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族譜另開一頁
正事說完,便是閒逛了。
1985年的外灘還沒那麼多遊客,江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帶著點黃浦江特有的氣息,卻讓久居鄉村的人們眼睛發亮。
這是和雪野鄉的山風完全不同的味道。
山風清澈,江風濕潤。
沈勇跑在最前面,手指著江面上的輪船喊:「你們看那船!比大貨車都大!」
沈勇在疆高官大,哪裡見過這麼大的輪船啊。
輪船的汽笛聲遠遠傳來,渾厚的聲響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周琴盯著沿江的西式建築看。那些尖頂、圓窗和牆上的浮雕,和老家土坯房的模樣天差地別,她忍不住念叨:「這房子咋建得這麼洋氣?跟畫裡似的。」
瀋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真洋氣,只覺得心裡又驚又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沈硯走在爺爺身邊,幫他攏了攏外套。
沈淮山的目光落在江對岸,那裡還沒有後來的東方明珠,只有幾棟矮樓零星立著,卻也讓他不停點頭:「這滬城就是不一樣,連江水看著都比咱們鄉里的河寬。」
沈硯笑著說:「這是黃浦江,也是條不小的江了。
許清寧站在一旁;看著來往的行人8
有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有挎著帆布包的學生,還有幾個外國人正拿著地圖比劃,偶爾有人經過他們這一大群人,會好奇地看兩眼,卻也只是笑笑就走。
沈硯帶著他們參觀了萬國建築,參觀了外白渡橋,在外灘那裡還有人在向遊客兜售拍照,有不少人都在這些人的說服下,站在那裡,拍下了照片。
看到那裡有人拍照片,沈天竹和沈杜衡便目不轉睛地盯著。
他們心裡極想在這裡拍一張照片。
是啊,在滬城留下一張照片,要是能回去給同學們看,肯定能得意好幾天。
可惜他們不能回去,也沒法回去炫耀了—這學期,他們就要在滬城上學。
不過就算如此,他們也是想拍張照片的。
沈硯一下子就看穿了沈天竹和沈杜衡的心思。
其實他自己也有這個心思,帶著家人來了滬城外灘,怎麼能不給他們拍照呢?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全手打無錯站
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世,誰來外灘都會拍照,都是「誇誇夸」一頓亂照。
所以沈硯對他們說:「走,我們去拍照。」
梁桂珍說:「這裡拍照貴哦。」
沈硯笑了笑說:「貴也沒事,難得來了嘛,來一趟不容易。」
許文和問:「你大伯他們都沒來,還是等他們來了之後再一起拍合照吧。」
沈硯說:「今天不拍合照,合照等他們來了,我請攝影師去家裡拍。我們現在先給每個人拍幾張單人照,既然都來到了外灘,肯定要拍照留念一下。」
周琴看著那些攝影師,也像梁桂珍那樣小聲嘀咕:「這恐怕不便宜吧?」
瀋河這時笑著說:「既然來了,那就照幾張相。我們現在條件好了,難道照幾張相還沒錢嗎?」
說著,他補充道:「今天照相的錢你們都不要付,我來付。」
周琴也笑著附和:「對,讓我們來付這個照相錢,大家要照多少張都行。」
聽到瀋河這麼說,大家也就不客氣了,紛紛說:「走,那我們就去照,多照幾張。」
眾人說說笑笑地走到攝影師那邊,剛一過去,好幾個攝影師就圍了上來,拿出自己以前的作品兜售:「拍照嗎?我們拍得可好了。」
沈硯看了一圈,選定了一個拍照真不錯的攝影師。
