那邊背著蔣紀雲的聞武在這片戰場走著,卻忽然低沉地開口,聲音壓得極輕:「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兩個人,靠譜嗎?那幾個村民跟著他們……安全嗎?」
他語氣平靜,可話里藏著試探。
蔣紀雲伏在他背上,呼吸隨著山路起伏輕輕顫動。
她眨了眨眼,乖巧得像個無害的小姑娘:「他們不也是這邊的村民嗎?我看他們都互相認識啊,羅慶還喊那個女孩『女漢子』呢,聽著就熟人。」
她說這話時,眼角餘光卻悄悄掃過其餘幾人。
果然,有兩人微微點頭,似乎被「女漢子」「小矮子」這兩個稱呼打消了些許疑慮。
但另外兩個人卻始終皺著眉,目光銳利如鉤。
「我看那個男人身上的氣質不太像山民。」那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常年吸菸留下的粗糲,「動作太利落,眼神也太穩。普通人遇了這種事,早該慌了,他倒好,還能冷靜分揀物資。」
「哦,我聽那姑娘提過一嘴,他是那姑娘家城裡有錢的親戚。」蔣紀雲就這麼隨口一說,蔣紀璇和林峰就成了親戚。
聞武沒接話,只是腳步微頓,肩頭肌肉繃緊了一瞬。
片刻後,他又問:「他們打掃戰場……沒拿別的吧?」
蔣紀雲心頭一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在心裡冷笑,他們果然是衝著某些東西過來的,馬超他們還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反而裝作回憶的樣子,輕聲道:「我就看他們撿了些值錢的東西,挑了兩把還能用的槍和食物……別的東西都在那裡沒動。」
她頓了頓,故作天真地建議,「要不你們再去檢查看看?萬一漏了什麼重要的呢?」
蔣紀雲之前就借著身體遮擋,將那個銀盒子收進了空間,他們到底知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又或者……他們本來就是為此而來?
其餘四人已接到聞武一個極細微的眼神示意,迅速散開,朝之前的戰場走去。
他們搜查得極為仔細,翻動每一具屍體的口袋,檢查彈藥箱的殘骸,甚至用匕首撬開被石頭壓著的縫隙。
蔣紀雲眯起眼,靜靜觀察著他們的舉動。
他們配合默契,行動有序,連蹲下起身的姿態都透著一股軍事化的嚴謹。
尤其是其中一人,從一具勘探隊員的屍身上掏出一本燒焦半邊的筆記本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光亮。
那一瞬,蔣紀雲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幾個人極有可能是鬼子安插在華國多年的臥底,或者是徹頭徹尾的漢奸。
蔣紀雲沒有想到,還有東西沒有被林峰和蔣紀璇翻出來。
她靜靜地趴在聞武背上,呼吸微斂,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睛。
耳邊是雜亂的腳步聲和翻動雜物的窸窣響動,那些人還在搜查,在廢墟間來回逡巡。
她知道,自己不能動,哪怕一絲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暴露破綻。
就一個本子而已,沒必要暴露自己。
她在心裡默念著,指尖悄然蜷縮進掌心,指甲掐入肉里,用那一絲鈍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那本子藏得極深,夾在石頭縫裡,要不是這些人,誰也不會想到那裡竟有個能容下一本筆記的空間。
現在只要等他們確認目的,只要等到了目的地……到時候,再搶回來也不遲。
「哼哧,哼哧……」
突然,一陣低沉而粗重的喘息聲從旁邊的林子裡傳來,像是風箱拉動,又帶著野獸特有的蠻橫氣息。
蔣紀雲猛地睜眼,目光如箭般射向那片搖曳的草叢。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草葉劇烈晃動,泥土翻起,一道龐大的黑影正緩緩從密林深處擠出。
「注意警戒!」聞武聲音陡然拔高「可能是紅眼睛野豬!全員戒備!」
其餘幾人迅速反應,有人舉槍瞄準,有人後退布防,動作訓練有素。
可蔣紀雲卻皺緊了眉。
不對勁啊!紅眼睛的野豬從來不會發出這種聲音。
它們不像動物,更像一台失控的機器,只會橫衝直撞,碾碎一切阻擋它的存在。
而眼前這頭,分明是有意識地在試探,在慢慢逼近。
「哇哦!好大的野豬啊!」
當那龐然大物終於完全現身時,蔣紀雲忍不住低聲驚呼。
陽光穿過樹梢,灑在那黝黑油亮的脊背上,那頭野豬像是披著一層金屬鎧甲。
獠牙彎曲如鉤,足有半尺長,前端磨得發白,顯然是經歷過無數次搏殺。
肩高接近一米二,體型壯碩得驚人,估摸著得有七八百斤重。
四肢粗壯如柱,每踏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不會是野豬王吧!」她喃喃道,喉嚨有些發乾。
傳說中,山中有野豬王。
那是活了十幾年的老雄豬,統領整個族群,兇悍無比,連熊都敢正面硬剛。
獵人們談之色變,幾十年都未必見一次真容,可現在,它竟然出現在這裡。
巧合?
還是……被什麼吸引來的?
念頭剛起,異變突生。
它的身後灌木再次炸響,緊接著又是兩頭、三頭……足足七八頭大小不一的野豬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形成合圍之勢。
小的也有三四百斤,大的幾乎與首領先相差無幾。
它們眼神冰冷,鼻孔噴著熱氣,獠牙低垂,明顯已進入攻擊狀態。
「這是野豬群!」一人臉色驟變,壓低聲音急喊,「它們不可能無緣無故聚集!肯定是血腥味引來的,咱們不能硬拼,快撤!」
那人就轉身狂奔,幾頭野豬被他引走。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分作兩個方向撤離,顯然是為了分散野豬注意力,避免全軍覆沒。
最後剩下的那個男人迅速擋在聞武身前,一手拽住他的手臂:「走!別愣著!」
蔣紀雲趴在聞武后背上回頭,她看見那頭巨獸緩緩抬起頭,一雙幽深的眼睛竟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紅光,像是地獄燃起的火種。
不是錯覺。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野豬王的眼睛是紅的,只是後面的野豬都不是紅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