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來自未來
這是一座遠離城鎮的深山,枯松在厚重的積雪下沉睡。
羅恩踩雪的咯哎聲打破沉寂。
或許是心理作,越往深處,空氣變得愈發寒冷。
「就—就在前面了,羅恩閣下。」
引路的男子行至一片被巨大枯木半包圍的空地前,停了下來。
他神色中帶著深深的忌諱,不敢再往前走。
羅恩隨之駐足,銳利的目光穿透風雪,投向幽暗深處。
風雪之下,一條明顯經常有人走過的羊腸小道通往深處,盡頭似是一處用籬笆圍起來的房屋。
略作審視,羅恩毫不猶豫地邁步向前走去。
「羅恩閣下,千萬要小心,若是感覺到身體不舒服,請立馬返回。」男子再次提醒道。
沒有理會身後的提醒,羅恩徑直走到籬牆前。
他目光先是掃過籬牆內那片顯然曾被精心打理、如今卻被積雪覆蓋得嚴嚴實實的菜園,最終才落在那座低矮、老舊,幾乎與蒼茫雪色融為一體的木屋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淒涼感撲面而來。
屋前積雪平整,只有一道淺淺的腳印,煙鹵沒有一絲熱氣,若非有人指引,很難相信這裡有人居住。
「在下羅恩,前來拜訪伊莎貝拉殿下。」
羅恩先是站在院子前,朗聲打著招呼。
見許久沒人回應,他便直接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走到木屋前,他抬起手,輕輕叩響了那扇簡陋的木門。
篤,篤,篤。
聲音在死寂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有人嗎?」
門內一片寂靜。
羅恩沒有急躁,耐心地等待著。
他能感覺到,屋內並非空無一人。就算人的氣息可以隱匿掉,那股沉凝的、帶著毀滅性力量的氣息,卻是無法隱匿。
但對方似乎並沒有要見他的打算,一直沒說話。
「看來是真沒人?」羅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次揚聲:「那我可要進來了哦。」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就好像是準備入室偷東西的竊賊。
屋內,伊莎貝拉:「???」
咔咔.·—·.
鎖住的木門嘎哎作響,對方竟真的打算強行進入屋內,且動靜越來越大。
看那架勢,頗有一種再打開不門就要端門而入的跡象。
他要進來了,他要進來了·—伊莎貝拉驚慌的站起身,往後退去。
不對!
很快,她反應過來。
我是災厄魔女我慌什麼?
該慌的應該是他才對!
想到這,她快速找回屬於災厄魔女的面具,表情冰冷的走上前。
屋外,正跟門鎖較勁、試圖用巧勁扭開的羅恩,敏銳地捕捉到屋內傳來的動靜,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
片刻後,門軸發出輕微乾澀的摩擦聲,向內拉開了一道縫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眼睛。深邃如海洋的藍色,如同蘊藏著風暴的夜空,美麗卻冰冷,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的面容在門縫的陰影里顯得蒼白而精緻,幾縷蒼白色的髮絲垂落頰邊,身上還穿著先前在紅雲鎮中出現時的灰色棉袍。
「哎呀,原來伊莎拉貝殿下在家啊,真是抱歉,打擾到你了。」羅恩頓時流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伊莎貝拉:「"
她準備好的冰冷開場白被這厚顏無恥的表演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預想中對方驚恐後退的場景沒有出現,反而是這般插科打渾、渾然不覺危險的模樣。
「之前你走得太匆忙,我還沒得及做自我介紹,你好,我叫羅恩」,羅恩仿佛沒看見對方眼中的冰霜,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自顧自地說道:「很高興見到你,伊莎貝拉殿下。」
伊莎貝拉看著羅恩伸出的手,不由一愣。
他這是·—要跟我握手!?
他難道不知道我.
伊莎貝拉目光來到羅恩臉上,審視著羅恩的神情。
是他!
忽然,她察覺眼前之人就是先前在紅雲鎮拍了她肩膀的人。
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他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伊莎貝拉眼神中浮現出不可思議:「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嘛,」羅恩得意的揚了揚眉毛:「當然是憑藉我顆聰慧絕倫的頭腦。」
聽著羅恩那似乎牛頭不對馬嘴的馬嘴的回答,伊莎貝拉眉頭微,不再多言,手上猛地發力,
就要將這煩人的傢伙連同他的瘋言瘋語一起關在門外。
砰!
