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紀雲一整天都在家裡看書做筆記,小田和南還把院子西角的荒地整了出來,撒了些水蘿蔔籽和菜種。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蔣紀雲已經背上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花書包。
布面上繡著一朵小花,是她嫂子之前親手縫的。
南還正蹲在井邊洗臉,看見她出門的身影愣了一下:「小雲?今兒怎麼這麼早?」
「我今天上學啊。」她回頭一笑。
南還怔在原地,望著她蹦跳著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喃喃道:「這丫頭……以前最討厭學堂……今天怎麼……」
小田也覺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趕緊跑去找馬超和小衛。
蔣紀雲精神抖擻地來到學校,她挎著一個花布包,手裡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幾位老師也才陸續走進辦公室,正低頭整理教案、泡茶閒聊,忽然看見門口站著個小姑娘,笑眯眯的,像一株小向日葵。
「這是誰家的孩子?來報名的?」楊老師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搪瓷杯走過去。
「小姑娘?你來上學?」她蹲下身,平視著蔣紀雲的眼睛。
蔣紀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頭掃了一眼屋內。
她的目光掠過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何瑩身上。
那個女人站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支粉筆,眼神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震驚、遲疑、警惕、甚至還有一絲慌亂。
而這一切,都被蔣紀雲收入眼底。
她不動聲色,嘴角依舊掛著笑容,可心裡早已掀起波瀾:她這麼明顯的表情變化,真的沒人看出來嗎?
還是說,駐地的人根本沒把她當回事?
她在心中默念,馬哥的警惕心已經這麼低了嗎?
【馬超:我每天有那麼多事要處理,訓練、部署、情報分析……哪有時間盯每一個細節?你那是先入為主發現了她有問題,才會覺得她處處破綻。】
【蔣紀云:可破綻就是破綻。哪怕只是一瞬的眼神閃躲,也可能暴露整個計劃。】
蔣紀雲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內心的波動,揚起聲音,清脆響亮:「我哥哥們都去訓練了,沒人管我,他們讓我帶著糧食來學校,說老師會管我!」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了幾秒。
本該接收孩子的何瑩尷尬的說「徐老師,你別看她年紀小,我會的她都學會了,我沒有能力教她了。」
徐正良記得昨晚馬政委悄悄來找他,當時他低聲交代:「有個孩子會來,別問太多,收下就行。」
當時他還以為是哪個烈士遺孤,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精神的小姑娘。
他目光微動,看向花老師,見對方輕輕點頭,示意這孩子之前就是之前考試的孩子之一,確實在接收名單上。
徐正良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蔣紀雲的腦袋,說道「那從今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吧。」
這時,何瑩走了過來,聲音有些乾澀:「你弟弟呢?他怎麼沒有一起來?」
蔣紀雲抬起臉,眼神清澈如水,語氣平靜得不像個孩子:「他被伯伯帶走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徐正良看著她,心頭莫名一緊。這孩子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這個年紀應有的模樣。
明明孤身一人來到陌生環境,卻沒有一絲怯懦與不安。
「走吧,糧食交給花老師。」他說,「中午飯我直接帶你去食堂吃。」
蔣紀雲點點頭,跟在他身後,腳步輕盈。
經過何瑩身邊時,她依舊沒有多看一眼,可耳朵卻微微動了動,身後那人呼吸節奏變了,心跳加快了半拍。
蔣紀雲在心裡冷笑,面上卻不顯分毫。
中午,蔣紀雲跟著徐老師走進食堂時,鼻尖先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野菜香,夾雜著蒸紅薯的微甜氣息。
食堂不大,幾張木桌拼湊而成,桌面被歲月磨得發白,邊緣還有幾處被火燎過的焦痕。
幾位老師已經坐在那裡吃飯,碗裡清一色是野菜煮的雜糧粥,配上兩個小紅薯——個頭不過拳頭大,表皮皺巴巴的,顯然是儲存了一陣的老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飯盒,也是一模一樣的搭配。
沒有多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安靜地坐下,用勺子輕輕攪了攪粥。
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可這一幕卻被徐老師看在眼裡。
他端著飯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眼角帶著笑:「怎麼看著這頓飯犯愁呢,是不太滿意嗎?」
蔣紀雲搖搖頭,「沒有,大家都一樣,只是每天都是野菜糊糊嗎?」
「你想吃肉了?」徐老師忽然問「那得等戰士們下次打獵回來。」
徐老師語氣輕鬆的說「不過就算打了獵物,肉也是優先給乾重活的人。咱們這些不怎麼幹體力活的,能吃飽就不錯啦。」
「之前我們都沒有這些東西吃,差點就餓死了,現在起碼能活著,還隔段時間有點葷腥嘗嘗味兒。」
正說著,何瑩端著個小碟子走了過來,她放下一枚圓滾滾的鳥蛋在蔣紀雲面前。
「肉沒有,這個給你補補。」她說著,聲音溫和。
蔣紀雲望著那枚蛋,眼神卻一點點變化了起來,她沒動手,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它。
「怎麼了?不會剝嗎?」徐老師察覺到她的異樣。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後怕:「我……小時候吃過我哥給的鳥蛋,吃完拉肚子,差點脫水而死,喝了好幾天湯藥才緩過來。」
辦公室角落裡的李老師「撲哧」一笑,又趕緊捂住嘴。
蔣紀雲認真地說:「不止那次,後來我哥烤過一隻山雀,我也吃了,結果又是高燒又是腹瀉……從那以後,我看到這些就心裡發怵。我現在懷疑,我是對鳥過敏。」
這話一出,連一向嚴肅的徐老師都忍不住笑了「你這孩子,哪有什麼過敏,八成是你哥那時候找到的是壞蛋!放久了的蛋,人吃了當然要鬧肚子。」
蔣紀雲猛地抬頭沒有說話,事情過去那麼久,她也記不清了。
蔣紀雲的目光又落在那枚鳥蛋上,最終輕輕推遠了些:「謝謝何老師好意,但這東西我真的不敢碰。」
何瑩見她神色不似作偽,便嘆了口氣,把蛋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