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參觀
寒風捲起細碎的雪沫，刮過城門前打掃乾淨的雪地。
希爾沁要塞巨大的城門在沉重的鉸鏈聲中緩緩打開。
城門內傳來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緊隨著一隊裝備精良、氣勢恢宏的騎士魚貫而出，分列城門兩側。
這時，一位身著華貴貂皮大氅、頭戴大公冠冕的中年男人，從列隊中間緩緩走到最前方。
他面容方正，蓄著精心修剪的短須，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正是米西安大公——亞爾弗雷德.米西安。
他微微抬手，聲音洪亮，清晰地穿透風雪：「恭迎伊莎貝拉殿下，蒞臨希爾沁要塞！米西安州，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和您不計前嫌幫助我們的謝意！」
說完，他望著羅恩身旁那輛高貴的馬車，深深鞠了一躬。
「伊莎貝拉殿下，我們已經抵達希爾沁。」羅恩騎著馬，靠近車窗，微俯身恭敬說道。
「嗯。」
馬車中，伊莎貝拉緊張的聲音傳來。
從紅雲鎮深山離開後，她一直都是作為打手，在羅恩身邊當個小透明，像這種比較嚴肅的正式場合，她從來都沒有出面主持過。
她做不來這種事，也不喜歡這種事。
被密集的視線注視著……會讓她感到喘不過氣。
此刻，羅恩讓她直面米西安大公，屬實有點趕鴨子上架。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米西安大公本就是衝著她而來，且她的身份是這支隊伍中最高的，理應站出來與米西安大公交涉。
不然就有點不禮貌了。
她也不想辜負羅恩這小小的期望。
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斂起臉上的緊張，換上慣用的冷漠，隨後打開車門，在羅恩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朝前方出城迎接的人群走去。
她身穿灰色的絨袍，步履輕盈，白色的頭髮用精緻高貴的髮飾編織起來，與生俱來的王者氣質，神聖得讓人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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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為了今天的會面，羅恩用心給她妝造出來的正式形象，在米西安州那些貴族眼裡，卻是感到十分反感。
一個被流放、身上沾染不祥的女人，憑什麼打扮得這麼高貴？
厭惡、鄙夷、憎惡……
儘管這些人將情緒掩藏得很好，伊莎貝拉仍敏銳的感受到了這些充滿惡意的目光。
換做以前，她肯定會第一時間選擇逃避。
但如今……她微側頭看向緊跟在自己右後半步的羅恩，不安的眸光逐漸變得堅定。
在羅恩的陪同下，她來到米西安大公身前三米處。
「伊莎貝拉殿下貴安。」米西安大公再次躬身行禮：「府中已備好晚宴，還請殿下移步入席。」
伊莎貝拉沒有理會，而是扭頭看向矗立在城門口的雕像。
那是一座用冰岩塑造的雕像，可能是因為沒幾個人記得本人長什麼樣子，所以雕像線條略顯粗糙，除了一張相對來說能辨認出是她的臉外，其他部位直接都是長袍遮身。
看到自己石像感到有些羞恥的伊莎貝拉心中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像。
「十分抱歉，伊莎貝拉殿下。」
米西安大公卻是以為伊莎貝拉對這粗製濫造的工程感到不滿，解釋道：「時間倉促，無法雕刻您尊貴的容顏，不過請您放心，明天早上，您就能看到滿意的雕像。」
