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反對方還是副不肯相信，甚至因為聽到「段昊天是張松明好友」之後，還對自己增添了些許敵意，張松明不禁感到一陣頭疼。
略微思索片刻，張松明繼續說道：「而且啊，不是還有蘭心宗和青山派嘛，只要我們還對他們兩宗有用，他們應該不會任由我們被正派抹殺的。」
說到這裡，反對方也鬆了口氣，眼中多了幾分希望。
掃了一眼眾人，月素娥一錘定音，「張松明說的對，我們不能一有點風吹草動就驚慌失措。現在只是巨闕宗一宗到來，沒必要立刻準備離開。芍藥，派人先做好準備，要真有特殊情況，再逃也來得及。」
眾人微微頷首，月素娥接著看向張松明，「張松明，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既是如此，張松明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但就在他準備點頭之時，之前在煉藥堂看到的景象在腦中閃現，猶豫一瞬，開口說道：
「確實還有一件事，這件事恐怕不得不談，巨闕宗不同於青山派，他們逗留在我宗的時候，請大家約束好手下的弟子們，不要與之產生情意，以免引起誤會……」
沒想到張松明說到此點，眾人默然，沉默片刻後，月素娥颳了刮臉皮，「此事確實需要考慮，現在情況特殊，大家記得叮囑一下。」
眾人尷尬附和，皇甫柘卻抬起臉來，「這事兒，不必如此。男女相處，本就容易產生情愫。再說我們是合歡宗，男歡女愛本就是宗門信條，強行壓抑制止，只會讓宗門弟子不滿。」
迎著眾人的不解，皇甫柘繼續說道：「與其強行壓抑制止，不如將與巨闕宗弟子交往以及之後生活的困難險阻盡數告於弟子們，讓她們知道，這個選擇背後會有怎樣的麻煩在等著她們。」
「咱們合歡宗畢竟造成了那麼多殺孽，聲名在正派宗門中早就一塌糊塗。但我們這些弟子一直以來都在宗內成長，從未接觸過外界的冷峻，是時候讓她們接觸一下了。」
「若是在盡數了解與巨闕宗弟子交往可能遭遇的困難險阻之後，仍願意或者說仍希望與之交往，那就算我們要強行阻攔，也阻攔不了，不如順著她們，讓她們親自去體驗現實的苦難。」
聽著皇甫柘的解釋，月溶溶臉上露出些許不忍，「這，這會不會太殘忍了……」
皇甫柘輕輕搖頭，「不會，我坦白來講，想要融入世界，改變合歡宗的名聲，我們需要犧牲。這次巨闕宗就是絕好的機會……」
「夠了，不用再說了，大家都懂。」月素娥舉手叫停，隨後雙手緊握置於面前，看向雪玉花，
「玉花，因為疫病，這次巨闕宗弟子基本都在你煉藥堂醫治，定然是你煉藥堂弟子與之接觸緊密。按照皇甫柘所說，對她們囑咐下去。若她們在知曉其中困難後仍願與之交往，那便由她們去吧。至於段昊天那邊，我與張松明會想辦法溝通。」
雪玉花頷首，「是，屬下領命。」
月素娥巡視一圈，發現再無他人準備發言後，起身，「好，散會。巨闕宗一行既是我們的考驗，也是機遇。大家回去多準備準備，希望我們可以長久。」
散會後，月溶溶沒有如往常一般跟張松明回家，反而是拉著謝澹煙的手，一步一趨的跟在皇甫柘身後。
走了很久，感知到四下無人，皇甫柘轉過身來，寵溺中夾雜著些許無奈，「怎麼了？覺得我太心狠了嗎？」
月溶溶輕咬下唇，「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我們合歡宗想要步入正軌需要犧牲。可是，這對那些被犧牲的人不是太殘忍了嗎？憑什麼要她們去犧牲，而讓別人享受她們犧牲的成果？這，豈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皇甫柘輕輕點頭，正視著迷茫的月溶溶，「不錯，倘若她們不知道自己會被犧牲，不知道自己這次的選擇意味著什麼，那確實是不公平，而且殘忍的。」
但隨即話鋒一轉，「但我特意說了，要讓她們清楚，這次選擇與巨闕宗弟子交往意味著什麼、會給她們帶來什麼影響，以及之後可能的悲慘生活。」
「在知道了這些壞處，仍選擇與巨闕宗弟子交往的話，那就說明她們已經想好了。如此，只能說是你情我願，沒什麼可說的。」
月溶溶眉頭鎖的更緊，她自幼便在宗門長大，如今宗內同齡女修幾乎都是她的親密玩伴。
想到自己親近之人會淪為宗門前進路上的犧牲品，就算有皇甫柘這番話語，她的心中還是抑制不住的悲傷。
相處這些時日，皇甫柘清楚月溶溶心中所想，寬慰道：
「雖說是犧牲，但隨著我們合歡宗逐步變好，在世上的地位上升，她們的待遇也會自然而然的變好。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完全拋棄她們，要是真的過的艱難，就讓她們回來嘛。媳婦在婆家受委屈了，回趟娘家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她們還是會受委屈、會過得艱難，不是嗎？」月溶溶突地看向皇甫柘，嘴唇蒼白的說道。
皇甫柘一滯，沉默的點了點頭。沒錯，只要踏出這一步，她們必然會遭遇苦難，這是無法避免的。
看著皇甫柘，月溶溶張了張嘴，沒有繼續說什麼。
三人之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謝澹煙無奈的看了眼兩人，最後掃了一眼月溶溶握著自己的手。
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月溶溶逐漸用力的手掌還是讓謝澹煙知曉了她心中的波濤洶湧。
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謝澹煙輕輕伸出左手，正準備拉住皇甫柘，說些什麼打破周圍的安靜。
月溶溶突地問道：「今天犧牲的是她們，若是有一天，宗門要我去犧牲，你會怎麼辦？和對待她們一樣嗎？」
謝澹煙一怔，臉色驟變，剛想開口。就聽到皇甫柘冷靜的回答道：
「不會，我絕不會讓你，讓你們去犧牲。如果不犧牲不能解決問題，那麼，我會成為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