沈硯問:「多少錢一張?」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攝影師說:「我這裡便宜,一塊錢一張。」
好幾個人悄聲嘀咕:「哎呦,還真的很貴。」
但瀋河卻笑著說:「一塊就一塊,來,大家都拍。」
沈硯看向攝影師:「我們這麼多人拍,能不能優惠一點?」
攝影師做出一臉為難的樣子:「我這個膠捲是要花錢的,成本在這裡,也賺不了多少。」
沈硯笑了笑:「你們這裡有這麼多同行,你不拍,我就找別人咯。」
攝影師趕緊說:「哎哎哎,看在你們這麼多人的份上,一張照片收你們八毛錢,這樣行吧?」
沈硯笑著點頭:「行,那就讓你拍。」
那時候的照片,拍了之後攝影師要留下地址等一兩周後再上門去取,所以現在先交定金,取照片時再付尾款,過程比較麻煩。
只找一個攝影師拍照最方便,到時候直接去他的影樓拿照片就行。
其他同行見狀,頓時都有些垂頭喪氣,紛紛羨慕這傢伙「踩了狗屎運」
給這麼多人拍照,這可是一筆大生意。
沈硯之所以選中這個人,是因為發現他拍的照片還不錯,不算俗里俗氣,起碼從後世的角度看,挺有構圖技巧的。
攝影師問大夥想怎麼拍。
瀋河說:「先一人來一張單人照,之後大家再根據自己的需求拍合照。大家別心疼錢,我別的大錢沒有,請大家拍照片的錢還是有的。」
眾人紛紛點頭。
攝影師聽聞瀋河這麼說,更是興奮一這將近二十個人,光單人照就有二十張,再加上各種合影,加起來得有幾十張?自己真是發了,一天就能掙一個月的工錢。
他不由得對這一家人產生了好奇,能在這個年代花大幾十塊錢拍照的家庭,可不是一般家庭,想必是有錢人家,或是某個大家族出來玩的?說不定是歸國華僑?
看這些人的穿著,的確挺不凡,而且男帥女靚,格外養眼。
攝影師心裡悄悄盤算:等給他們拍完照,悄悄洗幾張出來,以後當宣傳片用。
他尤其看中了沈硯和許清寧,愣了半響這兩個人真是好看到了極點,拿他們的照片做宣傳,招攬生意肯定更方便,相當於免費請了演員。
第一張照片是沈淮山的。
那時候黃浦江對岸還沒有「三件套」,所以主背景選在了萬國建築上。
在攝影師的安排下,沈淮山站好位置,隨著「咔嚓」一聲,第一張照片拍好了。
接著,每個人都學著沈淮山的樣子,在那個位置拍照,「咔咔咔」的相機聲不斷,第一卷膠捲很快就拍完了,攝影師又換上了新膠捲。
輪到沈硯拍單人照時,他笑了笑—其實他本來不想拍,但一家人都拍了,他不想做特殊的那個,還是站到了鏡頭前。
沈硯是最後一個拍完單人照的,之後就開始拍合照。
合照以家庭為單位,比如瀋河他們一家四口拍了一張,沈硯、許文和、許清寧以及兩個小傢伙拍了一張,沈墨一家四口也拍了一張,沈硯還和沈墨拍了一張。
沈硯帶著兩個小傢伙和沈墨家拍合照時,許清寧還有點扭捏,不知道要不要站進去,正糾結不好意思的時候,被沈硯一把拉到旁邊,「咔嚓」一聲,一張合照就拍好了。
之後又拍了些單獨的合影:許文和與梁桂珍的夫妻合照、姐弟合照,沈硯還拉著許清寧拍了合照,只有許清淑孤零零的,只和許文和他們、許清寧、沈冰拍了些合照。
許清寧看出了許清淑的鬱鬱寡歡,悄聲對她說:「等大伯和伯媽、爺爺奶奶他們來了,我們再帶他們來這裡拍照。」
許清淑眼睛一亮:「真的嗎?」
許清寧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許清淑這才眉頭展開,笑了起來。
拍完照片後,瀋河付了定金,記下了攝影師的地址,打算之後去他那裡選照片。
拍完照,大家又在外灘遊覽了一圈。
走到拐角時,看到一個老頭子在賣生煎包—生煎包是滬城的名吃。
筒子火爐上的大平鐵鍋里,小生煎包滋滋作響,冒著油花,香氣十分誘人。
兩個小傢伙頓時盯著不動了,嘟著嘴對許清寧說:「媽媽,我要吃這個。」
沈天竹和沈杜衡也默默看著吞口水,只是他們年紀稍大些,不好意思主動說出來。
