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意外來客
回去時,依舊是坐著有軌電車。
滬城的燈火漸次亮了起來,夜上海的風情在他們眼裡搖曳生姿,他們的眼睛都看不過來。
這才知道,夜上海不夜城是如此的真實與震撼。
下了車後,還在談著剛才見到的景象。
「這裡的燈怎麼這麼多?得用多少電啊?我們老家都還沒通電呢。」
「這裡的晚上像是白天一樣,到處都亮堂堂的,逛著真有意思。」
「房子外面都安燈幹嘛呢?就為了好看啊?滬城人真是有錢。」
他們寒暄著,眨眼之間就走回了衡山路26號。
一到家,就看到了一個老熟人等在那裡。
不是別人,而是《收穫》的執行主編吳強。
吳強此行並非閒聊,而是專程來傳個消息巴老已經從京城開會回來了。
先前巴老本想按之前存的號碼給沈硯打電話,可那是沈硯在師大一村的座機,後來搬家後,根本打不通。
於是巴老只好轉託吳強跑一趟,讓他告知沈硯,得空了便可上門。
這事要從之前說起,沈硯曾跟巴老在電話里提過,想請他為衡山路26號題字,無奈當時巴老正要去BJ開會,這事便耽擱了。
這次巴老一回到滬城,就第一時間想起這事。
說起電話,沈硯倒也記掛著。
白懸早就跟他說過,想裝電話隨時吱聲,他立馬能讓人過來安裝。
只怪這段時間太忙,反倒把這事給忘了。
沈硯暗自盤算,這兩天就得把安裝電話的事落實,沒有電話確實太不方便了。
「老吳?」
「哎呦,你們終於回來了。」吳強看了看這群人,笑著說:「你們這可真是好大一家子啊!」
沈硯問道:「老吳,等了許久吧?」
「說久也不久,說不久也不久。」吳強笑眯眯地打著啞謎。
沈硯笑著說:「你這時候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吳強這才切入正題:「是這麼回事,巴老已經從京城回來了。你之前不是想請他題字嗎?巴老說了,你隨時可以去找他。字本來可以托人帶來,不過讓你過去,估計是有話想當面對你說。」
沈硯聽罷,笑著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對家裡人介紹:「這位就是我的老東家,《收穫》雜誌的主編,吳強老師。」
吳強趕緊擺手,客氣道:「什麼老師啊,叫我吳強,或者老吳就行。」
一旁的許文和與吳強交情不錯,也上前打著招呼:「老吳,許久不見了。」
說著,許文和便把沈淮山引到吳強面前,介紹道:「老吳,這位是沈硯的爺爺,沈淮山。」
吳強連忙伸出手,恭敬地說:「沈老爺子,您好啊!」
沈淮山雖是農村人,卻走南闖北的,見識也不少,他握住吳強的手,誠懇地說:「多謝你啦。我們家沈硯要是沒有你,也走不到今天。聽他說過,你幫了他很多忙,我們家沈硯年紀輕,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要多包涵。」
吳強趕緊接過話頭,連連擺手:「老爺子,哪裡是你們感謝我啊,應該是我們感謝你們才對。您生了個好孫子,沈硯可太不得了了!短短兩年,就成為了國內響噹噹的大作家」
沈淮山依舊謙遜:「要是沒有你們這些人的大力幫忙,沈硯一個人,也是獨木難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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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強笑著應和:「您這話就見外了,要我說,這都是相互成就,相互成就。再說沈硯這人,雖然年輕,但為人做事卻很穩重,遠超過他的年紀了。」
之後,許文和又陸續介紹了其他人:「這是沈硯的二爸二媽,瀋河和周琴。」
吳強一一上前握手問好。
緊接著,沈文和又指著旁邊兩人說:「這是沈硯的大哥和大嫂,沈墨和孫雲。」
他早有耳聞,沈硯十一二歲就沒了父母,是大哥大嫂一手拉扯長大的,對沈硯而言,大哥大嫂和父母沒什麼兩樣,所以見到沈墨和孫雲,吳強就和見到了沈硯父母一般。
實在是這份恩情,值得他敬重。
沈墨和孫雲被吳強這個舉動嚇了一跳。
吳強年紀比他們大,社會地位也比他們高,這樣一位前輩,竟然給自己鞠躬,兩人又震驚、又激動,更覺得受寵若驚。
沈墨趕緊上前扶住吳強的肩膀,忙說:「吳主編,您別這樣,可千萬別這樣!」
吳強直起身,笑著說:「你別叫我吳主編,就叫我吳強,或者像沈硯那樣叫我老吳就行。我鞠這個躬,不是為別的。」
他看著沈墨和孫雲,語氣誠懇:「我知道沈硯十一二歲起,就是你們拉扯長大的。都說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沈硯能有今天的成就,肯定離不開你們的教導。你們為中國文壇培養出了這麼一位大作家,就憑這一點,我這一躬,就必須得鞠。」
沈墨和孫雲聽著這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些年拉扯沈硯長大,吃了多少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如今這份辛苦被一個「外人」如此認可,怎能不讓他們感動?
