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蔣紀雲被安排在教師辦公室里的桌子上睡午覺。
屋裡的窗戶打開著，一陣陣風從外面吹進來，涼風陣陣，蔣紀雲閉著眼，聽著老師們壓低聲音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何瑩躡手躡腳地走近，見蔣紀雲呼吸均勻，以為她已入睡，便將一件洗得發舊的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就在何瑩離開的瞬間，蔣紀雲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立刻掀開衣服，而是緩緩抬起手臂，將那件外套湊近鼻尖。
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鑽入鼻腔。
不是汗味，也不是洗衣粉的味道。
是一種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藥草氣息，混合著某種金屬般的腥冷，像是鐵鏽泡在雨水裡太久的味道。
她瞳孔微縮，這不是件普通的衣服，何瑩不是真的好心。
蔣紀雲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讓人無法忽視。
她不動聲色，只取出一顆青褐色的藥丸，指尖微捻，便送入口中。
藥丸入喉，帶著一絲清涼的苦意，在舌尖化開後迅速蔓延至全身，連呼吸都變得清明了幾分。
她閉目養神，睫毛低垂，可心底卻並未真正放鬆。
那道目光依舊存在，時隱時現，像是試探，又像是審視。
她知道，有人在觀察她的反應。
徐老師低頭看了眼腕錶，金屬錶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丫頭，醒醒，起來學習了。」
蔣紀雲睜開眼，眸光清澈，沒有絲毫混沌。
她坐直身子，動作輕緩，她的目光落在肩頭那件略顯寬大的外套上。
「老師，這是您的衣服嗎？」她問，眼神卻藏著一絲探究。
徐老師走近幾步，仔細看了看那件外套，眉頭微蹙，似在想什麼。
片刻後才道：「不是我的。這應該是花老師的衣服……大概是她看你睡著了，怕你著涼，悄悄給你蓋上的。」
她輕輕將衣服取下，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角，心裡卻悄然划過一道思緒，她怎麼會不知道是誰蓋的呢？
只是何瑩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花老師跟她是一夥兒的？
或者是何瑩不願引人注意，所以刻意推到了花老師身上？
蔣紀雲指尖輕輕撫過衣角，布料柔軟，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味道。
她不動聲色地收起思緒，跟著徐老師進教室，翻開課本，筆尖落紙，沙沙作響。
她跟那些只識字的戰士們不一樣，她的比戰士們的難多了。
就這樣，蔣紀雲每天都按時上學放學，風雨無阻。
這期間馬超帶著吃食來看過，老師們都說孩子乖巧聽話，一個個的沒人說句不好。
小衛看著因為上學瘦了一大圈的蔣紀雲，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站在門口，書包還斜挎在肩上，臉頰上瘦的明顯，那肉嘟嘟的感覺沒有了。
「你在學校吃不飽？」小衛走上前，聲音里滿是心疼「怎麼瘦了那麼多？你在學堂里是吃不飽嗎？」
蔣紀雲嘆了口氣，把書包一扔，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仰頭望著天空：「在學校天天吃草，臉都吃成菜色了。」
她說得誇張，卻一點沒摻假。
學校里天天都是野菜糊糊、紅薯、芋頭，連顆油星都看不見，她本就喜肉，頓頓吃素沒什麼胃口，這一折騰，體重直線下降。
南還一聽，立刻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肉湯，放在她面前：「那你晚上怎麼不來加點餐？我們這兒又不是沒吃的。」
蔣紀雲看著碗，嘴上想吃但是肚子裝不下，苦笑了一聲：「那些戰士們太熱情了，根本用不著我加餐。」
她頓了頓，表情扭曲了一下，「每天上完課，他們一個個跟養牲口似的，紅薯、芋頭、野果子全往我手裡塞，我說不要，他們就直接掰開我嘴往裡塞一口，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
她翻了個白眼：「我現在天天肚子都吃撐了，聞到紅薯味都想吐。最離譜的是……」
她壓低聲音，一臉無奈，「我這幾天放了好多屁……你猜他們怎麼說？」
小衛已經忍不住笑出聲：「別說了別說了，我猜到了。」
「他們還真不當回事！」蔣紀雲哭笑不得，「都說什麼『誰也別嫌棄誰，大家都一樣』，搞得好像這是光榮傳統一樣。」
小衛他們三個人一時都笑了起來。
紅薯吃多了確實容易脹氣，這在軍營里根本不算事，反而成了戰友之間打趣的日常。
南還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心疼地說：「要不你休息兩天？我們給你補補？燉點排骨湯，炒個紅燒肉，好好養回來。」
蔣紀雲搖頭，眼神卻亮了起來：「不用了，明天徐老師帶隊要上山打獵，我要跟著去。」
她嘴角揚起一絲期待的笑容，「這次我想試試那個何瑩，就算她不露馬腳，我打到獵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吃肉，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啃紅薯了。」
小衛挑眉：「你還真打算去？山上可不好走，明天可能有雨，路滑得很。」
「正因為難，我才更要參加，戰士們得吃肉，馬超哥出去執行任務，咱們得幫忙啊。」蔣紀雲坐直身子，眼裡閃著倔強的光。
南還看著她，忽然笑了：「行吧，那我收拾一下陪你一起。」
「也行！」蔣紀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小衛笑著搖頭：「只要你別又亂采蘑菇蘑菇就行。」
小田和南還笑聲再次在屋裡里盪開。
「這事你們是過不去了嗎？」蔣紀雲硬著頭皮說「而且那鍋蘑菇湯可是幫小叔和張安哥立功了的。」
小衛他們空間裡的肉，向來是按需分配的。
那些鮮肉大多供給在地下深處挖掘礦石的工人、煉礦的技術員，以及少數幾位常年埋首於資料堆中的知識分子。
他們消耗大，精神也高度緊繃，必須靠葷腥補給才能維持狀態。
而地面上的人，則幾乎清一色以素食為主。
紅薯、芋頭、野菜、曬乾的菌類、偶爾采來的山果，便是日常餐桌上的主角。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這樣的分配，只是每逢聞到炊煙里飄出的一絲葷香，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多看兩眼灶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