孫雲見狀,過去買了一鍋小生煎。
大家坐在黃浦江邊,慢悠悠地吃了起來,江風拂面,心情別提多愜意了。
幾人正吃著生煎包,剛才那個攝影師突然跑了過來,聲音極其激動,甚至有些說不出話:「你、你、你————」
沈硯問:「怎麼了?照片出問題了嗎?」
攝影師趕緊搖頭,指著沈硯興奮地說:「你是不是那個大作家?寫《平凡的世界》和《活著》的石見啊?我剛才沒注意,沒反應過來,後來看膠捲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你太面熟了,我在報紙上見過你的照片,電視上也看過你的採訪,你肯定就是石見!」
眾人均是一愣,沒想到沈硯在滬城這麼大的城市都這麼出名,走在街頭都能被人認出來,頓時感覺刷新了認知,一個個盯著沈硯,心裡又驚嘆又自豪一仿佛沈硯出名了,他們也跟著沾了光。
沈硯點了點頭。
攝影師趕緊上前,伸出手:「大作家,我能和你握握手嗎?」
沈硯一笑,伸手和他握了握。
攝影師激動地說:「我準備三天不洗這隻手,這可是和大作家握過的手!」
說著,他又從包里掏出一本書,遞到沈硯面前:「我是你的忠實讀者,你的所有小說我都看了,文章也看了,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沈硯定睛一看,那本書是《活著》。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本書,」攝影師說,「有時候等客人的時候,我就會拿出來翻翻,雖然看了好幾遍,但每次看都覺得能獲得更多力量。」
沈硯微微一笑:「謝謝你。你想讓我簽什麼?」
攝影師說:「我姓歐陽,叫歐陽華。你能不能給我寫一句祝歐陽華天天開心,生意興隆」?」
剛說完,他又趕緊搖頭:「不不不,這樣太俗氣了。好不容易遇到你,你隨便給我寫一句話就行,好不好?」
沈硯笑著說:「我看你攝影拍得特別好,那我就寫祝歐陽華攝影進步,早日成為大攝影家」吧。」
歐陽華瞬間被感動了—他一直想拍出自己滿意的作品,知道在西方國家,很多攝影師不只是把攝影當吃飯的手藝,更是當成一種藝術。他也想成為真正的攝影家,而不是靠在外灘拍照掙飯錢。
沈硯的話,不僅尊重了他的理想,還認可了他的才華,這讓他又高興又激動,眼眶都有些發紅,趕緊點頭:「好好好,就這麼寫!」
沈硯在《活著》的扉頁上寫下這句話,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把書遞給歐陽華。
歐陽華接過書,深深給沈硯鞠了一躬:「謝謝你寫出這麼好的書,期待你的下一本書」
o
沈硯又點頭說了聲「謝謝」。
歐陽華說:「你們的照片洗出來之後,我再給你們打個折。以後你們要拍照片,直接聯繫我就行。」
說著,他在筆記本上寫下自己的聯繫電話,撕下來遞給沈硯。
沈硯心想,等許文民他們來了,正好要在家裡拍大合照,找歐陽華正好,於是接過電話:「行,我們過幾天還真有幾張照片要拍,到時候我聯繫你。」
歐陽華連聲應道:「好嘞好嘞,我肯定到!」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補充:「你們放心,你們的照片我不會亂用的。」
沈硯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歐陽華原本打算拿沈硯和許清寧的照片做GG,但現在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他不想唐突自己的崇拜對象,更何況大作家還肯定了他的夢想和藝術追求,單憑這一點,他也不會拿沈硯和他家人的照片做宣傳。
看著歐陽華走後,沈硯突然萌生一個想法:之後要不要也買一台攝影機?
