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荊棘領就放心的交給我吧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細小的碎石不安地跳動。
流民潮邊緣的人群最先察覺到異樣，驚恐的低語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地—地在動？」
「那是什麼？」
在無數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地面轟然隆起、裂開，大量岩石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塑形，迅速凝聚、堆疊，伴隨著沉悶如雷的岩石摩擦聲，一個龐然大物拔地而起。
那是一個高達近五米的巨石傀，它由無數鱗的灰褐色巨岩構成，關節處閃爍著土元素穩定的輝光，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兩團橙黃色的靈魂之火。
它甫一出現，沉重的壓迫感便如實質般擴散開來，附近的流民嚇得連連後退，擁擠的人群硬生生被它擠開了一片空間。
巨石傀邁開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大地為之輕顫。它無視腳下蟻般的流民，目標明確地朝著白銀城那緊閉的巨大城門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驚惶退避，留下一道筆直的、充滿敬畏與恐懼的通道。
「止步！」
在巨石傀來到距離城門十多米處時，被城牆上的守衛喝令停下。
守軍彎弓搭箭，寒光閃爍的箭簇齊齊對準了下方的不速之客，氣氛繃緊如弦。
「城下何人？報上名來。」
「我乃白木城的治安官，塔露拉。」塔露拉站在巨石愧肩頭，得意報出從羅恩那裡討要來的身份。
「請通報萊奧公子，白木城湯姆遜先生已肅清四座主城叛亂，重建城防，請求白銀城提供糧食、藥品支援！」
塔露拉的話語簡潔有力，清晰地傳遍城頭，
原本充滿怨和哀豪聲的城牆外，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雙眼晴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發出宣告的岩石巨人。
他們本以為這岩石巨人是公爵長子叫來處理他們的，沒想到這岩石巨人竟然是來幫助他們的。
被冰冷城門拒之千里，苦苦哀求卻無人應答，早已心如死灰的流民們，此刻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
聽上去，白木城的這位湯姆遜大人，不僅平定了四城之亂，重建了家園，還—在為他們這些被拋棄的人，向白銀城爭取活命的物資？
上萬道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齊刷刷地、充滿渴盼地聚焦在城牆之上，等待著白銀城的回應。
城牆上，守衛軍官聽到塔露拉的訴求後，沒有任何動作。
他倒不是輕視白木城和塔露拉，而是公爵長子萊奧此刻就在城牆上的塔樓中。
塔露拉的話清晰傳入萊奧耳中，萊奧眉頭緊皺。
本來聽到前半句，他還挺高興，正想誇讚這個湯姆遜很有能力。
聽完後半句，臉色頓時沉下。
讓白銀城提供糧食、藥品支援其他四座主城？
他不禁懷疑這個湯姆遜是來支援的還是來搗亂的？
白銀城作為荊棘領領主府所在的城池，其內儲存的物資確實不少，但這段時間荊棘領戰亂不斷，各種物質都損耗過多，如今白銀城的物資撐過這個凜冬，都有些勉強。
這要是分發給其他四座主城，只怕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
若是沒有外在威脅，他倒是可以考慮分發一些物資給四座主城重建。
然而，紫陽王國的虎狼之師正磨刀霍霍，隨時可能撲來。此刻分散寶貴的物資和人力去填那四個無底洞，無異於自掘墳墓。
顧全大局，他必須放棄那四座主城，放棄那些平民。
當然，這種事是不能讓那些平民知道。
可塔露拉此刻的請求，卻是直接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現在他不給出一個答覆，都收不了場。
若不回應，等同於否決。
城外流民在有心之人的挑撥下，必然發生暴動。
