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回他的聯邦?」
祈新站起身,身後的數多個細細的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晃動,頭頂王冠一般的頭紗,點綴著寶石與黃金,王冠中間鑲嵌著碩大的紅寶石,金飾垂落閃閃發光, 恰好點綴在眉心。
衣服的色彩鮮艷而熱烈,紅色為主色調,精緻的艾德萊斯綢製成的連衣裙,如流動的畫卷,色彩斑斕的圖案交織出神秘的西域風情。珍珠與亮片點綴其間,鑽石像是揉碎的星空撒在夜空中。
她的面容與家人略有不同,頗有異域風采,深邃的深棕色眼眸猶如廣闊疆域上的神秘湖泊,整個人是綻放在天山腳下一朵絢爛的花,散發著獨特而迷人的美。
「他不是記起來了嗎?!為什麼又離開了……」祈新蹙眉的表情我見猶憐,耳朵上戴著繁瑣漂亮的黃金耳墜,紅色寶石襯得整個人美得不可方物,「他為什麼又離開了,我還沒見到他……我還沒給他跳一支舞……」
遲鍾走的那一年,祈新還小,抓著他的衣擺說自己在學家鄉的舞蹈,她要第一個跳給遲鍾看。遲鍾抱起家裡最小的女孩笑著說,等我回來,新兒乖乖等我回來。
等她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遲鍾依舊沒有回來。
林浮閩意識到自己情緒波動太大說了些不好的話,她忙站起身抱住祈新,撫著她的白色頭紗,「不是的,新兒別難過,他只是……」林浮閩嘆了口氣,「長久的平安好過短暫的團聚,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光明正大地相逢,我們再等等。」
其實林浮閩也不清楚遲鍾到底要做什麼,她以為人類使了陰招修改他的記憶為了掌控他,可是連異能都消失了,也不像。
直到剛才遲鍾在秦杉時面前說出是他自己封印的異能,允許人類修改了記憶。林浮閩就更加不懂遲鍾到底要做什麼,他到底想在人類聯邦找什麼。
可她現在唯一的選擇只能是等待,等他回家。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要走,自然有他的想法,我們應該支持的。」雲卿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當然,我們也能強闖聯邦把他綁回來。」
「……消消氣。」林浮閩揉了下眉心,「最少他把這四個孩子帶回來了。」
雲卿滇冷著一張臉,單手叉腰站在兩隻小兔崽子面前,舉起另一隻手晃了晃,銀鏈子碰撞發出叮鈴鈴聲響,「這倆怎麼回事?怎麼這麼能耐沒把我的山海城炸上天呢?一切費用從老川老蘇和霽哥卡里扣!」
蜀奕渝意識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雲卿滇橫眉冷對,她伸手扯住崽子的臉往兩邊拉,方言一連串砸過去,「我滴娃娃你怕是要日天要飛天,你自個神頭二五咯是炸了我滴山海城嘞,&%$#'﹂%¥#——」
蜀奕渝:「……(害怕)」
燕錦安:「……(害怕)」
燕錦安意識清醒過來了,但是身體動不了,他只能看著汐藏源抱著燕景雲不知道往哪走,睜大了眼睛,目光緊緊追隨,想說話,說不出來,眼眶又開始紅了。
汐藏源一身紅黑色藏袍,領口和袖口鑲有寶石,彩色的絲線繡出精美的花紋,這些細膩的裝飾為藏袍增添了一份華麗與精緻。
腰間繫著一條寬大的色彩鮮艷的綢緞,掛著彎刀,他腳踩長靴大步往前走的時候,脖子上掛著的珠寶項鍊相互碰撞發出聲響。
汐藏源個子極高,身材魁梧,兩米往上,宛如一座巍峨屹立的山峰,散發著令人矚目的強大氣場,將一米七八的燕景雲抱在懷裡看起來就像是抱著一個幾歲的小孩子。
他的臉龐輪廓分明,深邃的眼眸,猶如高原上的湖泊,清澈而深邃,英氣逼人。黑髮很卷,後腦留了幾縷長發,紮成辮子,髮帶正中心鑲嵌著碩大的血寶石。
似乎是察覺到燕錦安的視線,汐藏源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
那張帥臉跟木頭一樣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凶得很。
被他一瞪,燕錦安的小珍珠嗒吧嗒吧往下掉。
汐藏源:「……」
他冷著一張臉,乾巴巴地放緩聲音解釋,「去,醫療室,治療,他傷得,重。」
漢語說不好,顯得他煩躁,更不近人情了。
不像是帶燕景雲去治療,像是把他當成小羊羔烤了吃。
「你先去,這邊交給我們。」雲卿滇瞥了一眼,抬手揮了揮。
江申嵐抱著氧氣瓶縮在沙發上,大有一種罵了他倆就不能罵我了的感覺。
林浮閩小聲告訴他,「那個是你點點姐姐,叫雲卿滇。這位是你的妹妹,叫祈新,你喊新兒就好。」
妹妹?
