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獨享聲望
白銀城。
萊奧從塔樓中走出，立即著手準備撤離事宜。
深知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帶來變數，萊奧動作很快，沒有過多拖泥帶水。
為了讓荊棘領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多一分掙扎的資本，萊奧並未將白銀城的府庫搬空。
他只帶走了維持核心衛隊行軍所需的少量精糧、部分便於攜帶的金幣和象徵家族傳承的重要文件。
而白銀城這兩天內倉促召集的四千餘名守衛，最終，願意留下來與荊棘領共存亡的，只有一千六百餘人。
其中，大多數都是辛格從白木城帶領過來的士兵，他們的忠誠更多是基於對湯姆遜先生的信任，以及對家鄉的守護本能。
其餘留下的，多是本地無甚牽掛、或無處可去的散兵游勇。
萊奧看著這份名單，心中五味雜陳。
一千五百人，面對即將壓境的紫陽王國大軍，杯水車薪。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將這沉重的擔子，連同荊棘領的未來，一併交託給羅恩。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麼從這些流民面前離開。
數萬流民聚集在城外，如同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萊奧的離去，無論以何種方式，都極可能被解讀為徹底的拋棄，瞬間點燃絕望的怒火。
一旦發生大規模暴動，不僅撤離隊伍會被衝擊，白銀城脆弱的秩序也將瞬間崩潰，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羅恩早已洞悉此局。他主動站了出來，走向那高聳的、承載著無數期盼與怨懟的城牆。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城磚上。
城下，無數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死寂中涌動著壓抑的渴望。
羅恩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清晰地落入每一個流民的耳中：
「白銀城，已同意提供糧食支援！」
僅僅一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巨大的希望。
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喜極而泣的嗚咽，緊繃的氣氛為之一松。
「各位可以放心回到各自城中。」羅恩緊接著宣告，語氣沉穩有力，「白河、白星、白風、白岩四城秩序已復，重建在即，那裡需要你們。」
這第二句話，卻是有些冷場。
「今夜天色已晚，路途不便。」
羅恩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務實，「為保各位安全，等會我會在在城外設立臨時支援點，提供食物與傷藥醫治。所有人員，請聽從安排，有序登記，按需領取！」
「支援點？」
「有吃的了。」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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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驚喜和不敢置信在人群中瀰漫，原本對羅恩話語存在疑慮的眾人，當即抬手歡呼起來，呼應的聲浪此起彼伏，充滿了感激和終於等到的釋然。
羅恩滿意地微微頷首，隨即轉身，對身後肅立的辛格等將領下令：「打開城門，組織人手，出城設立營點。劃分區域，登記造冊，如有鬧事不從者，直接抓捕。」
「是！」
沉重的城門在流民們熱切的注視下緩緩開啟，不再是拒人千里的縫隙，而是代表著接納與行動的通道。
辛格率領著數百名精幹的守衛和臨時組織的民夫，扛著物資、推著板車魚貫而出。
他們動作迅速，訓練有素，很快就在白銀城外五百米處清理出一片區域，搭建起簡易的棚子，支起大鍋，點燃篝火。
登記處、食物發放處、醫療點迅速成型。
在守衛們嚴厲而有效的指揮下，原本混亂擁擠的流民人群開始被分流、引導。
雖然依舊疲憊飢餓，但有了明確的目標和盼頭，秩序竟然前所未有地好了起來。
人們排著隊登記，老弱被引導到避風的角落等待優先安置。輕壯則在守衛的安排下，幫忙搬運物資、維持隊列。
就在這片忙碌、有序卻又帶著一絲劫後慶幸的氛圍掩護下，萊奧率軍離開了白銀城。
