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豫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更加清醒幾分,他先和時以討論完怎麼最快把齊魯帶過來,當著她的面按住耳邊使用【心靈溝通】,和齊魯約定好時間與地點之後,楚霧那邊又說他要回來。
【我們不能跑。】
【阿衍不見了,阿隴也被發現了,神殿早就知道了我們的存在,沒必要再躲躲藏藏了。】
【我們藏了這麼多年,當年是因為受傷沒有痊癒所以要躲,現在是他們受傷沒有痊癒,該他們躲躲藏藏見不得人了。】
洛之豫感覺到自己的手都在發抖,他盯著輸液瓶往下滴液體,沉重地呼吸著,好半晌,他還是選擇相信家人,而不是一個人承擔。
大雨滂沱,遲鍾一個人面對所有洪流,選擇獨自承擔一切,瞞天過海送他們出局,孤身一人走向未知的深淵。
這一次,請讓我們所有人都有知情權。
「好。」洛之豫說,「你們回來,有什麼事情我們一起承擔……不能拋下長安,這是我們長大的地方,不能任由神殿胡來。」
楚霧和雲卿滇已經帶著其他人回到了山海城,叢林和山海城的武裝力量足以讓他們回到長安,只是需要太多時間。
「跟閃耀一起回來吧。」
洛之豫扭過頭看去,時以往嘴裡塞了一根棒棒糖,甜膩膩的味道擴散開來,「有聯邦的通行證,不會給你們打下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洛之豫眨了下眼,「我以為你會將我們一網打盡。」
「鶴衍,這一年,挺好的……他比閃耀,比我們很多人都有治理一方的經驗,他在北美做了很多。」時以低下頭,長發垂落,擋住了她的表情,「華啟也是,你也是……有時候我也想過多來幾個鶴衍這樣的神該多好。」
「我恨遲鍾,恨他為什麼把東亞保護得那麼好,卻冷眼旁觀我的家鄉戰火紛飛。我恨他和神殿又一次把我的家鄉當成了衝突地帶,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在遲鍾醒過來的時候,她對他都是冷眼相待。
時以咬了咬牙,在洛之豫開口準備說什麼之前,點開通訊器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切,現在不是她感情用事的時候,他們在乎長安,長安是人類的長安,必須要保護長安。
「將雲卿貴轉移至聯邦地下十三層,那裡有最堅固的防禦裝置,甚至可以防備一些異能。聯邦還剩一些靈核可以用,我把異能狩獵局的學生全部喊回來,共同抵禦神殿。」
洛之豫點點頭,「當歸的異能是屏障,他可以防守。」
「從西亞回來最快需要十個小時,我讓墨空——」時以忽然停住。
洛之豫疑惑,「司令長怎麼?」
「沒什麼。」時以略過去這個話題。
她還沒想好怎麼說這件事情……又不是聯邦的錯,但是,很難說,這件事不能她出面,得讓芒臨充當這個緩和劑,反正,嗯……遲鐘不回來就先捂著。
時以馬上安排醫院和聯邦大廈的工作人員,轉移雲卿貴。
洛之豫在她打完電話之後,忽然問了一句,「總統的異能是什麼?」
時以扭過頭,滿臉疑惑,「嗯?誰的異能?」
「安良笙。」
「他沒有異能啊。」時以歪頭,「你信鬼神嗎,他只是有點靈異在身,能夠辟邪,有些什麼陰陽大師都說他骨骼清奇適合修煉,說他多做一些好事能積攢功德什麼的,我們都當玩笑話聽。」
洛之豫聽完,沒應聲。
他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感知出錯了,或者時以不知道這件事情,問問本人再確認一下吧。
——西亞·山海城——
林浮閩與閃耀取得聯繫,商量怎麼回長安。
「又不是我們要抓你們。」沒兩句他們就嗆起來了,閃耀不是什麼好脾氣,上將捏著椅子把手都快把金屬捏變形了,「你們跟南維耶里聯繫上,把他帶到長安,神殿在不夜城直接自爆神明殺了那麼多人逼著我們去找南維耶里,一條條都是人命!」