門卻紋絲不動。
羅恩的手腳早已化作最堅固的門門,死死抵住了門板。
「你要幹什麼?」伊莎貝拉沉聲道。
語氣中帶著警告。
「我還沒感謝殿下之前的援手。」羅恩道,
「不必。」伊莎貝拉的回答簡潔得如同命令句尾的休止符,眼神毫無波瀾,「我只是碰巧路過那裡。
「無論如何,你終究是幫了我兩次,感謝還是必要的。」
「胡說!我就只見過你一次,哪來的兩次?」
「你不記得很正常,因為你是在未來幫過我一次。」羅恩笑著說道。
「所以你是想說你來自未來?」伊莎貝拉冷著臉。
「是的。」
羅恩坦然點頭,一臉你終於明白了的表情。
眶當!
木門當即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哎聲,伊莎貝拉使出全身力氣,纖細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卻是撼動不了羅恩的力量。
「放手!」伊莎貝拉氣憤的瞪著羅恩。
「唉,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羅恩嘆氣道。
「這種事情你想說什麼就是什麼,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我可以告訴你未來將要發生的事。」
「我不想聽,趕緊鬆手離開這裡,不然我可就不客氣了。」伊莎貝拉咬牙切齒道。
誰懂啊,難得出趟遠門,招惹回來一個瘋子。
「你真的不想聽嗎?」羅恩語氣突然變得凝重:「哪怕未來你最要好的朋友,因你而死去,你也不想聽嗎?」
此話一出,木門上的力道,瞬間減弱許多。
伊莎貝拉愜神。
未來·我最要好的朋友—會因我而死去?
看著伊莎貝拉的反應,羅恩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可太了解她了。
雖然伊莎貝拉性格表現得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但她內心卻是一直渴望著友情和親情。
朋友因自己而死去的這種事,她肯定不會無動於衷,哪怕這是一個沒得到證實的假說。
「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伊莎貝拉沉默片刻道。
「你聽我說完,自然知道該不該信。」
「你說。」
「下這麼大的雪,你就讓我站在門口說嗎?」羅恩笑著說道,目光看向她身後昏暗的小屋。
伊莎貝拉盯著羅恩,猶豫片刻,手中的門還是緩緩打開了。
進·—進屋了!?
不遠處,一棵枯樹下,引路的男子看見羅恩的身影消失在魔女木屋的門後,頓時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不要命了嗎?!
那可是災厄魔女的巢穴!
他下意識地又往後縮了縮,仿佛離那木屋近一點都會沾染上不祥,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擔憂又帶著一種見證奇蹟的荒誕感。
伊莎貝拉關上門,隔絕了屋外的風雪聲,屋內瞬間變得更加幽暗。
羅恩踏入屋內,目光看似隨意的打量起這座皇女的寢宮。
房間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狹小,陳設樸素簡陋,一張鋪著薄薄幹草和獸絨毯的木板床靠牆放著,其次就是一張木桌,上面只有幾本書和一盞熄滅的油燈,以及一個空陶杯。
在靠門口右邊的牆角,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禾,旁邊就是取暖用的壁爐。
「坐吧。」
伊莎貝拉點燃油燈,昏黃搖曳的火光聲,照亮昏暗的房間。
羅恩走到木屋內唯一一張椅子前坐下。
伊莎貝拉則坐到床邊,平復片刻心情後,說道:「現在可以你可以證明你來自未來了。」
「那我就說幾件未來會發生的事吧。」羅恩想了想,問道:「今天是幾月幾日?」
「1月12日。」
「1月17日,也就是五天後,神聖統合帝國的國王會在慶典中被殺死。」羅恩平靜說道。
