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愛國一言不發地回到車上，孫兵和張遠也跟著坐了進來，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他沒有立刻返回研究所，而是讓司機在城裡沒有目的地繞了兩圈。
他在復盤。
那個內鬼，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親自布置的警衛圈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書房，翻動他的東西。
這說明，對方不但是個老手，而且對自己住所的安防漏洞，了如指掌。
自己剛才那番話，故意示弱，說機密文件都轉移了，剩下的都是廢稿。
就是為了麻痹那個藏在暗處的鬼。
讓他以為自己已經得手，並且成功騙過了所有人，從而放鬆警惕，在下一次行動中，露出更多的馬腳。
車子最終還是停在了112所的大門口。
姚愛國剛下車，陳望道院士的秘書就小跑了過來。
「姚工，陳老讓您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有急事。」
姚愛國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走進陳望道那間簡樸的辦公室，老人已經提前把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連窗簾都拉上了。
「愛國，你過來。」
陳望道沖他招了招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櫃裡，拿出一個用厚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這是王部長和上級幾位首長，聯名特批下來的。」
陳望道一層層地揭開包裹的絨布，露出一支嶄新的五四式手槍，和兩個壓滿了子彈的彈匣。
黑沉沉的槍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你的安全，現在是國家的頭等大事。」
陳望道拿起槍，熟練地卸下彈匣，檢查了一下槍膛，又重新裝上。
他把槍遞到姚愛國手裡，聲音壓得極低。
「這支槍，加上你，整個京城知道它存在的不超過五個人。」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它。」
「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威脅你生命安全的特殊情況……」
陳望道看著姚愛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上級允許你，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自由開火！」
槍身入手冰冷，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姚愛國心裡很清楚，這支槍代表的，不僅僅是自衛的權力。
更是國家壓在他身上的，沉甸甸的信任和責任。
「我明白。」
陳望道看著他，又掏出兩個壓滿了黃澄澄子彈的彈匣，一併放在桌上。
「會用嗎？」陳望道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姚愛國能聽出裡面的緊張。
「以前在靶場摸過，沒正經打過。」姚愛國實話實說。
對於一個靈魂是六十多歲的老工程師來說，這東西的機械結構，他看一眼就能明白個七七八八。
「我教你。」
陳望道沒有廢話，拿起槍，動作熟練得讓姚愛國都有些意外。
「這是保險，打開才能擊發。」
「這是彈匣卡榫，按下去，彈匣就退出來了。」
「拉套筒上膛，記住，只要上了膛，它就不是一塊鐵了，是能要人命的傢伙。」
陳望道一邊說，一邊演示，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架子。
他把槍拆開，又迅速地組裝了回去。
整個過程，姚愛國看得目不轉睛，每一個步驟都牢牢記在了腦子裡。
「你來試試。」陳望道把槍遞給他。
姚愛國接過來，學著陳望道的樣子，卸彈匣，拉套筒，檢查槍膛，空槍擊發，再到分解結合。
他的動作雖然有些生澀，但每一步都精準到位，沒有絲毫差錯。
一遍下來，就已經完全掌握了。
陳望道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擔憂。
「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不到最後一步，它就是你口袋裡最重的一塊廢鐵。」
「我明白。」姚愛國把槍和彈匣都收好，揣進了外套的內兜里。
回到休息室，他反手就把門給鎖死了。
孫兵和張遠就守在外面。
姚愛國從內兜里掏出那支五四式手槍和兩個彈匣，放在了桌上。
在昏黃的燈光下，槍身的烤藍閃著幽幽的光。
姚愛國盯著它看了幾秒鐘，然後閉上了眼睛。
心神，瞬間沉入腦海深處那個熟悉又神秘的空間。
他「看」著空間中央，那架已經覆蓋上了一層啞光黑色的「暗影戰機」模型。
意念一動。
桌上那支帶著硝煙味和機油味的真槍，連同那兩個沉甸甸的彈匣，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下一秒，在「暗影戰機」模型旁邊那片空曠的地面上，手槍和彈匣憑空出現，靜靜地躺在那裡。
姚愛國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這他媽的，才是全世界最牛逼的保險柜！
除非有人能把自己的腦袋給劈開，否則，誰也別想找到這支槍。
有了這張誰也想不到的最後底牌，他心裡最後的那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很好，底牌已經藏好。
現在，就該好好準備一下，怎麼招待那些即將遠道而來的「老朋友」了。
還有……自己院裡那個藏得更深的內鬼！
……
轉眼，幾天過去。
與達瓦里氏訪問團見面的日子，到了。
地點，定在了當時專門用來接待外賓的，京城飯店。
姚愛國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中山裝，胸口的口袋裡，插著一支英雄牌鋼筆，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青年幹部。
他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預定的宴會廳，王部長和幾位外事部門的同志，已經等在了那裡。
「都安排好了。」
王部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整個飯店，從服務員到廚子，全都換成了我們的人。」
「你放心大膽地去談，我們就在隔壁聽著。」
姚愛國點了點頭，目光落向了宴會廳門口。
終於，在一陣輕微的騷動後，幾個金髮碧眼的「老朋友」，在翻譯和陪同人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曾經的導師，安德烈·伊萬諾夫教授。
老人看起來蒼老了一些，但精神矍鑠，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銳利。
跟在他身後的，是謝爾蓋，那個曾經和他同住一個宿舍，憨厚得像頭熊一樣的傢伙。
他看起來沒什麼變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有點傻乎乎的笑容。
而最後走進來的，是娜塔莎。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長裙，將她那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一頭燦爛的金髮盤在腦後，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那雙碧綠色的眸子，在看到姚愛國的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哦！我親愛的姚！」
伊萬諾夫教授張開雙臂，給了姚愛國一個熱情的擁抱，用蹩腳的中文說道：「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你現在，可真是……國家的棟樑！」
「教授，您過獎了。」
姚愛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和老人擁抱了一下。
「謝爾蓋，我的朋友，好久不見。」
「姚！」謝爾蓋也上來，用力地捶了一下姚愛國的肩膀，「你小子，回國了也不給我們寫信！」
客套，寒暄，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姚愛國和他們一一握手，回憶著在莫斯科的往事，氣氛融洽得就像一場真正的老友重逢。
然而，就在姚愛國和謝爾蓋說話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的娜塔莎，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幫姚愛國整理了一下他那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領。
她的手指，冰涼，柔軟。
在觸碰到姚愛國脖頸皮膚的一剎那，姚愛國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娜塔莎的動作很快，一觸即分。
她收回手，碧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湊到姚愛國耳邊，用字正腔圓的俄語，輕聲說了一句。
「姚，你的心跳……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