伊莎貝拉細眉不禁一挑，看向羅恩。
「公爵大人的誠意，殿下已經感受到了。」羅恩上前說道。
「你就是阿萊克說的那位年少有為的羅恩閣下吧。」米西安大公看向羅恩，目光充滿欣賞。
「在下羅恩，非常高興見到米西安公爵大人，願您福運永在。」羅恩微笑著彎腰行禮。
「請閣下務必也參加晚宴。」米西安大公點頭道。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羅恩笑道。
簡短的交涉，羅恩與伊莎貝拉隨米西安大公進入城中。
澤德和一路收集而來的三千多民眾，也隨後進入城中。
在換上禮服後，羅恩和伊莎貝拉出席了晚宴。
宴席上的人都對伊莎貝拉的到來表示恭賀，並為以前的事致以歉意。
表面功夫做得很足，但卻是沒一個人敢靠近伊莎貝拉。
對於他們心中的真實想法，羅恩和伊莎貝拉都心知肚明，不過他們來此不是為了揭穿這些人的虛偽面孔。
羅恩作為伊莎貝拉的話事人，一一接受這些人的歉意。
接受了歉意，後面容易被道德綁架？
沒關係，這些人很快就會再犯錯。
最後占據道德的會是誰呢？
答案全在羅恩老實好欺負的笑容里。
當晚，這場「和睦」的宴會結束，羅恩就被單獨叫去商討戰事。
對此，羅恩還以為對方一晚上都等不了，要將他剷除。
畢竟傍晚在城門會面時，米西安大公在與伊莎貝拉說話前，先看了他一眼。
儘管眼神中沒表現出惡意，但這種不分主從尊卑的目光，就很不正常。
正常人哪會先去看一個僕從，再去看主人？
會這樣做，只能說明在其心裡，羅恩的重要性超過了伊莎貝拉。
不用多想，米西安大公肯定接收到了艾瑟瑞爾的指令，而其對雕像的粗製濫造，又暴露出了其根本不打算好好造雕像。
如果他們今晚就殺死了羅恩，確實不用再造雕像。
可直到凌晨三四點羅恩離去，返回伊莎貝拉所在的禮館，這群人都沒動手。
這讓羅恩感到很奇怪。
本來他都準備好了表演。
可惜。
希爾沁議事廳中，在所有人離去後，兩道身影從陰影中出現。
「主人，今晚不行動嗎？」一名黑影半跪在地詢問道。
米西安大公倚靠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是打算今晚行動的，但帝國援軍那邊突然傳來消息，說災厄魔女於帝國有用，讓他們儘量在隱瞞災厄魔女的情況下殺死羅恩，最好將羅恩的死嫁禍給終焉教團。
他聽到這個指令時，是十分不願意。
本身殺死羅恩就並非易事，還要將其嫁禍於終焉教團，這得浪費多長時間？
帝國援軍還想拖多久？
最主要的是伊莎貝拉這雕塑，他沒辦法再敷衍了事。
他米西安州就必須得禮拜災厄魔女。
這種事情他實在難以接受，可……他們還要賴以帝國援軍的援助，不按照要求做，他恐怕連未來都沒有。
權衡之下，他只能服從安排。
「牢獄中是否還關押著終焉教團的祭司？」米西安大公揉眉問道。
「還有兩名紫衣祭司。」
「提出來安排一下，要用他們的手殺死羅恩。」
「屬下明白。」
……
翌日。
禮館前。
「您好，羅恩大人，我叫佩姬，是公爵大人派我來帶您參觀希爾沁。」
一名身穿軍士服的女官恭敬行禮道。
由於昨晚羅恩提出要參觀三郡，米西安大公一早就派了人過來。
「走吧。」羅恩點頭，從佩姬身前走過。
「伊莎貝拉殿下呢？」佩姬跟在羅恩身旁問道。
「殿下不方便外出。」羅恩道。
佩姬聞言，沒再說什麼。
在她的帶領下，羅恩首先去城牆上參觀城防工作。
希爾沁作為三郡抵抗終焉教團的主要塞，匯聚了兩萬精兵，以及五萬民兵，戰鬥力非同一般。
而且還有大量法陣作輔。
羅恩從佩姬口中大致了解了下投影法陣的運行情況。
這些投影法陣都是希爾沁地下一座陣宮投射而出，全力釋放下，可退八階強敵。
但每次使用完，都需要三天時間重新充能。
沒有冒昧提出去陣宮參觀的想法，羅恩在離開城牆時，特意到城門口看了眼雕塑。
米西安大公倒是沒有食言，僅一晚上，雕塑就變得精緻多了。
此時伊莎貝拉的形象不再是籠罩在一身長袍下的可疑人物，而是身穿華麗戰裙、手拿長劍、英姿颯爽的英雄形象。
