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月亮剛爬上城頭，憲兵隊的裝甲車已碾過青石板路。唐龍蜷在鐘鼓樓飛檐的陰影里，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黃銅鑰匙——昨夜李叔咽氣前塞進他懷裡的物件，柄上"唐宅"二字被血浸得發暗。
"龍哥..."腳邊傳來氣若遊絲的呼喚。小刀拖著空蕩蕩的褲管趴在瓦楞上，左腿斷口處簡單包紮著，"刑場...去不得..."
唐龍沒答話，目光鎖死菜市口刑場。中央柴堆架得兩人高，小刀的名字用硃砂寫在亡命牌上。四挺機槍呈菱形架設，便衣特務混在圍觀人群里，賣月餅的推車下藏著衝鋒鎗。
"佐藤要釣的是我，"唐龍掰開半塊棗泥月餅，露出裡面捲成細管的紙條，"但爹用命傳出的情報——中秋夜，毒氣彈會從水路運出城！"
小刀倒抽冷氣："聲東擊西？！"
"刑場交給你。"唐龍將竹哨塞進少年嘴裡，"聽見爆炸就吹哨，越大聲越好。"
子時更鼓敲響時，刑場火把驟亮！
"殺人犯！"
小刀被拖上柴堆，亡命牌在火光中晃動。佐藤纏著滲血的繃帶走上監刑台，望遠鏡掃視著每一片屋瓦。
"點火！"
火焰騰起的剎那，唐龍在三百米外拉響引信——埋在西牌樓磚縫的炸藥轟然爆開！
"轟隆！"
牌樓石柱攔腰折斷，砸翻兩輛裝甲車！人群哭喊著推擠，機槍手慌亂調轉槍口。混亂中，一個瘦小黑影攀上旗杆，竹哨發出悽厲長鳴！
"咻——！"
哨音未落，刑場四面屋檐上突然站起數十個黑影！
"天兵天將下凡啦！"人群里有人尖叫。
黑影齊刷刷揚手，上百個月餅大小的陶罐雨點般砸向刑場！
"啪嚓！"
陶罐碎裂處騰起濃烈紅霧，辛辣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竟是混著辣椒粉的石灰包！
"我的眼睛！"
"咳咳...救命啊！"
機槍堡瞬間被紅霧吞噬，射手咳得直不起腰。佐藤剛拔出軍刀，一個"天兵"已盪著繩索從天而降，烏金刃直劈面門！
"鐺！"
軍刀架住匕首的瞬間，佐藤看清對方草扎的假肢和稚嫩的臉——是小刀！
"找死！"佐藤抬腳踹向少年斷腿處。小刀卻咧嘴一笑，空褲管里突然甩出鐵鏈纏住佐藤腳踝！
"龍哥——！"
嘶喊聲中，唐龍如鬼魅般從佐藤背後陰影鑽出，匕首毒蛇般刺向心臟！
"噗嗤！"
刀尖穿透軍裝卻發出金鐵之聲！佐藤獰笑著撕開外套，精鋼護心鏡擋住致命一擊："同樣的把戲還想用兩次？"
軍刀反手劈向唐龍頭頂！千鈞一髮之際，小刀猛拽鐵鏈。佐藤踉蹌半步，刀鋒擦著唐龍耳際划過，削落半片衣領。
"動手！"唐龍厲喝。
屋頂的"天兵"們突然掀開外袍——全是背著竹筐的小乞丐！筐里爆竹傾瀉而下，引信嗤嗤冒著火花滾進機槍堡！
"噼里啪啦——！！！"
密集爆響中，唐龍背起小刀沖向街尾。身後刑場已成煉獄，燃燒的爆竹在石灰霧裡炸出團團火光。
"去碼頭！"小刀咳著血，"這裡交...交給二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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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河畔，貨船黑影幢幢。**
唐龍伏在蘆葦叢里，望遠鏡掃過碼頭。五艘駁船吃水極深，穿防化服的鬼子正往船艙搬運印著骷髏標誌的鐵罐。
"毒氣彈..."小刀聲音發顫，"他們在裝船！"
唐龍突然按住他："看三點鐘方向。"
月光下，兩個特務拖著一個血人走向頭船。那人抬頭瞬間，唐龍渾身劇震——竟是父親唐振國！左臂不自然扭曲著，但還活著！
"爹沒死..."狂喜還未升起，唐龍的心又沉入谷底。唐振國被銬在船舷立柱上，四周布滿哨兵。
"聲東擊西..."唐龍盯著懷表，"離丑時三刻還有二十分鐘。"
他忽然扯過裝月餅的油紙袋，飛速畫出碼頭布防圖："你腿腳不便，去這個位置..."
小刀瞪大眼睛："你要一個人救唐叔？"
"不，"唐龍眼中閃過寒光，"我要讓毒氣在鬼子船上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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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二刻，頭船甲板。**
佐藤拄著軍刀走上跳板，繃帶滲著血："唐桑，欣賞完煙花，該看你的煙花了。"
唐振國啐出血沫："畜生！"
"嘴硬？"佐藤揮揮手，"帶上來！"
兩個特務拖出渾身鞭痕的陳鋒。佐藤的槍口頂住他太陽穴："每過一分鐘，我殺一個人質。"
"呸！"陳鋒突然暴起撞向佐藤！
混亂中，船尾傳來"噗通"落水聲。佐藤甩開陳鋒衝到船舷，只見水面漣漪擴散，卻不見人影。
"聲東擊西？"佐藤冷笑，"水下布置電網！"
電閘合攏的剎那，整段河道突然爆出藍白色電弧！水面翻起大片死魚，惡臭撲面而來。
"龍哥..."小刀在遠處看得目眥欲裂。
突然！船底傳來沉悶的鑿擊聲！
"他在船底！"佐藤狂吼，"深水炸彈！"
三發炸彈入水，沖天水柱裹著碎木噴涌！佐藤喘息著扶住欄杆，卻聽唐振國嘶聲大笑：
"蠢貨！我兒子早進來了！"
佐藤猛地回頭——唐龍竟從貨艙通風管鑽出，渾身滴著水，手中引信嗤嗤燃燒！
"永別了，太君。"唐龍咧嘴一笑，翻身躍入水中。
"轟！轟！轟！"
連環爆炸從船底炸開！裝載毒氣彈的貨艙首當其衝，慘綠的煙霧騰空而起！
"毒氣泄露！快撤！"鬼子驚恐四散。
佐藤連滾爬爬沖向救生艇，卻被唐振國伸腿絆倒！
"八嘎！"佐藤舉槍欲射，唐振國卻扯開衣襟——胸口赫然綁滿炸藥！
"爹——！！！"唐龍在河心浮沉嘶吼。
火光吞沒兩道身影的瞬間，唐振國最後的吼聲撕裂夜幕：
"四合院...月餅匣子..."
驚天動地的爆炸中，唐龍被氣浪推向下游。昏迷前，他死死攥住飄過手邊的半塊月餅——蓮蓉餡里露出半截黃銅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