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聽上去還不錯
……
大雪紛飛，寒風凜冽。
伊莎貝拉仿若一塑雕像，靜靜的站在雪中。
只是一會功夫，原本被戰鬥高溫清場的雪層，有蓋過了靴底。
嚓嚓……
右側有踩雪聲響起。
一道腳步在逐漸靠近，但她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後一隻手，動作輕柔為她拭去積落在頭頂的雪。
伊莎貝拉這時才像是通上了電的機器人一樣，脖子僵硬的轉過頭來，眸子暗沉，揉雜著多種情緒。
看得出來，她現在腦子裡很混亂。
羅恩沒有急於去解釋什麼，而是脫下外衣披在少女單薄的身上，然後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走吧，去房間裡休息，等下別著涼了。」
伊莎貝拉看著羅恩結實令人感到心安的脊背，沒有動作。
「你的那位朋友呢？」她問道。
「她走了。」羅恩回道。
「走了？」伊莎貝拉疑惑。
「是的，她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那麼強，你不跟她一起走嗎？」伊莎貝拉沉默片刻問道。
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羅恩將她從深山中請出來，只是為了讓她保護他。
也許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吧。
可自己卻很奇怪，非但沒有因被利用而感到生氣，反而對這種依賴感到有些……高興。
不過，在得知自己可能是別人的替代品後，這種情緒就淡化了很多。
現在羅恩找到更強的人保護自己，他會就此離去。
她是這麼認為的。
「在你眼中，我就是只能依靠別人而生存的人嗎？」羅恩輕笑著問道。
「我不是這種意思……」伊莎貝拉聲音放低：「我只是覺得，有更強的人保護你，我就可以離開……」
「你不能離開。」羅恩語氣稍顯強勢，打斷伊莎貝拉心中的胡思亂想。
伊莎貝拉聞言一愣。
「我之前向你承諾過，要幫你抓住未來。」羅恩道。
「……可你不是從未來過來的人。」伊莎貝拉神色複雜。
她都聽塞西莉亞說了，羅恩來自另一個世界。
「這重要嗎？」羅恩問。
「不重要，但你欺騙了我。」伊莎貝拉表情痛苦搖頭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我的未來根本不會像你說的那樣，會有很多人喜歡我、需要我，我這種人也不可能成為被大家依賴的人！」
她是因為憧憬羅恩描述的未來，才會鼓起勇氣走出深山，去面對那不敢面對的未來。
如今，得知那如夢如幻的未來，只是一個謊言，她已經再沒勇氣往下走了。
「我並沒有騙你。」羅恩蹲在地上，挺直著脊背，展現出騎士真誠的氣度：「我的確來自於未來，您也的確會成為萬人敬仰的帝國之主。」
「你還要欺騙我嗎？」伊莎貝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失望：「你叫羅恩.萊茵特，是拉赫王國的王，你們這次來到神聖統合帝國，只是為了進行一場試煉，試煉結束，你們就會離開。」
「看來塞西莉亞告訴了你不少事情。」
「她說的都是謊言嗎？」
「不，她說的都是事實，但……」羅恩停頓下來，站起身，轉身直視著伊莎貝拉的眼睛：「這並不能證明我說的都是謊言。」
「我所在的世界，就是這個世界的未來，這點……從我體內有【寂滅】權能氣息，可以很好的證明。只不過，經過漫長的歲月，你所在的這段歷史，被後人遺忘了。」他解釋道。
伊莎貝拉聞言，怔神了片刻：「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的未來？」
「這是我無意接觸到了你留下的傳承，在接受【寂滅】傳承時，我有幸觀覽到了你可歌可泣的一生。」羅恩回答道。