沈墨強壓著情緒,輕聲說:「我們當不得您這樣的敬重。沈硯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吳強卻不認同,笑著說:「你們就別謙虛了,沈硯能成為今天的大作家,你們起碼有一半的功勞。」
說著,吳強再次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沈墨的手。
沈墨的手全是老繭,硌手,吳強瞬間明白,沈墨為了一家老小,必定是臉朝黃土背朝天地勞作,這雙手,說明了一切。
吳強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這一家人,的確是讓人感動與敬佩的。
一時之間,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暖情緒縈繞在眾人之間,孫雲悄悄轉過身,抹掉了眼角的淚花。她本來眼皮子就淺,如今又遇到了這樣的感人場景,怎能不眼含熱淚呢?
沈硯見氣氛有些傷感,趕緊說:「好了,別光站著說話了,進去吧。」
說著沈硯就打開了大鐵門。
此時時間已經比較晚了,沈硯沒打算當晚就去拜訪巴老—這個點過去,人家怕是也快休息了。
畢竟巴老的年紀可不小了。
他盤算著,等明天再去也不遲。
聽到沈硯邀請,吳強笑著應道:「你不說,我也要進去坐坐呢!早就聽說你這套別墅裝得相當好,我也得進去開開眼界。」
眾人哈哈一笑,推門進了屋。
一進去,吳強的下巴都快驚掉了——這別墅的內外布置,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吳強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卻從來沒見過如此貼合生活、又處處透著雅致的居所。
他驚嘆了好一陣,才喃喃道:「你這房子啊,感覺神仙住的地方,也不過如此了。」
沈硯笑著擺手:「哪裡有那麼誇張,來來來,快坐。今天晚上就在家裡吃頓便飯
吧。」
吳強嘴上客氣:「你們一家人團聚,我留下來打擾,不太好吧?」
話雖這麼說,他卻順勢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好久沒在沈硯家吃飯了,如今難得遇上,自然是饞了。
再說,沈硯這裡的伙食向來好,還有茅台酒喝,這麼好的機會,他可不想錯過。
沈硯看他坐了下來,便笑著說:「你就安心坐著,今天好好嘗嘗我家裡人的手藝。」
當然,吳強來了,許清寧他們自然不會讓沈硯進廚房忙活—沈硯得留在客廳招待客人。
於是,許清寧和家裡的女眷們便一起進了廚房。
好在廚房大,女眷多,人手充足,食材也都是現成的,沒忙活多久,一桌子菜就快準備好了。
客廳里,沈硯陪著吳強聊天,吳強又對著沈淮山、瀋河、沈墨他們,把沈硯好好誇了一大通,說得沈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趕緊說:「老吳,你打住吧,誰讓你來誇我的。」
吳強說:「你看吧,沈硯就是這麼謙虛,得了兩個大獎,好多人邀請他去演講,不
去。電視台和各種報刊雜誌的記者要採訪他,他拒絕了。唉,如此不愛名的人,沈硯算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了。」
沈硯無語扶額,本來是讓吳強別亂誇了,沒想到他又誇了這麼一大堆。
好在沒過多久,廚房裡的女眷們就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了上來。
