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紀雲伏在聞武的背上,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地面飛速後退。
野豬王的腳步聲如雷貫耳,「哐當!哐當!」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大地的鼓面上,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蔣紀雲忍不住回頭看,那一瞬終於看清楚它的原貌,瞳孔驟然收縮。
那野豬王通體漆黑如墨,它的眼睛,渾濁中竟透出一絲異樣的清明,仿佛不是野獸,像是一個被困在軀殼裡的靈魂,在無聲吶喊。
「它……它好像還有意識。」蔣紀雲喃喃低語。
她曾聽六爺爺說過,某些深山老林中的野獸,因吞食奇草、吸納日月精華,會誕生出異於常類的智慧。
難道這頭野豬王,正是此類存在?
她的想法還沒有結束,身後的那個人一聲驚叫:「連長,野豬王帶著野豬群追上來了!」
聞武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
他背著蔣紀雲,本就負重前行,再加上山路崎嶇、荊棘叢生,速度早已大打折扣。
而那野豬王卻越逼越近,鼻息粗重如風箱拉扯,熱浪幾乎貼上了他們的後背。
「砰!砰!砰!……」
槍聲驟響,斷後的那個戰士邊跑邊射擊,子彈擦過樹幹,濺起一串火星。
可惜慌亂之中準頭盡失,幾發皆落在野豬身側, 揚起塵土,沒能傷其分毫。
「沒用的!」蔣紀雲心頭一沉,「這樣下去我們很快就會被追上!」
蔣紀雲正欲開口提醒,卻見聞武猛然停步,雙臂發力,一個旋身,竟將她整個人朝著後方甩了出去!
空氣瞬間凝固。
蔣紀雲只覺天旋地轉,身體騰空飛起,她本能地想要進空間。
可命運偏偏在此刻錯位。
她的身形不偏不倚,恰恰落在那狂奔而至的野豬王背上!
「咚」的一聲悶響,她重重砸在堅硬的脊骨之上,雙手本能地抓住那根根如鐵的鬃毛,勉強穩住身形。
野豬猛地一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似是驚怒交加,但並未立刻將她掀下,反而繼續前沖。
蔣紀雲伏在它背上,心跳如鼓。
她能清晰感受到野豬肌肉的每一次收縮與躍動,更能感覺到,它對自己沒有惡意。
為什麼?
野豬王追到坡附近突然就停下了腳步,蔣紀雲因為慣性從野豬背上滾了下去。
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她疼的齜牙咧嘴,抬頭目光再次對上那雙眼睛。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那雙眼中沒有純粹的凶性,反而流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與掙扎,像是在控訴什麼,又像是在懇求什麼。
「你……你想請我幫忙?」蔣紀雲低聲呢喃,指尖微微發顫。
「哼哧!」野豬王低沉地噴出一口氣,粗壯的脖頸輕輕一晃,獠牙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冷光。
它那雙原本凶戾的眼中此刻卻透出一絲焦灼與哀求,瞳孔時而泛起猩紅,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著神志,一會兒又恢復清明,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蔣紀雲屏住呼吸,藏身於一塊突起的岩石之後,指尖悄然搭上了腰間的藥囊。
她目光迅速掃過眼前的一幕,壓下想要躲進空間的衝動。
她看到野豬王緩緩伏下龐大的身軀,肚子貼地,粗重的喘息震得落葉微顫。
緊接著,它身後那十幾頭體型不一的野豬也紛紛趴下,動作整齊得近乎詭異,宛如一支訓練有素的獸軍,在無聲中臣服。
她心頭一震:「這不是攻擊前兆……是求助。」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腐葉與泥土的氣息。
蔣紀雲皺眉,難怪野豬王眼神變幻不定,顯然是神志已被侵蝕,卻仍憑殘存靈智強撐清醒,帶領族群前來尋求幫助。
她不再猶豫,重新拿出來一根木棍重新站起來,她慢慢靠近野豬王。
那龐然大物並未暴起,反而將碩大的頭顱微微低下,裂開的嘴中露出染黑的舌根,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嗚咽,竟似通人性一般。
蔣紀雲取出兩粒特效藥,又配了兩顆黑色的「解毒丸」,藥丸精準落入其口中。
野豬王喉結滾動,艱難吞咽,隨後重重合上嘴巴,閉目不動,唯有耳朵還不時抖動一下,似在傾聽體內的變化。
片刻之後——
「噗!」
一聲響亮的排氣聲撕破林間寂靜,驚起數隻山雀。
緊接著,「噗!噗!噗!」接二連三的聲響如同鼓點般炸開,野豬王腹中翻江倒海,毒素正隨濁氣急速排出。
它身後的族群早在第一聲響起時就炸了窩,一頭頭驚惶躍起,四蹄翻飛,眨眼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漫天揚塵和踩斷的枯枝。
蔣紀雲早有預料,嘴角微抽,腳下一點,撐著棍子也快速離開。
她站在上風口的一塊青石上,望著下方那頭仍在持續「排毒」的野豬王,忍不住輕嘆:「這毒下的夠多的啊!」
野豬王終於停下,渾身毛髮都被冷汗浸透,氣息卻平穩了許多。
它緩緩睜開眼,那雙曾泛紅的瞳孔如今清澈如泉,它看著蔣紀雲露出幾分感激之意。
蔣紀雲朝它說著「你還是再等一會兒,你的體型這麼大,這麼點時間毒素還沒有來得及全部排出來。」
野豬王像是聽懂似的,繼續趴在地上不動。
蔣紀雲繼續坐在石頭上,她看到林子裡的野豬們在那裡探頭探腦的看,卻不敢過來。
聞武他們連滾帶爬地從陡坡上跌下,枯枝劃破了衣袖,碎石硌得手心生疼。
他們顧不得喘息,踉蹌著爬起繼續向前狂奔。
小衛他們是發現蔣紀雲遲遲未歸,又察覺村外異常安靜,才決定冒險出村搜尋。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一群人,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峰。
「是你?」小衛一眼認出來人,立刻抬手示意身後的戰士,走到林峰面前,問道「我妹妹呢?」
林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沉聲道:「我們被伏擊了……我懷疑那五個人不對勁……小云為了拖住他們,故意支開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