這湯姆遜究竟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萊奧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混亂的思緒強行冷靜下來。
他邁步走出塔樓，來到城牆邊，雙手用力按住冰冷粗糙的垛口石，朗聲開口，聲音在寂靜中傳得很遠：
「感謝湯姆遜先生助我恢復四城的秩序，關於糧食和藥品支援一事，還請湯姆遜先生進城商談沒有正面回應塔露拉的請求，而是商談的名義請湯姆遜入城。
不論湯姆遜打的什麼主意，只要進了城，他都能掌控局面。
至於湯姆遜不願進城·城外這麼多流民盯著，怕是由不得他羅恩聽到萊奧的邀請，自是明白其心思，但也沒太在意，他本就打算進入白銀城。
「原地待命。」他簡短地命令身後士兵，隨即翻身下馬，隻身朝城門走去。
流民們不約而同地為他讓開道路，人群中夾雜著幾聲微弱的「別讓他進去」的呼喊，但迅速被更大的、期盼他能為他們爭取生路的聲浪淹沒。
羅恩步履從容，輕易便抵達緊閉的城門前。伴隨著沉重的機括聲響，厚重的城門開啟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塔露拉站在巨石傀肩頭，目送著羅恩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後的陰影里。雖然進城的目的達到了，但總感覺氣氛有點不太對。
羅恩踏入城中，立刻被引至城牆塔樓內。
此時萊奧已驅散塔樓中的守衛，只留安都一人在身邊靜候。
「湯姆遜，見過萊奧公子。」羅恩走進塔樓，看著萊奧恭敬行禮。
「請坐。」萊奧抬手示意羅恩落座，目光如同審視的鷹隼，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被辛格等人推崇備至的「湯姆遜先生」。
身形健碩，華發蒼蒼，面容如同刀削斧鑿般堅毅，周身散發著一種沉靜而獨特的氣度。萊奧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能告訴我，」萊奧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探究，「你的真實身份嗎？
「承蒙公爵大人昔日恩澤的微末之人，身份不足掛齒。」羅恩淡然回應，滴水不漏。
萊奧沉默片刻，這份敷衍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抱歉，先生幫助了這麼多，我本不該疑心。但是———"」
他刻意停頓，加重了語氣：「請問先生，當眾要求我分出寶貴資糧支援那四座殘破之城，究竟是何用意？」
「伊恩撤離前帶走了財富，焚毀了存糧，四城領民如今缺衣少食，流離失所—
「這些我豈能不知！」萊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打斷了羅恩，「先生難道看不清荊棘領如今的危局嗎？！」
「我很清楚。」羅恩平靜地點頭，「所以，我來了。」
「不，先生，」萊奧的眼神愈發沉鬱，「我認為你並不清楚！」
他派人邀請羅恩來白銀城，一天的行程，對方走了兩天，這已顯懈怠。
如果只是這樣，那他還沒這麼大意見，關鍵是羅恩帶來的援軍，竟只有寥寥幾十人。
這點人馬，在即將到來的國戰洪流面前，無異於杯水車薪。
這種種行為，哪裡像是真正意識到了荊棘領已瀕臨絕境？
「湯姆遜先生，」萊奧的聲音帶著最後的克制和一絲失望，「若白木城無意共度時艱，先生大可率眾離去。荊棘領，不強留。」
「我不會離開荊棘領，」羅恩輕輕搖頭，目光直視萊奧，「相反，我想請萊奧公子離開荊棘領。」
「讓我離開？」萊奧瞳孔微縮，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正是。」羅恩的語氣斬釘截鐵，「荊棘領的兇險，遠超公子預估。此刻不走，待紫陽王國大軍壓境，公子便再無脫身之機。」
萊奧眉頭緊鎖：「我已遣快馬向王都求援——
「不會有援軍了。」羅恩的聲音平靜。
「為何？」萊奧皺眉，不知羅恩從何斷言。
「因為王都馬上就自身難保，另外兩位公爵已經聯合起來準備對王都出手。」羅恩道。
「這怎麼可能！」萊奧猛地站起，覺得羅恩在危言聳聽：「兩位公爵與王族關係一向融洽，怎麼可能叛變？」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不是誰都能像戴維德公爵這樣，忠心不變。」羅恩道。
聽到羅恩提起自己父親，萊奧心神一顫：「你知道我父親的下落？」
「戴維德公爵接到了那兩位公爵的聯盟邀請，為了將他們的陰謀告知國王，他假意答應下來，