開口即是重磅炸彈。
伊莎貝拉聞言,眉頭不禁皺起,
聽到神聖統合帝國的國王會死,她心中沒有絲毫的愉悅,反而有些難受。
「要去救他嗎?」羅恩笑問道。
「.這件事並不能證明你來自未來。」伊莎貝拉沒有陷入羅恩的引導。
預言一個人死亡這種事,完全是可以人為做局的。
雖然以羅恩的實力想要暗殺國王多少有些離譜,但至少是有這個可能的。
「3月15日,黃昏終焉會降臨州。」羅恩道:「這總不是我能左右的吧?」
「這都到三月去了,」伊莎貝拉質疑道盯著羅恩:「請你說一些關於我、能在短期內證實的事。」
「這個時候我們都不認識,你覺得你這個時候能幹什麼讓外界都熟知的事?」羅恩問道。
伊莎貝拉沉默。
她確實沒有想做什麼大事的想法,如果沒有什麼不可抗因素,她應該都會待在這裡,
讓羅恩說出她近期內要做的事,屬實是強人所難。
正當她左右為難不知該不該相信羅恩之際,羅恩忽然像是想到什麼,開口說道:「其實,倒也有一件與你相關的事情。」
伊莎貝拉疑惑看著羅恩,還不等她問是什麼事情,就見羅恩起身走來,然後俯身牽起了她的手。
她先是呆愣了下,隨後猛然反應過來,連忙將手縮回。
但手卻被羅恩緊緊握住。
「你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不受【寂滅】權能的影響嗎?」羅恩說道:「那是因為我在未來承載過你體內的【寂滅】權能,你仔細感受一下,應該還能感受得到。
承載過·.我體內的權能?
伊莎貝拉閉上眼,認真的感受了下,還真在羅恩靈魂中感受到了寂滅權能殘留的氣息。
她緩緩睜開眼,睫毛微顫的盯著羅恩:「你—真的來自未來?」
「是的,」羅恩點頭道:「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我未來真的有朋友嗎?」伊莎貝拉沉默片刻後問道。
「是的,你會有一個非常棒的朋友。」
羅恩平靜說道:「在不久之後的某個時間點,你會遇到一個人,一個真正試圖靠近你、理解你的人。」
「在你遇到生命危險時,他會毫不猶豫地擋在你面前,用他的生命,為你爭取生存下去的時間伊莎貝拉聽後,心神為之觸動:「這個人—是誰?」
「這個人——」羅恩神色變得莊嚴肅穆:「就是我。」
「.....
「出去!」伊莎貝拉臉上湧現的感動之色瞬間消失,灰色霧氣迅速在房間中瀰漫開來。
她站起身,手指向門口,喝令道。
「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見無法將自己代入朋友的身份,羅恩只能退而求其次:「這個人其實是休斯伯爵家的黛安娜小姐,未來她會為了保護你而犧牲。」
黛安娜?
伊莎貝拉仔細回想了下這個人的樣子,並沒有很深的印象。
她用狐疑的眼神盯著羅恩:「我和她什麼時候成為朋友的?」
「在離開卡納雷郡的時候。」羅恩道。
「離開卡納雷郡的時候?」
「是的,」羅恩點頭道:「伊莎貝拉,現在卡納雷郡已經成了一處死地,無論是你,還是黛安娜小姐留在這裡,都十分危險,黛安娜小姐特命我來請你隨我們一起離開卡納雷郡。」
伊莎貝拉:「..—"
本來她都已經相信羅恩說的那些話,但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信任立馬崩塌。
你意圖還能再明顯一些嗎?
說了一大堆,不就是想讓我護送你們離開卡納雷郡嗎?
「伊莎貝拉,我的朋友,我們都十分需要你。」羅恩誠懇道。
「.·我不會離開這裡的。」伊莎貝拉回絕道。
對於以前被冷落、排擠的遭遇,她無法輕易釋懷。
至少這個台階她下不了。
「唉,既然如此,那我這個做朋友的就只能強行幫你一把了。」
羅恩說著,直接將她抱起。
「你要幹什麼?」伊莎貝拉驚慌失色掙扎道。
「身為朋友,我怎麼能忍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忍受寂寞。」羅恩順勢將她往肩上一抗,轉身往小屋外走去。
「放開我,我不要離開,放開我」
雖是掙扎得厲害,但卻僅是肢體上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