林浮閩更勝一籌,「阿衍還沒落地就被你們控制起來,飛機迅速改航線換機場,電子鐐銬摘了沒?人平安了嗎?他勤勤懇懇這一整年現在下落不明,你們聯邦就是這樣換他的靈核的?一個月多少你們自己心裡沒點B數?遲鐘被你們篡改記憶這事還沒算帳呢!」
「你們混入聯邦中心這事還沒算呢!」
「那行,你說吧,洛之豫雲卿貴幹的是什麼事?沈遼齊魯又貢獻了什麼飛機大炮?華啟創造的經濟價值和那些數不勝數的基礎設施怎麼樣?叢林鎮壓住亞洲的黑勢力讓你們有時間喘氣算什麼?山海城抵抗住神殿將他們壓在歐洲又該怎麼說?」
林浮閩說,「小到阿衍給你們靈核,大到穩定世界格局,你自己說,論希望世界和平,我們可要比你們聯邦高層還努力。」
閃耀深吸一口氣——他真沒話說。
人類涉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政客們背後的博弈可比表面的微笑要更加洶湧澎湃,只是墨空和安良笙還很年輕,心高氣傲,能壓得住他們,也能堅守自己的內心。
如果有一天被腐蝕了呢。
閃耀思來想去,他竟然覺得人類是真不如這些神明。
為什麼人心會腐爛得那麼快,為什麼權力這麼令人上癮,為什麼……
「華啟好像壟斷了很多地方……遊戲,娛樂,可是這些錢全砸在鐵路和教育上,帳本那麼清楚透明,員工福利也很好,口碑一直都不錯……嶺穗粵不要錢嗎?」
林浮閩冷笑一聲,「你知道什麼叫錢嗎?兩百年前我們就是商賈巨富,你懂什麼叫享受嗎?」
不缺錢,也不缺權,遲鍾能給他們的已經是這個世界的頂級了,所以不會貪戀。而他一直諄諄教誨的「大同世界」才是他們努力的目標,做這樣的事情才會有成就感。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
「是謂大同。」
林浮閩靠在椅子上,面前的大屏幕上各種代碼不斷跳轉,她慢慢念著這句話,身邊的人,對面的人,都很安靜。
從他們捧起那本《禮記》起,就開始了對「盛世」的追求。
「啪啪啪啪——」
閃耀猛地抬起頭,一秒掏出了槍指著聲源處。
余穎靠著門框,嘴角上揚,啪啪啪鼓掌,「閩姨——咳,林小姐說得好。」
上將眯了眯眼,明明讓微行星悄無聲息控制住余穎,怎麼現在她一個人過來了,而且閃耀完全沒聽見有人進來的動靜。
「別緊張,上將。」余穎兩手插兜走過來,靠著他的辦公桌,「嗨~聽得見我說話嗎,林浮閩女士。」
林浮閩沒吭聲,她已經在搜尋余穎的資料了,可是能找到的一切資料都顯示她只是一個天資聰慧天賦異稟的普通人類,按理說沒什麼奇怪的對方,家庭,背景,生活軌跡,都沒問題。
「我有最快去長安的辦法,只需要五秒,就能從這裡——」余穎伸出手,在桌子上點了點,「唰得一下,回到長安。」
閃耀:「……」
閃耀:「你有空間錨點?」
余穎:「沒有啊。」
閃耀:「你有空間漩渦?」
林浮閩感覺有什麼猛地擊中了心臟,她眼瞳縮了縮,一旁的雲卿滇坐直了身子,楚霧按著椅子的手收緊,幾人都沒說話,安靜地聽著,哪怕心中掀起了狂風暴雨。
余穎:「沒有啊。」
閃耀:「那你在說什麼鬼話。」
他親眼見過余穎使用【血肉再生】,所以她不可能是神明。
「腦洞大一點好不好。」余穎抬起手在虛空中點了一下,「我有傳送陣。」
閃耀只覺得視野一白,下一秒,他連人帶電腦帶辦公桌都落在了山海城的主控室里,和這些神面面相覷。
閃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浮閩蹭地一下站起來,楚霧和沈陌黑瞬間將她們擋在身後,異能蓄勢待發。
余穎坐在辦公桌上,晃著腿,「你看,上將,我沒撒謊吧。」
閃耀:「……」
余穎:「具體的事情我只跟遲鍾說,目前不知道這傢伙去哪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恢復自己,所以我需要幫忙。先把長安的事情解決了吧,需要回長安嗎?我這裡直達哦。」