「正因承蒙了你的恩惠，所以我在來到這個世界，得知你的存在後，才熱切的想要幫你提前走出那一步，消除掉人生中的那些遺憾。」他繼續說道。
伊莎貝拉聽後，怔怔的看著羅恩的眼睛，那雙好看的眸子，此刻無比的真誠。
片刻，她緩緩低下頭，口中輕喃道：「真狡猾。」
「啊？」
「知道了我所有的事情，卻又不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伊莎貝拉指責道，語氣中卻是沒有絲毫責怪之意。
「抱歉抱歉，之前沒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自己的處境不是很好，所以…不想讓你為我的事擔心。」羅恩歉聲道。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朋友之間不就是應該互幫互助的嗎？」伊莎貝拉神情認真起來，盯著羅恩眼睛說道：「我要聽你經歷過的所有事情。」
「你願意聽，我自然是不敢有所隱瞞。」羅恩笑著應道。
「不過，我們還是先進屋子避寒吧，再這樣淋下去，真著涼了。」
他轉過身，再次蹲了下來。
伊莎貝拉這次沒有過多猶豫，俯下身子，輕輕趴在了羅恩背上，雙手從羅恩脖子穿過，搭在羅恩胸前。
羅恩手臂勾住伊莎貝拉腿彎，緩緩起身，踏雪向前走去。
「你接下來還要去希爾沁要塞嗎？」伊莎貝拉問道。
「嗯。」羅恩點頭。
「剛才那個人……你的朋友是終焉教團的人吧？」
「應該是吧。」
「那你現在去希爾沁，是要跟米西安大公一起對付你的朋友嗎？」
「不。」
「那你是要跟你朋友一起對付米西安大公？」
「也不是。」
「那你去做什麼？」伊莎貝拉不解。
「我已經請克爾緹婭放過米西安州的倖存者，但也不能白幫他們，我們這次過去的目的，是要讓他們為過去做的那些事情，向你道歉，並尊你為主。」羅恩道。
伊莎貝拉一聽，神色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不用為了我去做這些麻煩的事情。」
「不麻煩。」羅恩笑道。
「這不合適。」伊莎貝拉小手緊緊捏著羅恩肩頭，搖頭說道。
她還沒做好接受這些人道歉的準備，而且這種被迫的道歉，也不是她想要的。
至於讓米西安大公尊她為主，更是荒唐。
米西安州作為神聖統合帝國下屬公國，大公只尊帝國的皇帝，可不會隨便尊皇子皇女為主。
這不合規矩，而且她也不想以皇女的身份拋頭露面。
「有什麼不合適，您可是擁有高貴皇族血脈的……」
「閉嘴！」伊莎貝拉伸手捂住羅恩的嘴：「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種事情我想自己做決定，希望你能理解我。」
說完，她鬆開了手。
「好吧。」羅恩沒有勉強。
「不過這件事，你必須去做，因為匯聚大量信仰之力，也許能幫助你擺脫不受控的【寂滅】權能，能讓除了我之外的人，也能接觸你。」他講述這樣做的用意。
「嗯。」伊莎貝拉輕應了聲。
目前她周身的「衰敗」能量，即便是八階強者，也不敢接觸太久。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令人心跳不由加快的俊逸側臉，感受著隔著衣物傳達而來的溫暖，臉上浮現一抹紅暈。
「有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心中的話下意識從口中呢喃而出。
「你剛才說了什麼？」羅恩問。
「沒…沒什麼，」她提高聲音，岔開話題：「話說，我長得真的跟那個格洛維很像嗎？」
「是很像。」羅恩點頭道。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有可能只是巧合，也有可能是輪迴轉世。」羅恩給出自己的見解。
「輪迴轉世？」
「就是人死後靈魂獲得神明恩澤，以忘記過去一切記憶為代價，轉生成嬰兒。」羅恩解釋道。
《神臨》的世界貌似沒有輪迴轉生一說，至少沒有角色的人設標註了「某某轉生」的介紹。
不過，這個世界既然有靈魂的設定，說不定真存在轉世一說。