祈新蹲在沙發旁邊,兩隻手扒著沙發邊,下巴擱上去,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睫毛長得江申嵐覺得她能把自己扇感冒了。
「你餓了嗎?」祈新問。
「……」江申嵐:「嗯,有點。」
她伸出手,「我帶你去餐廳。」
江申嵐看了眼蜀奕渝和燕錦安。
「姐姐。」他在二人灼灼的目光中開口,「他倆就是哭包,不用管,該打打該罵罵。」
嵐哥!!
燕錦安眼角還掛著金豆豆,那叫一個委屈。
祈新拉著江申嵐跑了,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客廳此刻就剩他們四個人了。
雲卿滇踢了一腳地上的玻璃渣,抬眼看向兩個崽子,「我叫雲卿滇,是東亞的神明,神力【傀儡術】。這是林浮閩,神力【萬物有靈】。我們和囡囡景雲一樣都是你們家人,可以無條件信任我們。」
蜀奕渝瞪著她——控制著我們算哪門子的信任啊!
「你要是真炸了這裡,會吸引到聯邦的注意,所以在你倆穩定下來不抗拒之前,保險起見我還是要鎖著你們。」雲卿滇打了個響指,鬆開對他們腦袋的控制,「外界傳言我們已經被東方神明殺死了,所以聯邦不知道,神殿也不知道,這裡是安全的。」
蜀奕渝冷哼一聲,「我憑什麼相信你!萬一是人類的詭計——我,我才不信!」
雲卿滇偏過頭問林浮閩,「我們的照片在哪放著呢?」
「忘了在哪個房間了,我去找找。」林浮閩想了想,「他們當年好像沒留多少照片。」
林浮閩去找照片。
「首先你們是東亞人,這沒意見吧。」雲卿滇抬起手戳了戳蜀奕渝的臉頰,「戰爭剛結束,你出生了,火燒了大片山頭,還是遲鍾滅的火焰,然後把你抱給了蜀奕川、雲卿貴和我。你川哥起的名字,蜀奕渝,你是我們的麼兒。」
麼兒?
蜀奕渝目露茫然。
燕景雲會喊他麼兒。
「你小時候真頑皮啊,上山下水地跑,可把川哥忙壞了。」雲卿滇絮絮叨叨,「剛會走路就要跑,風風火火地蹦蹦跳跳,跟熊貓崽崽抱在一起,它爬你也爬,你還教它走路,兩隻麼兒回家的時候簡直像是去挖煤了,還好意思要我抱。」
蜀奕川經常會陷入沉思。
小髒娃回來了,先打還是先洗。
雲卿滇嫌棄得不行:先打,萬一氣消了。
雲卿貴溺愛一下:先洗吧,萬一打錯了。
蜀奕川綜合兩人的意見,邊洗邊揍。
麼兒頂著一張小花臉,喊幾聲「鍋鍋,鍋鍋最好啦~」完美拿捏,蜀奕川就只在他小屁股上扇兩下意思意思,給他洗香香裹好浴巾抱上床,再去收拾浴室的狼藉。
雲卿滇又去戳燕錦安,一戳就掉小珍珠,眼淚吧嗒吧嗒地落。
她頓了頓。
然後戳得更歡了。
「好玩。」雲卿滇體會到了燕霽初的快樂,「真是小哭包啊。」
「才不是!」燕錦安想擦眼淚,但是動不了,他氣紅了臉,「我不哭!」
淚失禁體質,情緒越激動眼淚越多。
雲卿滇幫他擦了下眼淚,「哭吧,沒事。你多跟你霽哥哭會,他就能辭職不干專門來陪你。你和景雲當年爭著搶著都要霽哥,他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愣是從手忙腳亂到習以為常,抱一個牽一個,小日子真逍遙啊。」
「霽哥?」燕錦安茫然。
「嗯,燕霽初,他是你們兩個人的哥哥,養你們長大。」
「他現在在哪?」
「他在長安上班呢,麼兒和囡囡鬧出這麼大事情,他忙死了。」
燕錦安又嗒吧嗒吧掉眼淚,「景哥的哥哥……景哥的哥哥姐姐,我哥也有哥哥保護了是不是……」
雲卿滇給他擦眼淚,越擦越多,她心想小椰子也沒這麼多眼淚啊,「是,哥哥姐姐保護你們,我們是一家人。你們四個也應該和小椰子一樣自由快樂地長大的……」
