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一臉無語地看著南易風。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公司剛剛查出六百多萬的資金問題,陳遠還在等著接受調查,法務和財務的人忙得腳不沾地,他卻有心情追究她編造的身份。
「知道了。」
她懶得繼續解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南微微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窗邊那盆文竹上。
文竹長得很茂盛,細碎的枝葉向四周舒展開來,花盆是淺灰色的,邊緣還刻著一圈簡單的紋路。
那是她以前親自挑的,買回來送給南易風時,她還煞有介事地告訴他,文竹寓意平安和長久,很適合放在辦公室里。
當時南易風只看了一眼,問她:「為什麼送這個?」
她說:「希望你別總是把自己弄得那麼累,也希望我們可以一直好好的。」
後來他們還是分手了。
那盆文竹卻一直留在南易風的辦公室里,從最初的一小盆,慢慢長成了現在的模樣,從總公司搬到分公司。
南微微盯著它看了兩秒,彎腰將花盆抱了起來。
南易風剛拿起文件,看到她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你拿它做什麼?」
「搬走。」
「辦公室缺一盆植物。」
「那你再買一盆。」南微微抱緊花盆,語氣平靜,「這盆是我的。」
南易風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送給我的東西,也能要回去?」
「不就是分手了嗎?」南微微抬起眼,「既然已經分手,東西當然可以拿回來。」
話說得乾脆,可她的手指卻悄悄收緊了。
南易風看著她,眸色逐漸沉了下去。
那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以為她只是臨時起意,或許是因為陳遠的事情心裡不舒服,才故意來逗他。
可她真的把那盆文竹抱走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一直默認那是她留在這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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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來拿,他便以為它會一直在。
就像他以為,只要自己等著,她總有一天會回頭。
可她現在連一盆植物都不願意留下。
南微微沒有察覺他的情緒,抱著文竹走出了辦公室。
南易風站在原地,手裡的文件遲遲沒有翻動。
幾秒後,他將文件重重合上。
「南總?」
南宇剛好從外面進來,看到辦公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空了一塊的窗台,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
「微微小姐,,,她把文竹搬走了?」
南易風沒有回答。
南宇識趣地沒有繼續問,轉而說道:「財務那邊已經把初步資料整理好了,關於陳遠的付款記錄……」
「先放著。」
「可是法務還在等確認。」
「我知道。」
南易風拿起外套,臉色難看得厲害。
南宇看著他走出去,遲疑了幾秒,還是跟了上去。
「南總,您要去哪兒?」
「離開公司。」
「那這些資料……」
「明天再處理。」
這句話說完,南易風徑直走進電梯。
南宇站在原地,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陳遠挪用公款,數額巨大,南易風剛才還能冷靜地安排後續處理。
結果南微微抱走一盆文竹,他的情緒卻像被人點燃了一樣,連合同都不想看了。
這種反應,唉,,,
而此時的南微微,正抱著文竹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把花盆放在桌邊,拿紙巾將沾上的泥土擦乾淨,又給它澆了些水。
總監經過時,忍不住湊了過來。
「你又惹南總了?」
南微微抬起頭:「沒有啊。」
「沒有?」
總監的表情明顯不相信。
「南總剛才出來的時候,臉色比進去之前還恐怖。我從他身邊經過,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南微微低頭整理文竹的枝葉,漫不經心地問:「有嗎?」
「有。」
總監鄭重其事地點頭。
「而且不是普通的恐怖,是那種地球馬上要爆炸,大家最好提前寫遺言的恐怖。」
南微微終於抬起眼看她,「有這麼誇張嗎?」
「你沒看見他的臉?」
「沒有。」
她當時抱著花盆,只顧著別讓土灑出來,哪有心思注意南易風的臉色。
總監盯著她桌邊那盆文竹,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從南總辦公室搬出來的?」
「嗯。」
「為什麼?」
「這是我以前買的。」
「你送給他的?」
「對。」
總監的表情逐漸微妙起來。
「所以你們真的是親戚?」
南微微頓了頓,「當然。」
「遠房?」
「遠房。」
總監明顯不太相信,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南微微低頭看著那盆文竹,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南易風剛才的表情。
其實她並不是突然想把它拿回來。
這盆文竹放在南易風辦公室太久了,久到她每次看見,都會想起那段已經結束的關係。
它見過他們最親密的時候,也見過他們爭吵、冷戰和最後的分開。
如今她已經決定離開南易風,就不該再把自己的東西留在他那裡。
哪怕只是一盆植物,也不應該,更何況,她現在有了孩子。
她不能一直困在過去里。
想到這裡,南微微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可她知道,有一個小生命已經悄悄存在了。
她必須為孩子想好以後,下午,公司里的氣氛依舊緊張。
財務部門被重新核查,所有付款流程暫時改由南宇和法務共同審核。
幾名和陳遠有過工作往來的員工被叫去談話,辦公區里到處都是壓低聲音的討論。
南微微強撐著處理完手上的文件,胃裡忽然一陣翻湧。
她捂住嘴,快速起身往洗手間走,剛關上隔間的門,她便乾嘔起來。
最近這種不舒服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尤其是下午,聞到咖啡和油膩食物的味道時更加明顯。
她趴在洗手台前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包里拿出一顆薄荷糖。
鏡子裡的她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也帶著疲憊。
這樣下去不行。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尤其現在不能讓南易風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南微微收拾好東西,抱起那盆文竹就準備離開。
總監見她走得急,忍不住問:「今天不加班?」
「不加。」
「南總那邊……」
「他要是問,就說我身體不舒服。」
話剛說完,南微微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總監看她一眼:「你身體不舒服?」
「就是有點累。」她趕緊補充,「最近睡眠不好。」