沒有喧譁，沒有火炬。萊奧·戴維德一身戎裝，騎在那匹標誌性的白馬上，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沉默。
他身後，是兩千餘名同樣沉默的精銳士兵，以及裝載著必要物資和家眷的馬車。
萊奧在離開前，最後回望了一眼在夜色中依然有火光閃爍的城外支援點，以及城牆上那個模糊卻挺拔的身影。
馬蹄聲再次響起，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河流，悄無聲息地匯入黑暗，沿著預先勘察好的隱秘路徑，迅速遠離了白銀城，也遠離了那片被飢餓和戰火蹂躪的土地。
城牆上，羅恩目光從萊奧離去的方向收回，唇角上揚。
其實萊奧留在荊棘領，也不影響他復國。
但一山不容二虎，一個領地出現兩個主人，只會影響他的聲望收益。
荊棘領的情況與卡塞爾卡塞爾不同。在卡塞爾，士兵和平民都對他『心服口服』，勞倫斯的存在並不影響他的聲望收益。
而在荊棘領，士兵和平民沒有必須臣服於拉赫王國的限制，他們多是會有利用拉赫王國維持自身利益的心態。
屆時，羅恩做的每一件事，在這些人心中，恐怕都會有萊奧的一份功勞。
羅恩可不想成為打工仔。
現在萊奧離開，荊棘領的聲望收益就全是他的了。
至於為什麼不多留一些士兵下來……則是沒那個必要，他又不是要跟紫陽王國硬碰硬。
就算真要硬碰硬，以荊棘領當前狀況，留多少人下來都是白費工夫。
不如放這三瓜兩棗離去，自己再招募一批忠誠於自己的守衛。
「老師」，塔露拉走上城牆，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隊伍，疑惑地問：「那些人要去哪裡？」
「避難。」羅恩簡短回答。
「啊？」塔露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們跑了？」
羅恩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遠方。
「這幫膽小鬼！」塔露拉頓時氣憤不已，「請我們來幫忙，結果自己倒先跑了。」
羅恩保持沉默，沒有解釋是自己讓萊奧逃跑的。
荊棘領需要有『萊奧貪生怕死』的聲音。
「老師，我們不去避難嗎？」塔露拉罵完後，緊張問道。
「不避。」羅恩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平靜得如同在談論天氣。
「為何不避？」塔露拉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就剩下這麼一點人，這城根本守不住啊。
「因為有我在。」羅恩側過頭，月光勾勒出他堅毅的側臉輪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敵人打不進來。」
塔露拉：「……」
她一時語塞。
之前怎麼沒發現老師……這麼能吹呢？
羅恩很聰明，有以少勝多的能力，這點她是認可的。
可智謀只能用雙方實力相差不大的情況。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巧謀都是徒勞。
紫陽王國這次打來，至少也有一萬兵力。
羅恩拿什麼贏？
「老師，要不你現在將生命魔法傳授給我，免得它失傳了。」塔露拉心思轉動。
羅恩聞言，將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了塔露拉那張寫滿『我不信』和『快交代後事』的小臉上。
羅恩抬手。
塔露拉立馬警覺的向後退出幾米。
「湯姆遜先生。」
辛格的聲音恰在此時從樓梯口傳來，他快步走上城牆，恭敬行禮復命：「城外流民已初步整頓完畢，按您的吩咐進行了登記和安置。」
羅恩目光轉向辛格，微微頷首：「明日一早，將他們遣送到各城。」
「他們恐怕不會輕易離開。」辛格眼中掠過一絲憂慮。
雖然四座主城的秩序已經恢復，但來自紫陽王國的威脅並未解除。
就四座主城的那點守衛力量，被破城是顯而易見的。
而兩國交戰，遭罪的永遠是平民，一旦城池被攻破，城中的人口都會被當做戰利品處理。
要麼被抓回去開荒，要麼被當做奴隸賣掉，總之下場都很悽慘。
所以，才會有這麼多流民跑到白銀城門前，尋求庇護。
在他們心裡，哪怕是待在白銀城門口，都比回到四座主城安全。
「那就將城中的物資和士兵分散到各個主城」，羅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冷酷的決斷：「只要讓覺得白銀城不安全，他們自然就會離去。」
辛格聽後，喉頭滾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你有什麼疑問嗎？」羅恩看著辛格問道。