羅恩滿意的點了點頭，有種看別人社死的愉悅感。
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就被雕像下方的「雪堆」吸引。
只見雕像半米高的石座周圍，已堆積起一個個參差不齊的雪堆。
明明旁邊的雪層都有清理，雕塑周圍的雪卻是堆得有半米高。
而這並不是城中士兵刻意不去打掃。
當你仔細去看，可以發現，圍繞在雕塑周圍的並不是什麼雪堆，而是一個個蜷縮起來的人。
他圍聚在雕塑周圍，抱團取暖。
「這是怎麼回事？」羅恩問道。
「他們是從其他郡趕過來的難民。」佩姬回答道。
「我知道，我是問你，既然你們看見了，為什麼他們還會在這種地方？」羅恩沉聲道。
「大人息怒，我馬上讓人去將這些難民清理走。」佩姬低頭道。
說完，她就要去執行。
「站住。」羅恩叫住她，說道：「帶我下去看看。」
「是。」
兩人走下城牆，在確認周圍沒有敵人後，城門緩緩打開。
城門打開的聲音，驚動了圍在雕塑前的難民，他們抬頭看來，沒有像是看見曙光一樣的一哄而上，而是雙目空洞著看著走到近前的羅恩。
佩姬抬手示意，身後的士兵立馬上前，粗暴的將難民扔開。
「停下。」羅恩上前抓住一名士兵的手，從其手中接過一名十歲出頭的孩子。
孩子身體顫抖，眼神恐懼的看著羅恩。
「你們要將這些人清理到什麼地方去？」羅恩抬手拂去孩子身上的雪漬，看向佩姬問道：「為什麼不讓他們進城？」
佩姬聞言一愣，此時她才明白羅恩責怪的不是這些難民玷污了伊莎貝拉殿下的雕像，而是責怪他們不讓難民進城。
「回羅恩大人，希爾沁一個多月來，已經收留了數萬難民，城中……已無法再容納下難民。」佩姬眼神回答道。
「希爾沁那麼大，怎會容不下這幾十名難民？」羅恩質問道。
他當然清楚希爾沁的情況。
三郡連續與終焉教團大戰，儲糧消耗過快，又值凜冬之際，無法產糧。
根本沒多餘糧食救濟這些難民，收留進城中，只會徒增負擔。
但這並不妨礙羅恩當這個好人。
佩姬沉默。
「放他們入城。」羅恩道：「需要我向公爵大人申請嗎？」
「不需要。」佩姬回道。
她向士兵們點了下頭，士兵們便將眼中重燃希望、積極配合的難民帶進了城。
「帶我去看看難民生活的地方。」羅恩抱起身前沒人認領的孩子，對佩姬說道。
「我不建議您去那種地方。」佩姬沉聲道。
「謝謝你的好意，帶路。」羅恩向城中走去。
看著羅恩那樂觀的表情，佩姬眼中掠過一絲憂慮。
但羅恩執意要去，她也沒辦法阻攔。
很快，在佩姬的帶領下，羅恩來到希爾沁接收難民的地方。
這是一處遠離溫暖城鎮的山村，從沿途道路的痕跡可以看出，很少有人到這裡來。
馬車停村口，羅恩一眼看去，看到的是遍地的屍骨，觸目驚心。
小鎮只有百多戶房屋，卻是陸續收納萬餘難民，所有進入城中的難民，只要沒有價值，都會被送到這裡來自生自滅。
羅恩走進一間屋內，並沒有看見正常人生活的小屋，而是遍地已經乾涸的黑色液體，和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
「三郡已不剩多少儲糧。」佩姬低聲道。
原本米西安大公考慮到儲糧問題，已經不收留難民，但昨日為了迎接伊莎貝拉殿下的到來，這個村子這幾天陸續又送進來了很多難民。
這些難民流落在外，或許還有生路，但進入這個村里，基本沒有活路。
「啊！」
羅恩還未對這幅慘狀發表感言，遠處就傳來一道悽厲的慘叫聲。
羅恩快步趕去。
只見一名渾身瀰漫著邪神氣息的男人，正在村子一間房屋內，進行著獻祭儀式。
簡陋的祭壇中，兩名祭品已經變成了灰燼。
看見羅恩和佩姬出現，男人驚慌失色，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有人過來。
他想要逃跑，卻被佩姬一擊拿下。
「有些邪教徒會偽裝成難民潛入城中，大人在城中走動時，請務必注意。」她提醒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