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趕到了,腳步很快,像是一路從公司趕來,中間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留給自己。
南微微和南易風剛走到醫生辦公室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回頭。
傅言琛停在他們面前,視線先落在南微微臉上,確認她還算冷靜,才又看向南易風:「結果出來了?」
南易風點頭:「護士讓陪護過去。」
傅言琛皺眉:「我跟你們一起去。」
南易風看了他一眼:「公司呢?」
「公司有林諾,蘇柔在,沒事。」傅言琛的聲音很沉,「陸風這邊,我不親自聽醫生說,不放心。」
到了這種時候,誰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傅言琛又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是徐笑笑剛發來的消息。
【結果出來了嗎?】
【醫生怎麼說?】
【言琛,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真的很擔心。】
傅言琛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低聲道:「笑笑已經問了好幾次。等拿到結果,還得給她打電話。」
南微微聽見徐笑笑的名字,心裡更沉了一些。
她太了解徐笑笑了。昨晚知道陸風住院後,徐笑笑雖然嘴上說著「沒事就好」,可那一夜恐怕根本沒睡安穩。
她不是不想來,只是被傅言琛攔住了。
三個人誰都沒有再多說,沉默著走進了醫生辦公室。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主機低低運行的聲音。
醫生坐在桌後,面前攤著幾張檢查報告,眉頭緊鎖。
看見他們進來,他抬了抬眼鏡,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過,似乎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
南易風先問:「醫生,結果怎麼樣?」
醫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其中一份報告,又放下,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南微微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傅言琛也察覺到了不對,聲音冷了幾分:「有什麼問題,直接說。」
醫生看著他們,語氣比剛才更謹慎:「南總,傅總,南小姐,陸總的病……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南微微臉色一白。
南易風的眉心瞬間擰緊:「什麼叫心理準備?」
傅言琛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撐在辦公桌邊,眼神沉得可怕:「醫生,到底怎麼了?」
醫生沉默片刻,將檢查報告推到他們面前。
「從目前的影像和腫瘤標誌物結果來看,情況不太樂觀。病灶已經擴散,結合他的症狀和檢查數據,基本可以判斷是癌症晚期。」
辦公室里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南微微怔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癌症。
晚期。
這兩個詞分開聽已經足夠可怕,連在一起時,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口。
南易風盯著那幾張薄薄的紙,眼底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傅言琛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撐在桌沿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什麼?」
醫生低聲重複:「癌症晚期。」
「不可能。」南微微忽然開口,聲音輕得發顫,「他前幾天還跟我們說話,還能笑,還能開玩笑……怎麼會突然就是晚期?」
醫生看著她,眼裡有幾分不忍:「很多病早期症狀並不明顯,尤其陸總這段時間一直靠意志撐著,工作強度又大。根據你們之前提供的情況,他應該早就有不舒服,只是沒有及時檢查。」
南微微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想起剛才病房裡,陸風還笑著說自己只是年紀大了。
想起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卻仍舊用那種輕鬆的語氣安慰他們。
原來不是沒事,不是不嚴重,而是他一直忍著。
南易風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術呢?能不能手術?」
醫生搖頭:「以現在的情況,手術意義不大。病灶已經不是單一部位的問題,就算強行手術,也無法根治,反而可能加重身體負擔。」
傅言琛立刻問:「國外呢?換醫院,換治療方案,有沒有可能?」
醫生沒有馬上否定,只是語氣沉重:「可以再做進一步會診,也可以請腫瘤科專家制定方案。但我必須先把最現實的情況告訴你們,治癒的可能性很低。接下來主要是控制病情、緩解痛苦,儘量延長生存時間和提高生活質量。」
「延長生存時間?」南易風像是被這幾個字刺到,聲音驟然發緊,「你告訴我,他還有多久?」
醫生看著他,停頓了很久。
「這個不好準確判斷,要看後續治療反應,也要看病人身體狀態。但以目前擴散程度來看,時間不會太樂觀。」
傅言琛閉了閉眼,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徐笑笑。
【言琛,你們是不是已經見到醫生了?】
【你別瞞我。】
傅言琛看著那兩行字,指尖僵在屏幕上,遲遲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徐笑笑。
告訴她陸風不是普通住院,不是休息幾天就能好,不是他們之前想像中的虛驚一場。
告訴她,那個平時總是笑著擋在別人前面的人,可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南微微伸手扶住旁邊的椅背,才勉強讓自己站穩。
她聲音啞得厲害:「陸風知道嗎?」
醫生搖頭:「目前還沒有正式告知病人。按流程,需要先跟家屬或主要陪護溝通。至於要不要告訴他、怎麼告訴他,你們可以商量。但從治療配合角度來說,病人最終需要了解自己的情況。」
南易風低下頭,眼底一片壓抑。
病房裡陸風還在等他們。
也許還在喝那碗粥,也許還在想著等他們回去後,故作輕鬆地問一句「是不是沒什麼大事」。他們該怎麼面對他?該用什麼樣的表情走回去?
傅言琛終於收起手機,聲音沉得發啞:「先別告訴笑笑全部情況。」
南微微立刻看向他。
傅言琛說:「她現在趕過來,只會崩潰。至少等我們把會診和下一步方案問清楚。」
南易風沒有反對,只問醫生:「最快什麼時候能安排專家會診?」
醫生點頭:「我馬上聯繫腫瘤科主任,今天之內儘量安排。你們也可以準備過往病歷和體檢資料,越完整越好。」
南易風深吸一口氣:「好。」
傅言琛拿起檢查報告,手卻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南微微看著那幾張紙,忽然覺得它們輕得可怕,卻又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三個人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時,走廊里的光依舊明亮。
遠處有護士低聲交談,有家屬拎著熱水壺匆匆走過,一切都和剛才沒什麼不同。
可對他們來說,有些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南微微站在門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很快抬手擦掉,像是不願意讓自己在這時候失控。
南易風看見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終只是低聲說:「先別哭。」
南微微咬著唇:「我不哭。」
可她的聲音已經全啞了。
傅言琛站在一旁,低頭撥通了徐笑笑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
徐笑笑急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言琛,結果怎麼樣?陸風沒事吧?」
傅言琛沉默了一秒,這一秒長得像一整個冬天。
然後他聽見自己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說:「笑笑,你先別急。醫生說還需要進一步會診,我們現在正在安排。」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徐笑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聲音輕輕發抖:「傅言琛,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傅言琛閉了閉眼,沒有立刻回答。
南微微轉過臉,看向病房的方向。
陸風還在等他們回去。
而他們卻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個消息帶回到他面前。
徐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