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熱氣,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操!
這娘們兒!
姚愛國心裡瞬間罵了一句。
他能感覺到,娜塔莎那冰涼的手指從他衣領上挪開後,周圍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伊萬諾夫教授端著酒杯,笑容和藹,但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了過來。
旁邊的謝爾蓋,那張憨厚的熊臉上,笑容也似乎僵硬了那麼零點一秒。
好傢夥。
這是組團來給我上壓力了?
一個打感情牌,一個裝傻充愣,一個上來就搞這種親密的小動作,想試探我的反應?
看我是心虛,是緊張,還是對她舊情難忘?
姚愛國的腦子轉得飛快,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熱情洋溢的笑容。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順勢微微低頭,靠近了娜塔莎一點,目光直視著她那雙碧綠色的眸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一種危險又曖昧的程度。
他能清晰地看到娜塔莎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
「見到老朋友,能不激動嗎?」
姚愛國壓低了聲音,用同樣標準的俄語回敬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特別是,像你這麼漂亮的老朋友,從那麼遠的地方來看我。」
「我的心,再不跳快點,都對不起你這份情意。」
他這話,說得坦坦蕩蕩,光明正大。
直接把娜塔莎那句帶著鉤子的試探,給掰成了一句最正常不過的老友重逢的感慨。
你不是說我心跳快嗎?
對,我就是心跳快!
看見你這麼個大美人,我激動!
這理由,誰也挑不出毛病!
娜塔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沒想到,姚愛國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順著杆子就爬了上來,還反將了她一軍。
「你還是這麼會說話。」
娜塔莎很快就恢復了自然,端起酒杯,輕輕和他碰了一下,掩飾住了眼底深處的那一絲波瀾。
「姚,聽說你現在可是我們東方朋友里的大人物了!」
旁邊的謝爾蓋大笑著走了過來,用力地拍了拍姚愛國的肩膀,聲音洪亮。
「我們學校的發動機實驗室,能有那麼大的突破,可多虧了你當年留下的那些思路啊!」
來了!
姚愛國心裡冷笑一聲。
這話聽著是恭維,是抬舉。
可在這兒,當著王部長和外事部門同志的面說出來,那就是在給他上眼藥。
這是在暗示,他姚愛國把達瓦里氏的核心技術思路,帶回了中國?
還是在暗示,他當年在達瓦里氏,就已經把中國的需求告訴了他們?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能讓他喝一壺的誅心之言。
這個憨厚的謝爾蓋,幾年不見,也學壞了。
「哈哈,謝爾蓋你可別捧殺我了。」
姚愛國大笑著,舉起酒杯。
「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還不都是伊萬諾夫教授手把手教出來的?」
「要說功勞,那全是教授的!我頂多算是個會記筆記的好學生。」
他巧妙地把功勞全都推回給了伊萬諾夫。
然後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真誠。
「再說了,學到的本事,不就是為了報效自己的祖國嗎?」
「我想,我們達瓦里氏的同志們是這樣想的,我作為一個中國人,更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我的祖國!」
這話一出口,整個宴會廳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王部長和幾位陪同的同志,臉上都露出了讚許的微笑。
他端起酒杯,嘆了口氣,用一種長輩的口吻,語重心長地說道。
「愛國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我為你感到驕傲。」
「只是……你當初走得太匆忙了,連一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跟我說。」
「我一直,很掛念你。」
老狐狸!
感情牌打得一套一套的。
這是想用師生情分來腐蝕我,讓我產生愧疚感?
姚愛國心裡明鏡似的,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感動和歉意。
「教授,是我的不對。」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對著伊萬諾夫深深鞠了一躬。
「當時情況特殊,身不由己。這杯酒,我自罰!」
說完,他仰頭就把杯中辛辣的高粱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姚愛國重新給自己滿上,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舉起酒杯,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來!」
「為了我們跨越國界的深厚友誼!」
「也為了我們……各自偉大的祖國!」
「乾杯!」
最後那句話,他一字一頓,說得斬釘截鐵。
伊萬諾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謝爾蓋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娜塔莎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冰冷。
而王部長和幾位外事部門的同志,眼中都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自豪,他們齊齊舉杯,朗聲附和。
「為了友誼,為了祖國,乾杯!」
「乾杯!」
伊萬諾夫教授最先反應過來,他哈哈大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為了醞釀情緒。
謝爾蓋也跟著憨厚地笑著,把杯中酒喝乾。
只有娜塔莎,深深地看了姚愛國一眼,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意味深長。
她將杯沿湊到紅唇邊,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卻將那一絲冰冷的審視,藏在了酒杯之後。
接下來的時間,宴會的主導權似乎交還給了王部長他們。
他們與伊萬諾夫教授,圍繞著一些官方的技術合作項目,開始了滴水不漏的外交辭令交鋒。
姚愛國就像一個合格的陪襯,臉上掛著微笑,安靜地坐著吃菜。
他的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桌上的每一絲信息。
他的注意力,更是沒有離開過謝爾蓋和娜塔莎。
這兩個人,在伊萬諾夫教授和王部長高談闊論的時候,湊在一起,用俄語低聲交談著。
他們的聲音很小,但逃不過姚愛國強化過的聽力。
「他變了,警惕性很高。」謝爾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困惑。
「不,他沒變。」娜塔莎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只是,找到了比我們更重要的東西。」
「那我們的計劃……」
「按原計劃進行。」
操!
姚愛國心裡罵了一句,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果然,這場鴻門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