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餐廳，南微微剛一坐下，就開始覺得渾身不自在。
今天來吃飯的人不少，除了南易風、陳露露，還有分公司幾個部門的主管和項目組成員。
大家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氣氛熱鬧而客氣。
南易風坐在主位，陳露露坐在他右手邊，南微微則被安排在了陳露露旁邊。
這個位置怎麼看都不太安全。
只要她稍微抬一下頭，就能看見南易風。
而南易風似乎也總能在她抬頭的時候，準確地捕捉到她的視線。
南微微低頭喝了一口水，默默在心裡嘆氣。
早知道就不來了。
「南總，菜單給您。」服務員將菜單遞了過來。
南易風接過菜單，剛準備翻開，南微微突然站了起來。
「那個……」她指了指身後，表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我去一下衛生間。」
桌上的人紛紛抬頭看她。
陳露露關心道：「現在去嗎？菜還沒點呢。」
「沒關係，你們先點。」南微微說完，根本不給別人挽留的機會，拿起手機就往外走。
南易風抬眸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菜單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陳露露看了看南微微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南易風，沒忍住笑了一聲：「南總，南小姐這是……」
「她一到點菜環節就去衛生間。」南易風面無表情地說。
陳露露愣了一下：「啊？」
「以前就是這樣。」
他說得太過自然，桌上幾個人都沒有察覺出不對，只以為南易風和南微微認識得比較久。
陳露露翻了翻菜單，笑道：「南小姐還挺有意思的。」
南易風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繼續看菜單。
其實南微微不是不想點菜，而是最頭疼這種環節。
她不挑食，什麼都吃，酸甜苦辣都能接受。
可一桌人吃飯，不能只考慮她自己的口味，還要顧及別人喜歡什麼、忌口什麼，稍微點得不合適，就容易有人客氣地說「沒關係」，實際上卻一筷子都不動。
所以以前兩個人出去吃飯，只要是南易風點菜，她就從來不操心。
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南易風總是比她更清楚她喜歡吃什麼。
她不愛吃香菜，不喜歡太甜的飲料，吃魚嫌麻煩，卻偏偏喜歡魚湯。
她嘴上說什麼都可以，實際上每次都把喜歡的菜吃得最多。
他點菜的時候，也從來不問她。
因為問了，她一定會說：「隨便，你看著點。」
而南易風，也真的知道該點什麼。
南微微躲進衛生間，靠在洗手台旁邊，打開手機刷起了短視頻。
她原本只打算待幾分鐘，等他們把菜點完再出去。
可短視頻這種東西，最容易讓人忘記時間。一個視頻接一個視頻，等她回過神來，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
鏡子裡的她靠著洗手台，手指滑得飛快，臉上沒有半點要出去的意思。
視頻里正播放著一段誇張的戀愛劇情，男主角追著女主角跑了八條街，只為了送她一杯奶茶。
南微微看得正起勁，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立刻按滅了手機屏幕，站直身體，假裝認真整理頭髮。
可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並沒有人進來。
片刻後，外面傳來一個服務員的聲音：「您好，請問需要幫忙嗎？」
她又重新低下頭，繼續刷視頻。
另一邊，餐桌上的菜已經點得差不多了。
陳露露為了照顧所有人的口味，幾乎把菜單翻了個遍。
清淡的、香辣的、海鮮、肉類、蔬菜，還有幾道餐廳的招牌菜，什麼都點了一些。
服務員確認完菜單，問道：「請問還需要加什麼嗎？」
陳露露抬頭看了一眼：「南微微還沒回來？」
「她去衛生間了。」有人回答。
陳露露看了看時間，也覺得有些奇怪：「她是不是不舒服？」
南易風放下手機，目光落在衛生間的方向，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
「你去看看她。」
陳露露一怔：「我？」
「嗯。」南易風點頭，「看看她是不是掉廁所了。」
這句話一出，桌上的人明顯都愣了幾秒。
隨後，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陳露露捂著嘴，肩膀輕輕發抖。
她跟南易風共事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這位南總平時看起來溫和有禮，實際說話卻經常讓人猝不及防。
讓人去看看是不是掉廁所了，這種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或許很普通，可從南易風嘴裡說出來，偏偏就帶著一種一本正經的冷幽默。
「好的，南總。」陳露露努力忍住笑，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她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南微微背靠著洗手台，低頭刷手機。
她的表情專注，嘴角還帶著一點笑，顯然看得十分投入，完全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樣子。
陳露露站在門邊看了她幾秒，輕輕搖了搖頭。
「你呀你，我就知道你在這裡偷懶。」
南微微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洗手池。
她抬頭看見陳露露，立刻把手機藏到身後，尷尬地笑了笑：「露露姐，你怎麼來了？」
「南總讓我來看看你。」陳露露走到她旁邊，故意上下打量她，「他說你是不是掉廁所了。」
南微微：「……」