有空的時候可以到處拍拍,還能隨時記錄兩個小傢伙的成長過程,挺有用,也挺有意義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迅速在他心裡扎了根一到時候可以讓歐陽華推薦一款相機,再拜託馬祥瑞幫忙買。
歐陽華走後,沈天竹走過來,睜著大眼睛看著沈硯:「二爸,你現在是大名人呀,走到哪裡都有人認出你。」
沈杜衡也湊過來:「二爸,你真厲害,比電影明星都出名!」
沈墨笑著補充:「你二爸可不止在我們全省出名,在全國都有名氣。」
許清淑笑著說:「姐夫,你以後出門最好戴個墨鏡、戴頂帽子,把自己遮一下,不然老是會被人當街要簽名。」
沈硯心想,看來以後還真得這樣,老是被人認出來,確實挺不方便的。
沈淮山這時卻帶著幾分感慨說:「沈硯啊,你真是給我們沈家光宗耀祖了。我們老沈家往上數好多代,都沒這麼露臉過一今年過年的時候我才知道,老沈家只在明朝的時候才出過一個進士,還當了不小的官,但和你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眾人聽聞,紛紛湊過去,讓沈淮山講講沈家那位進士老祖宗。
沈硯倒是沒聽過這個故事。
沈淮山想了想,說起了那位進士先祖的事:他是明代的進士,後來當了官,被外放做了知府,也算是不小的官。但沒當多久,因為觸怒了皇帝,就辭官回了故鄉,之後以教授
學生為樂,是當地有名的文人,還留下了幾首詩。只不過那些詩都被歷史淹沒了,只在沈家的族譜里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他往下數幾百年,也就只有你這麼一個有出息的,」沈淮山看著沈天竹、沈杜衡,叮囑道,「你們啊,要向你二爸學習,爭取也為沈家光宗耀祖。」
沈杜衡問:「我以後想當科學家,當科學家能光宗耀祖嗎?」
沈淮山說:「當然能!你要是能當科學家,以後族譜里都會寫一筆。」
說到這裡,沈淮山又對沈硯說:「之前修族譜的人說,要給你單獨列一頁。」
沈硯一聽,下巴都快驚掉了:「啊?給我單獨列一頁?」
沈淮山鄭重地點頭:「那可不,你可是我們綏縣沈氏的代表人物,當然要單獨列一頁。」
沈硯啞然失笑,算是明白了後世說的「單獨列傳」是什麼意思。
但他沒覺得多振奮,反而有點荒誕,像做夢一樣離奇,倒是想看看給自己單獨開頁的族譜寫了些什麼。
其他人聽了也悚然一驚:「啥?族譜專門拿一頁寫沈硯?」
「是啊,」沈淮山說,「修族譜的人還專門來家裡問了詳細情況,這事瀋河和沈墨應該也知道。」
瀋河和沈墨點頭:「哎,當時他們來問沈硯的事,我們還不知道是為了這個,早知道的話,倒想看看寫的是什麼。」
許清淑趕緊湊上來:「真的嗎?你們沈氏族譜真為他單獨開了一頁?寫的是啥呀?」
沈淮山說:「等我把族譜拿來給你們看,你們就知道了,我一把年紀,哪裡還記得清楚。」
許清寧吃吃一笑,眨巴著美麗的大眼睛看沈硯。
沈硯小聲問:「你看我幹什麼?」
許清寧說:「你還真的光宗耀祖了。不得了不得了。」
沈硯微微一笑:「古代丈夫當了大官、光宗耀祖後,夫人也會被封為誥命夫人,也能跟著光宗耀祖。」
沈硯頓了頓,玩笑道:「放心,到時候我單獨開的那一頁里,我也給你補一頁。」
許清寧笑著說:「我才不稀罕呢。」
沈硯說:「你不稀罕也沒用,我怎麼都要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許清寧又吃吃的笑了,眉目彎彎,美麗至極。
沈硯心裡想著:要不是有這麼多人在,真想抱上去,親一親她的嘴巴——那雙軟軟的雙唇,真是讓人越吻越上癮。
又在外灘逛了一陣,大家才動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