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羅恩之死
魔法之都前。
聽著羅恩表達的歉意，格洛維眼睛一眨不眨注視著羅恩，任由羅恩撫摸頭髮。
兩人相視無言的默契，令一旁的塞西莉亞不由感到心疼。
格洛維的那句「你又打算那樣做嗎」，結合上羅恩剛才讓他們把邪神神性匯聚到他身上的請求，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
羅恩又打算像以前那樣，以犧牲自我的方式，拯救所有人！
而羅恩的那聲抱歉，未道的後話，在她耳中的全話是這般：抱歉，往後不能再陪在你身邊了。
這是在道別。
永別！
塞西莉亞的心臟絞痛起來。
他們這次是討伐羅恩，是敵人，現在的局勢發展，按理說是羅恩最想看到的。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踩上一腳，這都是正常的。
可他卻是願意幫助他們。
甚至做好了犧牲的覺悟。
這份大公無私的奉獻精神，讓她第一次對教廷指派的任務，產生了「自己在做一件很壞的事」的罪惡感。
「羅恩陛下，你知道這些邪神的神性根源在哪裡嗎？或許我們還有其他方法.」
「沒那個必要了。」
羅恩淡漠的話語，打斷塞西莉亞不切實際的提議。
「你們不是一直想我死嗎，我現在這麼做，也正合了你們的意。」
他的目光平靜的掃視了周圍一圈的聯軍和魔法使們。
還能在邪神的神性侵蝕中保持些許理智的人，被羅恩目光掃中，皆心生羞愧的低下了頭。
「不是這樣的」
塞西莉亞張口想要解釋，但能做出的解釋也只有這一句。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的。
不論他們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們目前為止的行為就是巴不得羅恩死去。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艾瑟瑞爾目光從始至終都沒從羅恩身上離開過，真理之眼也沒停止運行過。
他緊緊盯著羅恩，試圖看穿羅恩的真實意圖。
可目前為止，羅恩卻是沒有撒一句謊。
其對格洛維的那份歉意都是真實的。
羅恩似乎真的打算犧牲自己，成全他們。
事實上格洛維的那句話本意是：你又打算假死跑路嗎？
羅恩的歉意：是的，我又要跑路了，不能帶你一起，抱歉。
確實不是謊言。
「害人或許需要一個理由。但救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羅恩輕笑一聲，回答道。
艾瑟瑞爾沉默。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羅恩的。
他之前以為的羅恩，是一個為達目的可以利用所有人的人性欺詐師。
而現在看來，羅恩存在欺詐不假，但他每次行為的最終目的，是不存在欺詐。
他是真的一直在努力拯救所有人。
「你們三個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扭扭捏捏了？」
羅恩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特殊的磁場，就像是磁鐵的兩極，拖拽著周邊的邪神神性，匯聚而來。
可吸收的速度遠不及邪神神性蔓延的速度，就像是瘟疫一般。
如果沒人幫忙截斷瘟疫源，並將所有瘟疫患者集中起來，就算有醫生在，也無濟於事。
「尤其是你。」
羅恩目光來到艾瑟瑞爾身上。
「以一個人的生命拯救一群人的生命，這種選擇題，不是你最擅長的嗎？艾瑟瑞爾。」
他咄咄逼人道。
而他越是這樣，艾瑟瑞爾就越難做出決斷。
對於艾瑟瑞爾的反應，羅恩十分滿意。
繼續進行心理譴責，說不定能毀了艾瑟瑞爾。
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你們在猶豫什麼？神明和教廷的一切都是正確的，你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將這些暗物質神性，匯聚到我身上。」
「看看你們身邊的人，你們等得起，他們可等不起。」
羅恩聲音變得凌厲。
「按他說的做！」
艾瑟瑞爾最終做出了決斷，他朝看魔法之都另一側飛去。
讓邪神神性持續惡化下去，只會對幫助他們的羅恩，造成更大的傷害。
及時遏制住事態，說不定還能保羅恩一線生機。
「是。」
光輝聖女立馬做出回應。
她收起聖劍，飛向暗物質神性蔓延的邊緣，放開心神，催動神錄中的神力，截斷了這一片區域的蔓延。
接著前往下一片區域。
塞西莉亞也不再猶豫，飛向另一邊。
在三人半個小時的努力下，暗物質神性的蔓延暫時被遏止住。
當然，這也多虧了羅恩一直在吸收暗物質神性，分攤了他們的壓力。
不然他們的屏障，五分鐘都承受不住。
隨看他們三人空出來手來輔助羅恩的吸收，暗物質神性擴散的範圍，有效的在縮攏。
當範圍縮攏至羅恩方圓五百米範圍內時，極盡壓縮的暗物質能量，形成恐怖的黑色漩渦，如同黑洞一般，將羅恩的光線吞噬。
漸漸地，艾瑟瑞爾三人再看不見的羅恩的身影，只能模糊的感受到那裡仍有人在吸收邪神的暗物質神性。
「羅恩陛下—」
塞西莉亞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擔憂之色。
當範圍縮攏至羅恩百米範圍時，一道不甘的、斷斷續續的怒吼聲出現在眾人腦海中。
「不——·又是你—為什·—哪裡都有你——」
「我好不容易—將種子種進身體蔓延—化作養分—復活—
「為什·—你又來·———.壞我好—.不可饒恕.」
「殺了你.」
這毫無疑問是那暗物質神性形成的執念。
