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美也來醫院檢查的時候，南微微剛從婦科診室出來。
走廊里人不算多，午後的光線透過玻璃窗斜斜落進來，把地面照得一片發白。
南微微手裡還攥著那張B超單，指尖冰涼，整個人都像還沒從剛才那場衝擊里緩過神來。
她低著頭，腦子裡亂成一團，連腳步都顯得有些虛浮。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微微？」
南微微腳步一頓，抬起頭，正好看見沈小美從另一側走過來。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臉上帶著一點疲憊，但神色還算平靜，看樣子也是剛做完檢查，手裡拿著幾張單子。
兩人視線碰上的那一瞬間，空氣明顯僵了一下。
南微微心口本能地一緊，臉上的表情也淡了幾分。
沈小美看出來了，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解釋什麼，只是停在她面前，溫聲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南微微沉默了一秒，隨後輕輕搖頭：「沒事。」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刻意把所有情緒都壓回去。
其實她不是不難受，只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對誰交出真心了。
尤其是面對沈小美，她心裡那根刺始終都沒有拔掉。
如果不是因為她，自己和南易風也許根本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件事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一直壓在南微微心口，平時她還能勉強裝作不在意，可一旦沈小美站到她面前，那些被她壓著的委屈和失落就會一點點冒出來。
她不願意再和她多說什麼。
沈小美當然也看得出來。
她目光在南微微臉上停了幾秒，似乎想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麼，可南微微把所有情緒都藏得太快了，快到連一絲裂縫都沒留下。
沈小美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仍舊平和：「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南微微點點頭，像是連一句客套都不想再說，低聲道：「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步子不快，卻很決絕。
沈小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神微微有些複雜。
她大概能猜到，南微微對自己還是有芥蒂的。
也是，換成任何一個人，經歷了那些事，恐怕都沒辦法那麼快釋懷。
她和南易風之間的舊帳，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算清的，而她，也確實沒資格要求南微微立刻對自己釋然。
想到這裡，沈小美只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產檢單，安靜地收回了視線。
有些事，別人不願意說，她也不會去追問。
她向來不喜歡管閒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南微微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風比她想像中還要冷一些。
她站在門口，抬頭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明明周圍都是喧鬧聲，她卻只覺得耳邊一片安靜，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格外清楚。
孩子怎麼辦？
這四個字，從剛才醫生告訴她懷孕開始，就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怎麼也揮不掉。
她不是沒想過要不要留下，可現實擺在眼前，根本容不得她輕易做決定。
陸風還躺在重症病房裡，生死未卜，整個病房外的氣氛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南易風這幾天的狀態也一直不好，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能穩住，可她知道，他心裡並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這個時候，她怎麼可能再把自己懷孕的事告訴他？
更何況，南易風如果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會喜歡嗎？
南微微一想到這個問題，心口就一陣發緊。
他會高興嗎？
還是會像她擔心的那樣，手足無措，甚至因為太多現實問題而沉默？
她不知道。
也許他會負責，也許他會陪著她一起做決定，可不管怎樣，這件事都不該在現在說出來。
陸風還在重症病房裡，所有人的情緒都繃得很緊。
她如果再在這個時候拋出一個孩子的消息，只會讓事情變得更亂。
南微微站在醫院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那裡現在還什麼感覺都沒有，平平的，安安靜靜的，誰也看不出來裡面已經悄悄藏了一個生命。
想到這裡，她心頭一酸，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發熱。
她忽然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卻連該怎麼決定都沒有底氣。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現在真的不是最合適的時候。
她咬了咬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點點把混亂的思緒理順。
先等等吧。
等陸風從重症病房出來，等一切都稍微穩定一點，再說這件事也不遲。
至少那時候，南易風的心情不會像現在這樣亂，至少她也能多一點時間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想到這裡，南微微輕輕吸了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安慰肚子裡那個還沒有成形的小傢伙。
「別怕。」她低聲道，「再等等。」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在說給誰聽，但說完之後，心裡似乎真的稍微安定了一點。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車流聲、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顯得這個世界並沒有因為她一個人的慌亂而停下來。
南微微站了很久，才終於慢慢轉過身。
她決定先把這件事藏起來。
藏到陸風情況穩定一點，藏到南易風也能稍微喘口氣的時候，再慢慢想辦法。
至少現在，她還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
尤其是陸風。
她幾乎可以想像，如果陸風知道她這個時候懷孕了，以他的性子，哪怕自己還躺在病床上，恐怕也會第一時間替她操心，問她要不要留下，問她南易風知不知道，問她有沒有人陪著。
可他自己還沒從重症病房出來，南微微不想再讓他為這些事分神。
她也不想讓自己，成為所有人新的負擔。
想到這裡，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B超單，隨後慢慢把它折好，放進包里最裡面的夾層里，像是把一份極其珍貴又極其沉重的秘密，悄悄收了起來。
等陸風好了再說吧。
至少，等他出了重症病房，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