這個南易風，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我就是剛好有點不舒服。」她試圖替自己辯解。
「哦？」陳露露挑眉，「不舒服到靠著洗手台刷視頻？」
南微微輕咳一聲：「可能是手機比較有療效。」
陳露露被她逗笑了：「行了，別裝了。菜都快上了，大家還等著你呢。」
南微微皺了皺眉：「菜點好了嗎？」
「當然點好了。」陳露露說，「人多，我把菜單上的招牌菜都點了一些，有辣的，也有不辣的。你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我什麼都吃。」
陳露露看著她：「你還真不挑食？」
「真的。」南微微點頭，「只要不是特別難吃的，我都能接受。」
「那就好。」陳露露拉著她往外走，「你再不出去，南總估計要親自過來撈人了。」
南微微腳步一頓：「他不會吧？」
「怎麼不會？」陳露露笑道，「剛才看著衛生間的方向，臉色都快和牆一樣了。」
南微微心裡一跳，連忙加快腳步。
她回到包間時，第一道涼菜已經端上來了。眾人見她回來，紛紛招呼她入座。
「南小姐，快坐，菜都上來了。」
「剛才還在猜你是不是迷路了。」
南微微笑著道歉：「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她坐下後，服務員陸續將菜端上桌。清蒸鱸魚、椒鹽蝦、黑椒牛柳、菌菇湯、蒜蓉娃娃菜，還有幾道色香味俱全的招牌菜，很快擺滿了桌面。
陳露露看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大家看看還有沒有想吃的，別客氣，今天南總請客。」
眾人立刻笑著舉杯。
南微微端起飲料，正準備跟著一起敬南易風，男人卻忽然將一碗湯推到了她面前。
「先喝點湯。」
南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是她喜歡的魚湯。
她動作微微一頓。
桌上的人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只以為南易風是隨手照顧員工。
可南微微知道，這道湯不是陳露露點的。
剛才她看過菜單，魚湯根本不在上面。
她抬眼看向南易風。
男人神色如常，正在聽旁邊的主管匯報最近的工作，仿佛那碗湯只是無意中被推到了她面前。
南微微握緊勺子，小聲問：「你點的？」
南易風側眸看她，語氣淡淡：「餐廳送的。」
「餐廳還會單獨給我送？」
「可能看你比較瘦，需要補一補。」
南微微被他氣笑了：「南總，您這關心員工的方式挺特別。」
南易風沒有接話，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南微微盯著那碗湯看了幾秒，最終還是低頭喝了一口。
鮮香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溫熱的湯順著喉嚨落下，像是把她一路上積攢的煩躁也沖淡了些。
她忽然想起以前吃飯的時候，南易風也是這樣。
嘴上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話，卻總會把她喜歡的東西放到她面前。
他們後來分開了，他似乎也沒有真正忘記過。
「南小姐，怎麼了？」陳露露看她一直盯著湯碗，關切地問。
南微微回過神，連忙搖頭：「沒什麼，湯挺好喝的。」
陳露露笑著說：「好喝就多喝一點。」
南易風沒有看她，可握著杯子的手卻微微收緊了一瞬。
飯桌上的氣氛逐漸熱絡起來。大家開始聊項目、聊工作，也聊起最近公司附近新開的商場。
南微微偶爾參與幾句，大多數時候安靜吃飯。
她不喜歡在飯桌上成為焦點，更不喜歡別人發現她和南易風之間的異樣。
可偏偏南易風像是故意和她作對。
她夾不到遠處的蝦，他便伸手轉動餐桌，將那道菜轉到她面前；她拿飲料時被旁邊的菜擋住，他便不動聲色地幫她挪開；她吃了兩口辣菜，咳嗽了一聲，他就把旁邊的溫水遞了過來。
動作都很自然，細節卻多得讓南微微心驚。
陳露露坐在旁邊，漸漸也察覺到了什麼。
她看看南微微，又看看南易風，眼神里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南微微被她看得坐立難安，只能低頭裝作認真吃飯。
就在這時，南易風忽然開口：「下午的項目資料整理好之後，送到我辦公室。」
南微微一怔：「送到總部？」
「送到我這裡。」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南易風語氣平靜：「我下午還在分公司。」
南微微：「……」
所以他今天根本不是臨時來開會，也不是順路視察。
他分明打算在這裡待一整天。
她握著筷子，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南易風，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桌上正聊著天，沒人聽見她這句質問。
南易風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她片刻，低聲回答：「吃飯。」
南微微：「……」
「除了吃飯呢？」
「開會。」
「開會之外呢？」
南易風眸光微動，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看你。」
南微微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地看著他。
可南易風已經轉開視線，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魚肉。
「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南微微低頭看著碗裡的魚肉，耳根一點點發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咬牙切齒地小聲說：「你現在越來越會氣人了。」
南易風淡淡道：「彼此。」
陳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