閃耀:「帶上其他學生。」
余穎:「好說。」
楚霧深吸一口氣:「你是空間系的神明?」
「不是。」余穎搖搖頭,「這只是我的道具。」
「道具?」嶺瓊玉歪了歪頭,「打遊戲呢?還有道具?你別告訴我這只是一個遊戲世界啊。」
余穎看了他一眼。
嶺瓊玉往後退了半步,他直覺,自己好像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你們收拾收拾,五分鐘後就回去。」余穎擺了下手,「一會還是這裡,來接。」
閃耀一晃神,自己又回去了。
「……道具是什麼?」上將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有點崩塌,「你,又是什麼?」
「您知道平行世界嗎?」
余穎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有一個主世界,有無數個平行世界,它們可能只有輕微差距,也可能幾乎完全不一樣。每一條平行線都有支撐著它的底層邏輯,而這條平行線的支撐能量快到盡頭了,出現了裂縫,所以就有東西會進入,然後想盡辦法吃掉這條世界線的能量。」
「……」
閃耀的大腦有點宕機。
余穎聳了下肩,「有些世界線沒有特殊的存在,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世界毀滅。這裡有遲鍾這個特殊的位面體,他可能有辦法,我一直以為這事不用急,畢竟我才來幾年……但是我發現不是,有人在我之前就來了。」
閃耀乾巴巴地問,「誰?還有誰跟你一樣嗎?」
「不知道,我沒有找到那個人。」
余穎說,「你知道錨點嗎?我就是高級位面投放進來的一個錨點,因為我的存在而令這個空間的裂縫越來越大,我需要離開。但是我通關的條件又過分苛刻並且對這裡影響巨大,這很難說,恐怕只有遲鍾才能知道怎麼辦,畢竟歷史是他改變的。」
閃耀的世界觀稀里嘩啦地碎。
余穎止住話頭,挑著眉看他。
好一會,閃耀剛緩過來,余穎又道:「我現在能被你們看到的資料都是憑空捏造的,因為『我』本身不存在。這半年你沒注意到我也是因為道具,刻意模糊了你們對我的認知。現在,上將,根據這些線索,你能不能想到有什麼人,和我一樣。對方的身份絕對不會低,但是卻不引人耳目,會刻意忽略。」
閃耀撐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搖搖頭,「你得去問安良笙,或者時以。」
他捕捉到一個問題,「遲鍾改變了歷史?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余穎說,「原本的歷史不是這樣的,遲鍾也不是這個時空的人。」
閃耀感覺有點嚇人了,手心都開始出汗,「我靠,講什麼鬼故事呢。」
「我的任務是殺掉那個更改歷史的人,這不現實,我要是能打過遲鍾,我就能跟系統干架了。」余穎翻了個白眼,「我回不去,遊戲的手就會伸進來,遲早有一天這個世界會癱瘓。」
閃耀深吸一口氣。
他的腦殼有點痛。
「所以你知道遲鍾在哪嗎?」
「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余穎撐著辦公桌,「他到底在哪?封印到底怎麼開。」
閃耀:「封印有鑰匙,但是遲鍾只說了,鑰匙在一個人盡皆知的地方。」
余穎:「謎語人真的都該打。」
她開始思考,什麼地方才算是人盡皆知,旅遊景點?聯邦大廈?神殿?
「會不會不在地球上。」余穎說,「太陽?月亮?這才算是人盡皆知吧。」
雖然這麼說很有道理。
「遲鍾總要考慮一下我們能不能拿到吧。」閃耀抹了一把臉,「放到太陽上,他可能真不想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