吳強盯著桌上滿滿當當的雞鴨魚肉,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吞了吞口水。
也忘了夸沈硯了,而是他笑著嘆道:「你家這生活是真的好,我每次來你家吃頓飯,都跟打牙祭似的,太解饞了。」
沈硯聽了,笑著說:「今天你可得多吃點。這些蔬菜、雞鴨,還有魚,都是我爸媽從農村帶來的,這些臘肉、香腸、干竹筍、干豇豆這些乾貨,都是我二爸我大哥他們從老家帶來的,整桌菜全是天然健康的食材,要想在滬城吃到,可不容易。。」
吳強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連忙說道:「那我今天可是走好運了,誰能想到一來就遇到這麼好的事情。」
沈淮山是最大的長輩,小輩們都等著他動筷。
沈淮山說:「粗茶淡飯,隨便吃吃吧。」
眾人等他夾了菜,這才紛紛動筷。
吳強拿起筷子:「這粗茶淡飯實在是豐盛了些,再說能把天南海北的食材湊到一起,這菜里不光是香味,更凝聚著濃濃的親情啊,肯定比大飯店的還好吃。」
一旁的許文和也笑著招呼:「老吳,都是一家人,快動筷吧,別客氣。」
吳強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送進嘴裡,細細嚼了嚼,忍不住點頭:「還是自己種的菜吃著香,鮮得很!」
隨後他又嘗了臘肉:「好吃,這臘肉滋味真醇厚,香氣四溢,別有一番滋味。」
另外幾道菜,吳強每吃一口都忍不住讚揚,臉上滿是滿足。
這倒不是他的客氣,而是真的覺得好吃。
其實這次沈淮山他們從老家過來,本想給沈硯帶些活的雞鴨魚肉,可路途太遠,活物不好攜帶,最後就裝了滿滿一大包臘肉、臘腸和各種乾貨。
這些東西耐存放,他們就帶得格外多,堆在儲物間裡,都快像個小山丘了。
就算天天吃,怕是一年到頭也吃不完。
一頓飯下來,吳強吃得肚子溜圓,又喝了不少酒,腳步都有些虛浮,整個人透著股酒足飯飽的慵懶。
臨走前,沈硯從儲物間拿了一小節臘肉、一節香腸,還有些干竹筍、干豇豆之類的乾貨,遞到吳強面前:「這些你拿去,給嫂子和孩子嘗嘗。」
吳強連忙擺手推辭:「這可不行,這是他們千里迢迢專門給你帶來的,我都在這兒吃了一頓了,哪還好意思拿?再說你這剛給我嘗了鮮,我真不能要。」
沈硯卻直接把東西往他懷裡塞:「我們倆還客氣什麼?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拿著就好。」
吳強見狀,也不再推辭,哈哈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他便揣好東西,準備告辭。
沈硯他們本想送他到門口,吳強連忙攔住:「你們都留步,不用送,我出去打個車就走了。」
話雖這麼說,沈硯還是送他到了別墅門口。
家裡人知道沈硯和吳強或許還有事要聊,也就沒跟著出去。
兩人在門口等車時,吳強忽然開口:「沈硯,有個事本想過幾天給你說的,不過你既然送出來了,我就先問問你吧。」
「什麼事啊?」
「之前好多會議,能推的我都幫你推了,但有一個會,我實在不好推,想問問你要不要去。」
沈硯挑眉:「是什麼會?你先說說。」
吳強問道:「你知道有個美國詩人,叫艾倫·金斯堡的嗎?」
沈硯一愣,原來是這個哥們啊。
「略有耳聞,聽說是美國「垮掉的一代」的靈魂詩人,他標誌性的長詩是《嚎叫》。」
吳強倒是有點震驚,沒想到沈硯竟然真的知道。
這位艾倫·金斯堡雖然在美國大名鼎鼎,但是在中國嘛,還是極少有人知道的。
沈硯雖然寫過一首詩,但那更多是遊戲之作,嚴格來說,沈硯是個標標準準的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