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言琛幾乎以為她已經掛斷了,耳邊只剩下醫院走廊里細微的腳步聲和遠處護士推車滾動的聲音。
可下一秒,徐笑笑的聲音又重新傳了過來,比剛才輕了許多,也啞得厲害。
「我知道了。」她說,「傅言琛,我什麼都能接受。我經歷過那麼多生死,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她說得很平靜,可越是平靜,越讓人心裡發緊。
傅言琛握著手機的手指無聲收緊,喉結滾了滾,半晌才低聲道:「笑笑……」
「你不用安慰我。」徐笑笑打斷他,吸了吸氣,像是在努力壓住聲音里的顫抖,「你告訴我實話,陸風現在到底怎麼樣?還能不能治?醫生怎麼說?」
傅言琛閉了閉眼。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往人心口上釘釘子。
「晚期。」他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低沉得近乎沙啞,「醫生說……已經擴散了,手術作用不大,只能先會診,看後續怎麼控制。」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沉默比剛才更久。
傅言琛沒有催她,只能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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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徐笑笑現在一定在強撐,甚至比他們任何人都更難受。
她嘴上說自己什麼都能接受,可真聽見這個消息,誰又能真的一下子接受得了。
過了好一會兒,徐笑笑才緩緩開口:「我明天可以過去嗎?我想親眼看看他。」
傅言琛看向南微微和南易風。
兩個人都站在醫生辦公室外的走廊邊,南微微眼睛還紅著,南易風則靠在牆上,臉色沉得厲害。聽見徐笑笑的話,南微微抬起頭,眼底明顯閃過一絲猶豫。
傅言琛低聲道:「可以。我明天帶你來去。」
「好。」徐笑笑應得很快,「別告訴陸風我已經知道了,先別讓他有壓力。」
「我知道。」
「還有……」她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如果他問起我,你就說我在忙,晚點再過去。別讓他看出來。」
傅言琛喉嚨發澀,低低應了一聲:「嗯。」
電話掛斷以後,走廊里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南微微先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眼角,聲音悶悶的:「她還好嗎?」
傅言琛把手機收起來,沉默了一下,才說:「她說她能接受,可我聽得出來,她其實一點都不好。」
南易風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半張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神色。
過了片刻,他才低低開口:「先別想這麼多,先想怎麼告訴陸風。」
這句話一出口,三個人的心情都更沉了。
怎麼告訴陸風?
這不是普通的病,不是吃幾天藥、住幾天院就能過去的事。
癌症晚期,四個字一旦說出口,幾乎就等於把一個人的人生硬生生切開。
更何況陸風那樣的人,表面上看著什麼都不在乎,實際上骨子裡比誰都驕傲。
真要讓他知道這個結果,他會是什麼反應,誰也說不準。
傅言琛皺著眉:「瞞不住太久。」
南微微抿了抿唇,輕聲問:「那要怎麼說?跟他說只是情況不太好,先觀察?」
南易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兩步,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壓著胸口那股亂竄的情緒。
半晌,他才停下來,看向傅言琛:「你覺得呢?」
傅言琛眉頭緊鎖,目光落在不遠處病房的方向。
「如實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要慢一點,別讓他一個人扛。」
南微微有些意外:「你也覺得該告訴他全部?」
「他遲早會知道。」傅言琛說,「這種事越瞞,後面越麻煩。與其等他從別人嘴裡聽到,不如我們自己說。」
南易風點了點頭,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沒有什麼親人。」南易風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冷意,「那些親戚就算了,除了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還有點良心,別的就跟冷血動物一樣,知道陸風病了,只會看著他公司的財產。」
南微微聽到這裡,眼神也黯了下來。
她知道南易風說得沒錯。
陸風的家庭關係一直複雜,表面上看似體面,實際上早就被那些所謂的親情撕得七零八落。
能真心關心他的人,少得可憐。也正因為這樣,他才總是習慣一個人扛,習慣不麻煩別人,習慣什麼都自己消化。
「他哥會來嗎?」南微微問。
南易風搖頭:「剛才我讓人聯繫了,應該會儘快趕過來。」
傅言琛沉聲道:「那就等會診結果出來,再把人都叫上。至少得有人陪著他。」
南微微聽著,忽然想起什麼,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那……他未婚妻宋清晚呢?」
這句話一出,空氣像是驟然凝住了。
傅言琛和南易風同時看向她。
南微微抿了抿唇,解釋道:「我只是剛才突然想起來。她之前不是一直不在國內嗎?陸風住院這麼大的事,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南易風皺了皺眉:「她已經知道了?」
「知道。」南微微點頭,「我剛才聽護士說,她那邊好像已經買機票回來了,但她只知道陸風病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病。」
傅言琛的臉色沉了沉。
宋清晚這個名字,在陸風身邊一直是個不太容易被提起的話題。
他們都知道,陸風和她之間的關係並不算簡單。名義上是未婚妻,實際上卻總像隔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平時她不在身邊時,陸風從來不主動提。
可真遇到大事,她又確實是第一個會趕回來的人。
南易風思索片刻,開口道:「先別急著聯繫她。等她回來再說,看看陸風自己的意思。」
傅言琛點頭:「對。至少現在,不能讓他同時面對這麼多事。」
南微微輕輕「嗯」了一聲,卻還是有些擔憂:「可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怪我們沒第一時間告訴她?」
「怪不怪都得先顧陸風。」南易風語氣很穩,像是已經強行把所有情緒都按進了心底,「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不是再添亂。」
傅言琛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倒比我想得冷靜。」
南易風扯了扯嘴角,笑意卻一點都不明顯:「不是冷靜,是沒時間崩。」
他說完這句,走廊里又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南微微低頭看著手指,聲音極輕:「我只是覺得……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沒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她說的是事實。
昨晚陸風還在病房裡跟他們說話,還會故作輕鬆地讓他們別擔心。
可一夜過去,檢查結果卻像一把刀,直接把所有僥倖都切碎了。
傅言琛抬手按了按眉心,低聲道:「先回病房吧。他那邊不能一直沒人。」
南易風點了下頭,率先轉身。
三個人往回走的時候,誰也沒有再說話。醫院走廊長得像沒有盡頭,白熾燈一盞盞亮著,照得每個人的影子都顯得格外單薄。
走到病房門口時,南微微忽然停了一下,指尖輕輕攥住了衣角。
「如果他問我們結果怎麼樣……」她抬起頭,眼裡還泛著紅,「我們真要現在就告訴他嗎?」
南易風站在門前,沉默良久,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
「先進去看看他狀態,再決定。」
傅言琛伸手推開了門。
病房裡,陸風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目光卻已經朝門口望了過來。
那一瞬間,三個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仿佛誰都知道,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會徹底改變一切。
陸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