總監沒有多問,只是幫她按住電梯門。
南微微抱著文竹進入電梯,剛走出公司大門,手機便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讓她腳步一頓。
南易風。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接通。
「餵?」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有事嗎?」
南易風的聲音傳來,低沉而冷淡。
「過來一趟。」
南微微皺了皺眉:「去哪兒?」
「我別墅。」
「我現在要回我家。」
「我知道。」
「那我就不去了。」
她說完準備掛電話,南易風卻再次開口。
「南微微。」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在別墅等你。」
南微微站在路邊,晚風吹起她的髮絲。
「你找我有什麼事?」
「見面再說。」
「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就不過去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文竹為什麼要搬走?」
南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覺得荒唐。
「你打電話叫我過去,就是為了問這個?」
「對。」
「南易風,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惱意。
「那盆文竹本來就是我的,我拿回去有什麼問題?」
「你送給我的。」
「既然送給你了,那就是你的。可我現在後悔了,不行嗎?」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南微微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正準備掛斷,卻聽見他低聲問:「後悔送給我,還是後悔和我在一起?」
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街邊車流不斷,喇叭聲和人聲交織在一起,可那句話還是清晰地落進了她耳中。
南微微垂下眼,「都後悔,行了吧。」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安靜下來後,她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很快。
明明已經決定放下,為什麼聽到他那樣問,還是會難受?
她站在原地緩了幾分鐘,身體的不適卻再次涌了上來。
胃裡一陣發緊,她連忙扶住旁邊的路燈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南易風發來的消息,「你是不是不舒服?」
南微微看著那行字,心裡一震,他怎麼知道?
她沒有回覆,很快,第二條消息又發了過來。
「別開車,我讓司機去接你。」
南微微下意識朝公司門口看去。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車窗降下來,南宇探出頭。
「南小姐,南總讓我來接你。」
南微微握著手機,臉色變得更難看,南易風究竟想做什麼?
她本來想拒絕,可身體的不適讓她沒有力氣再爭辯。
更何況,如果她現在獨自回去,萬一在路上出了什麼問題,反而更加麻煩。
她咬了咬唇,最後抱著文竹坐進車裡。
南宇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南小姐,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只是胃有點不舒服。」
「南總也這麼說。」
南微微一怔:「他說什麼?」
「他說您最近可能身體不舒服,讓我接到您以後直接送去別墅。」
南微微沒有再問。
她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心裡隱隱升起一種不安。
南易風特意把她叫過去,真的只是為了那盆文竹嗎?
還是說,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她的手慢慢落在小腹上,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無論如何,現在她都不能讓他知道孩子的事情。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時,南易風已經站在台階上等著。
他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眉眼間仍殘留著未散的冷意。
南微微下車,抱著文竹從他身邊走過。
南易風的視線落在那盆植物上,臉色又沉了幾分。
「你還真把它帶來了。」
「我的東西,當然要帶走。」
她說完便準備進門,南易風卻伸手擋住了她。
「你先說清楚。」
「說什麼?」
「你為什麼突然把它搬走?」
南微微抬頭看著他。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想再看見過去的東西。」
南易風眸光微動,「過去的東西?」
「對。」
她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
「既然已經分開,就應該乾淨一點。留在那裡做什麼?提醒我們以前有多可笑嗎?」
南易風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可笑?」
「難道不是嗎?」
「南微微。」
「你叫我也沒用。」
她避開他的目光,抱著文竹往裡面走。
就在這時,胃裡的噁心感再次襲來。她臉色一變,強忍著往旁邊走了兩步,卻還是沒能壓住,扶著牆乾嘔起來。
南易風的神情瞬間變了。
他快步走到她身邊,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南微微掙開他的手,聲音有些發虛,「只是最近胃不舒服。」
「去醫院。」
「不去。」
「南微微,別跟我鬧。」
「我沒鬧。」
她抬頭看著他,眼底帶著防備。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該怎麼辦。」
南易風盯著她蒼白的臉,眉頭緊緊皺起。
他忽然想起,這段時間南微微的確比以前消瘦,臉色也總是不太好。
她今天抱走文竹時,手臂看起來甚至有些發抖。
而她剛才幹嘔的樣子,也不像普通的胃不舒服。
「你去過醫院嗎?」
南微微心口一緊,「沒有。」
「為什麼不去?」
「沒必要。」
「什麼叫沒必要?」南易風的聲音越來越沉。
「你臉色這麼差,還一直說沒事。南微微,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她的呼吸一滯。
別墅門口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南易風的目光銳利而直接,仿佛要將她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南微微下意識護住小腹,這個動作很輕,卻沒有逃過南易風的眼睛。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瞳孔驟然一縮。
「你……」
南微微心中警鈴大作,立即後退了一步。
「我什麼都沒瞞你。」
南易風盯著她,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