「聽說……她是你的未婚妻？」伊莎貝拉問。
「是的。」
「聽上去還不錯。」
「什麼？」
「沒什麼。」伊莎貝拉似是沒了力氣，腦袋搭在羅恩肩膀上，閉眼休憩。
羅恩後瞥了眼伊莎貝拉白皙如雪的俏臉，沒說什麼。
不多時，羅恩將伊莎貝拉送到了房屋休息。
自己則是去查看澤德等人的狀況。
這次的戰鬥破壞力十分驚人，但好在塞西莉亞選擇的戰場，都遠離了人群。
澤德等人都只是被戰鬥產生的衝擊波震暈了過去，沒有人死亡。
他叫上那些遠離戰場還清醒的人，將昏迷的人搬進屋內，用剛轉化出的生命能量，給所有人簡單做下治療。
經過一夜的調養，第二天早上基本所有人都恢復了過來。
隊伍照常進行。
對於昨天的戰鬥是怎麼收尾的，羅恩只粗略說明是其他人出現，殺死了飛龍。
澤德等人聽後，心存疑惑，尤其是阿萊克，他是親眼赤色飛龍噴出兩道龍息，擊中了羅恩。
他僅在邊緣，都被龍息震暈了，更別說身處毀滅中心的羅恩。
他很好奇羅恩是怎麼活下來的？又是什麼人，能制服那頭令人膽寒的赤色飛龍？
但羅恩不願多說，他們也不好多問。
接下來幾天，羅恩一行人前行的道路異常通暢。
克爾緹婭下令撤走他們必經之路上的終焉教團人員，還留下了不少可在雪中通行的載具。
同時羅恩的事跡也在沿途各郡傳開，不用他們再辛苦的去尋找，那些倖存者都主動前往隊伍必經的城鎮等待。
這大大提升了羅恩隊伍前行的效率，短短五天時間，他們便接連穿過兩郡，會師希爾沁要塞。
最初以為會九死一生的旅途，最後竟是在文根鎮後，一點波折都沒有發生，這讓澤德等人感覺非常不真實。
於是，在快抵達希爾沁要塞前，他們一致認為有詐，讓羅恩暫時先不要急著進入希爾沁，等派人查探過後，再進入。
「阿萊克，你怎麼看？」羅恩詢問阿萊克的意見。
前方二十里不到就是希爾沁要塞。
阿萊克這幾天的表現是最鎮定的，他大概是從米西安大公那裡知道了什麼，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亞爾弗雷德大人已經在府中準備好晚宴，迎接閣下。閣下若要在此歇息，請告知我，我會轉告給亞爾弗雷德大人，讓他撤去晚宴，明日再做準備。」阿萊克平靜回答道。
言語中沒有明確建議羅恩該怎麼做，但只要懂點禮數的人，就不會涼了主人家的一片盛情。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閣下轉告米西安大公，伊莎貝拉殿下稍後便到。」羅恩看著阿萊克笑著說道。
「是。」阿萊克點頭，轉身就要離開房間。
「等等。」羅恩叫住他，繼續說道：「伊莎貝拉殿下對在米西安州的經歷，無法釋懷，恐不會輕易進城。」
阿萊克不禁皺眉：「還望閣下多勸導一下殿下。」
「我自會勸導，不過光有我的勸導還不行，還需要米西安大公展現出誠意。」
「什麼誠意？」
「還請在米西安大公在城門前和城中各處街道塑一尊殿下的雕塑，再讓城中民眾禮拜懺悔，殿下看見了，自然會進城。」羅恩說道。
有魔法存在，建造雕像並不是什麼難題。
阿萊克聽後，心中卻是湧現出排斥和不滿。
讓他們禮拜災厄魔女？
這事傳出去，米西安大公以後還怎麼在神聖統合帝國立足？
「請容許我通報亞爾弗雷德大人。」他表情嚴肅說道。
羅恩頷首。
他這麼做可不是單純的為了羞辱米西安大公，而是提前做好退路。
過了大約五分鐘，阿萊克才再次返回。
「亞爾弗雷德大人同意伊莎貝拉殿下要求，已在著手準備，還請閣下前往見證。」阿萊克回答道。
米西安大公做出了妥協。
他也只能妥協。
目的達成，羅恩也不再拖延，帶領隊伍繼續前進。
於天色完全暗沉下來之時，隊伍抵達目的地。
羅恩勒馬觀望，前方那座雄偉的希爾沁要塞。
與其他城池不同，它的城牆上空有著無數整列的法陣投影。
這排場和火力，哪怕是八階強者來了，都得脫層皮。
難怪米西安大公能堅守這麼久。
此時，城門前，如約立起了一座伊莎貝拉的雕塑，有五人跪地禮拜。
似乎是看見城外的他們，天空中的法陣解除，顯現出高聳城牆上密集的黑甲士兵。
城門緩緩打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