但他卻不知道那兩位公爵早已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
「是誰？」萊奧憤怒問道。
雖然羅恩未明確說出戴維德公爵最後怎麼了，但答暗已經很明了一一戴維德公爵被安插的眼線泄露行蹤，已經在前往王都的途中遇害。
「伊恩。」羅恩平靜回答道「那個畜牲！」萊奧大罵出聲。
為了利益，害死自己的父親，簡直就是畜牲！
此刻，他突然明白伊恩被趕出荊棘領後，是從哪裡借來的兵馬。
沒有理會萊奧的憤怒，羅恩繼續說道：「伊恩前段時間徵集兵馬，就是為了應約攻打王都。但因為種種原因，他多次違背約定，現在他已經成了棄子，而紫陽王國成了那些人的新盟友。」
「不用著急質疑我的話，也不要想著等消息傳來再做打算。」
「紫陽王國大軍之所以遲遲沒進攻荊棘領，就是在觀望獅心王國王都是否被攻打。一旦王都被攻打消息傳出，紫陽王國大軍就會立刻打進荊棘領，到時公子你再想脫身，就沒那麼容易了。」
萊奧聽完後陷入沉默，按照羅恩說法，荊棘領面臨的困境確實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得多。
他想像中困境還有生機可博，而羅恩描述的困境，留在荊棘領只有死路一條。
萊奧陷入艱難的抉擇中。
此刻，對於羅恩提供的情報，他已經信了八成。
因為伊恩逃跑得太果斷了，果斷得就好像他知道留在荊棘領只有死路一條。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安都。
安都對他輕點了下頭，示意他聽從羅恩的建議，撤離荊棘領。
沒有援軍的情況，荊棘領根本守不住。
「荊棘領作為獅心王國南方的屏障，我作為領主，怎能在此刻畏敵而逃？」萊奧咬牙切齒道。
他的語氣中充滿不甘，顯然他是想離開荊棘領，但身上的責任不允許他這麼做。
「萊奧公子儘管安心離去，荊棘領就放心的交給我好了。」羅恩嘴角微微上揚，順理成章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萊奧愜神，這個提議太過突兀，以致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羅恩點頭，平靜說道：「領主也不用任何事情都親力親為，相比荊棘領這邊，我認為王都更需要你。」
「這——」
萊奧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遲疑，
羅恩的提議很誘人。
他親自帶領一部分人前去支援王都，讓羅恩帶領一部分人堅守荊棘領，這樣兩邊的責任都盡到了。
對於羅恩的能力他是信任的，也認為沒人比羅恩更適合坐鎮荊棘領，只是"
「湯姆遜先生」，萊奧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審視：「我想知道你如此幫我的真實目的。」
要知道荊棘領最後必然失守，哪有人會主動請求接手這種危險任務？
尤其是荊棘領之前完全沒聽說過湯姆遜這號人物。
直覺告訴他，湯姆遜這個人不簡單，絕非是單純想要替他分憂解難，其一定是有著自己的目的。
「我的目的不過是想為荊棘領帶來和平與安樂。」羅恩輕聲一笑，目光坦然而深邃。
萊奧凝視著羅恩的眼睛，那雙蒼老卻銳利的眸子深處，仿佛沉澱著難以言喻的厚重。
良久，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長長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的所有掙扎、疑慮與沉重都擠壓出去。
荊棘領都這幅模樣了，我還在擔心什麼？還能有比現在更壞的情形嗎？
心中掠過一絲自嘲，隨即萊奧挺直了脊背，姿態鄭重地說道：「湯姆遜先生，感謝你為我帶來至關重要的情報，感謝你願意替我管理荊棘領，這份恩情，我萊奧·戴維德銘記於心。
說完，他對著羅恩，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子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羅恩起身，坦然受禮。
「那麼，你要多少人留下？」萊奧直起身子，問道。
「這要看有多少人自願留下來。」
羅恩平靜說道：「請告訴他們，我不強求任何人，無論有多少人留下來，我都會陪他們戰至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