「湯姆遜先生，你真的打算重整那四城的城防嗎？」辛格問道。
「那四座主城是荊棘嶺的通行要塞，不整頓只會讓更多的領民流離失所。」羅恩回道。
「可我們的人手本就不多，這樣分散兵力，要如何應對紫陽王國的大軍？」辛格擔憂溢於言表。
「此事你無需憂慮，到時我自有安排。」羅恩平靜說道。
辛格看著羅恩那深不見底的眼神，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答案，只得將滿腹的疑慮和不安強行壓下。他重重地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沉重：「是，屬下明白了。」
說完，轉身快步退下。
城牆上，夜風似乎更涼了幾分。
塔露拉看著辛格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城牆邊吹完牛正在耍帥的老師。
心中不禁好奇是什麼給了老師能退敵的信心？
……
第二天一早。
羅恩的命令便得到了執行。
一千名士兵與臨時徵調的千名民夫，押運著大量物資，踏上了前往四城的道路。
他們的任務明確——沿途遣送流民，並將物資送達各城。
任務完成後，他們不需返回白銀城，直接前往白木城駐守。
城外的流民在見白銀城拿出了這麼多物資，加上遣送士兵態度強勢，基本都跟上了遣送的隊伍。
畢竟白銀城已經退了太多步，他們要是一步都不肯退，那很有可能被當做流匪處置。
白河城。
當運送物資的隊伍抵達，負責押送的守衛傳達了羅恩的命令後，瑞吉看著眼前的物資，不禁陷入了沉思。
對於羅恩重整四城一事，之前以為能等來王都援軍，瑞吉勉強還能理解。
雖然荊棘領兵力不足以勝過紫陽王國大軍，但羅恩非常擅長爭取時間。
她相信羅恩爭取到王都援軍趕來的時間，不是難事。
可現在，知道兩位公爵叛變圖謀王都後，瑞吉就有些難以理解的重整四城的行為了。
王都無法派來援軍，幾乎是宣告了荊棘領死刑。
這種情況整頓四城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分散兵力只會加速荊棘領的敗亡。
這種事情傻子都能想到，她不相信羅恩會沒考慮到。
而羅恩仍堅持這麼做。
他不是瘋了，就是已經有了退敵之策。
在兵力占大劣勢且分散的情況下，還能退敵……瑞吉想了很久，只想到一種可能。
一種令她感到有些膽寒的可能。
「他不會是想……」
……
魔法之都。
附近小鎮，一間瀰漫著藥草氣味的昏暗房間內。
一位穿著哥德式黑色長裙的女人，正一隻手拿著本黑皮書翻閱，一隻手拿捏不準的懸停在身前藥架的幾味藥材上。
在她身後，是一口一米多高三腳坩堝，鍋內墨綠色的液體正咕嚕咕嚕沸騰著。
門口處，一名戴著圍巾女人，正用狐疑的目光觀望著三腳坩堝旁、動作生疏的女人。
「阿爾法大人。」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輕微的呼喚聲。
阿爾法收回目光，動作輕緩退出房間。
「王都那邊有消息了嗎？」
房門外，阿爾法看著一襲黑色緊身衣的夜問道。
「如您所料，獅心王國兩位公爵借著支援的名義，起兵假意前往邊境退敵，實則在路經王都附近時，對王都發起了突襲。」
夜恭敬匯報導。
阿爾法頷首。
既然情報已經應驗，她也該去魔法之都，與蘿拉公主進行下一步交易。
「夜，你……」
阿爾法開口，正準備交代夜留在這裡保護房間裡的貝塔，就聽房間內傳來一聲炸響。
兩人立馬衝進屋內。
只見三腳坩堝內的不明液體像是搖晃過後碳酸汽水一般，不斷往外湧出，滾燙的黏液濺射四周。
而貝塔已熟練的躲到藥架後。
看起來，她剛才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阿爾法大人，她真的會煉藥嗎？」夜臉色難看的問道。
從昨天置辦好煉藥的器具後，這種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此時，鍋內的動靜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只剩下液體不滿的咕嘟聲。
貝塔立刻從藏身處跳出來，手忙腳亂地從藥架上抓起一株灰褐色、形狀酷似風車葉片的奇特藥草，衝到還在冒著熱氣的坩堝旁，試圖補救。
阿爾法沉默地注視著貝塔那明顯生疏、甚至帶著點莽撞的動作，過了半晌，才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語調，回答了夜的疑問：
「……應該會吧。」
……
另一邊，獅心王國兩大公爵叛變，圍困王都的消息，同時也傳到了荊棘領和紫陽王國耳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