林浮閩找來相冊,匆匆忙忙趕過來,「當年哪知道會離別這麼久,留的不多。鍾哥走了之後我們才經常性拍照留念的。」
雲卿滇控制倆崽崽往旁邊挪動,她坐在中間,翻看相冊。
蜀奕渝眼角的紅色紋路太顯眼了,第一張就是他的周歲宴,麼兒把每一個抓周物件都往蜀奕川懷裡塞,一個都不落,毛筆印章樂器金磚全塞給他哥,主打一個雨露均沾我都要。
「這個給哥哥,那個也給哥哥。」雲卿滇笑,「最後自己再撲進哥哥懷裡。」
蜀奕渝盯著照片上的蜀奕川看。
然後是燕景雲抱著燕錦安的照片,瞧著才五六歲的孩子抱著剛出生的嬰孩,懵懂又好奇,燕霽初在一旁托著以防萬一摔了,他半跪在地上說這是景寶的弟弟,景寶也要當哥哥了。
「景寶?」燕錦安眨眨眼,「我哥小名叫景寶?這麼可愛!」
「對啊。」雲卿滇說,「你知道為什麼你叫錦乖而不是錦寶嗎?」
燕錦安追問:「為什麼?錦乖更好聽還是什麼,錦寶也不錯啊,金元寶嘿嘿~」
「因為景雲不讓。」林浮閩想起來都笑,「霽哥跟我們講,景雲做噩夢了,夢見大家都要弟弟不要他了,扯著霽哥的手讓他再三發誓只能有景雲一個寶貝。霽哥發誓只有景寶一個寶貝,所以喊你錦乖,後來真是天天念叨著錦安要乖,你最搗蛋了。」
「嵐哥的照片呢!」蜀奕渝都沒發現自己伸手去翻相冊了,控制解除,他往後翻了翻,「哪個是嵐哥?他小時候長什麼樣子啊?」
雲卿滇指著一個穿著蓬鬆公主裙,梳著小辮子的「女孩」笑道,「這裡啊。」
「小女孩」看著不過兩三歲,粉嫩嫩的裙子像是盛開的花朵,薄紗上還點綴著一些小巧的水晶珠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長得明眸皓齒,大眼睛分外靈動,軟乎乎的小胖臉蛋紅撲撲的,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一口。
「囡囡是江南一帶稱呼女孩子的暱稱,你們猜為什麼叫他囡囡?」雲卿滇隔著保護膜摸了摸江申嵐的小臉,他真的是家裡最漂亮的孩子了,「小時候可沒少被晚晚姐哄著穿裙子。」
年紀小,江申嵐又乖,淮安晚經常買喜歡的裙子給囡囡穿,淮蘇也不反對,江晝浙負責拍照,三個人圍著這一個孩子轉,養得嬌氣又金貴。
所以江申嵐的照片最多。
當然,稍微長大一點就不能了,還是要有性別意識的。
燕錦安:「雖然我一直很想讓嵐哥穿裙子……嘿嘿我的想法真不錯。」
蜀奕渝:「道德在哪裡!底線在哪裡!裙子在哪裡!我要看!」
雲卿滇:「……」
林浮閩:「……」
兩個小混蛋。
照片繼續翻頁,有幾張蜀奕渝抱著熊貓崽子玩的照片,還有燕景雲坐在學堂里讀書的照片——洛之豫齊魯淮蘇燕霽初四個老師圍著他一個人,景雲受不了了哭著鬧著「離家出九」。
燕錦安不僅禍害他霽哥,還去嚯嚯沈遼。沈遼叼著煙一隻手就把他滴溜起來,夾在胳肢窩裡闖天下去了,玩了一天把濕透了的崽子往燕霽初懷裡一塞,拍拍屁股走人。
當蜀奕渝知道祈新都排在他前面是姐姐的時候,哀嚎一聲,「我就沒有弟弟妹妹了嗎!我也要當哥哥!」
「有啊。」林浮閩往後翻了幾頁,「這是林當歸,你可以叫他小鈴鐺。這個是嶺瓊玉,叫小椰子,他是年齡最小的。你還有兩個妹妹,嶺紫荊和嶺澳蓮,應該很快就能見面了。」
「……他也會來嗎?」燕錦安小聲問。
「他們很想你們。」
雲卿滇說,「很想馬上就過來,可是我們偽造的人類身份不能捨棄,所以再等等。現在情緒平復了吧,餓不餓,姐姐給你們做大餐。」
他倆對視一眼。
雙方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濕潤。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