龐大的惡念，僅是作為邊緣人旁聽，就感到不寒而慄。
而作為這股惡念針對的當事人，羅恩是什麼體會，他們不敢想像。
「艾瑟瑞爾，塞西莉亞，伯多蒂娜。」
當範圍收縮至五十米範圍時，羅恩的聲音從那片黑暗中傳出。
「我在。」
塞西莉亞和光輝聖女伯多蒂娜同時回應道。
艾瑟瑞爾也正色起來。
「我能最後請求你們一件事嗎？」
羅恩徵詢道。
三人都聽出那聲音中極力壓制的顫鳴。
「您說。」
塞西莉亞恭敬應道。
「我想再復一次國。」
羅恩聲音隔了片刻，再次傳出。
聽上去微弱的許多。
三人聽後，哭笑不得。
到這個時候了，羅恩心中想著的還是復國。
可他們現在要上哪去給羅恩找個領地復國呢？
「之前翡翠王國與羅恩陛下在魔法祭前做下比試，翡翠王國輸了，應交出約定好的原雷頓王國領土，作為拉赫王國的領土。」
一旁的馬爾科姆這時上前說道。
他是唆使埃克托與羅恩比試之人。
雖然他一直在對付羅恩，但他本人並不憎恨羅恩，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完成教廷指派的任務。
如今羅恩慷慨赴義，他也是深感羞愧。
「翡翠王國前兩日就已經將在原雷頓王國領土的軍隊撤出來了，不知是否可以？」
經馬爾科姆這麼一提醒，伯多蒂娜倒是想起來了，她詢問道。
畢竟這是羅恩自己贏來的領土，他們用這塊領土滿足羅恩復國的請求，實在有些投機取巧。
「當然可以。」
羅恩此時的心理，似乎很是容易滿足。
三人神色複雜。
當範圍縮攏至二十米範圍時，讓所有人耳熟能詳的復國宣言傳出。
「我，羅恩.萊茵特！」
「在此宣告，拉赫王國今日於雷頓王國復國！」
話音落下。
塞西莉亞和伯多蒂娜手中的神錄同時漂浮而起。
隨著神錄翻開，神諭顯現出來。
「1816年2月1日，拉赫王國末裔國王羅恩.萊因特在摩拉古恩宣布，拉赫王國於翡翠王國雷頓州復國，將重新參與進神國之戰。」
望著那不知看了多少次、已經讓人麻木的神諭，伯多蒂娜這次心中情難自禁湧現出了哀傷。
「謝謝你們。」
羅恩的感謝傳出。
他的聲音中能聽出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能聽出他從拉赫王國亡國以來，活得一直很沉重。
「也不知過了今天，拉赫王國還能存在幾日——」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顫聲越來越嚴重。
雖然最後的心愿完成了，但心中還是有著深深的無奈感。
沒了他這位王，拉赫王國還能存在多久呢？
「請您放心，在約定的三個月時間內，雷頓王國的領土，將一直屬於拉赫王國。」
伯多蒂娜聲音凝重的保證道。
「請您指定下一任國王，我會助他接管拉赫王國的領土。」
塞西莉亞也表態道。
艾瑟瑞爾雖然沒說話，但支持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有他們三位表態，若翡翠王國敢公然違背約定，那就是與三大教廷唱反調。
「不了，不去禍害別人了。也不用讓翡翠王國撤出軍隊，還麻煩翡翠王國替我代為管理領土。」
羅恩拒絕了塞西莉亞的好意。
讓翡翠王國代為管理領土？
眾人聽後，不由一愣。
羅恩做這個比試內容的時候，為的不是挖掉翡翠王國一塊肉復仇嗎？
現在做出這個決定又是什麼意思？
哪怕是將翡翠交給迪阿姆王國代理，翡翠王國也會非常難受。
讓翡翠王國代為管理，那翡翠王國丁點損失都沒有。
是怕了翡翠王國？
開玩笑，活著的時候都不怕，死了還會怕？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可以解釋了一一羅恩放下了仇恨。
甚至羅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利用雷頓王國領土，去對付翡翠王國。
人群中，埃克托聽到羅恩的話，羞愧難當的低下了頭。
不是謊言。
艾瑟瑞爾注視著羅恩，這份寬廣的胸懷，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以前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艾瑟瑞爾。」
當範圍縮攏到十米，羅恩再次點名艾瑟瑞爾。
「我死了，這一切是否可以一筆勾銷？」
他問道。
「你死了，真理教廷不會為難你身邊的任何人。」
艾瑟瑞爾回答道。
得到回應，黑暗中再沒有羅恩的聲音傳出。
「勇者大人！」
「羅恩老師——」
人群中響起呼喚。
卻是得不到回應。
那不祥的黑色領域，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氣息。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暗物質神性完成最後的收攏。
當最後一縷暗物質神性被吸入其中後，黑色領域猛地向內收縮，然後.—
如同氣泡般破裂，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人移開視線，他們聚精會神的盯著羅恩之前所在的地方。
尤其是塞西莉亞，她心中仍抱有一絲期望，期望羅恩能奇蹟般的活下來。
畢竟他身上發生的奇蹟不在少數。
或許這次他也能帶給大家驚喜。
然而，當黑暗散去，原地，什麼都沒有留下。
大量的暗物質神性消失了。
羅恩也消失了。
奇蹟並沒有發生。
戰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艾瑟瑞爾是最為冷靜的一個，他一直在關注三大教廷留在羅恩體內的標記。
如果羅恩沒有死，只是從一個地方跑到了另一個地方，那他一定能察覺，但，標記在一瞬消失了。
一點感應都沒有。
羅恩似乎真的死了。
艾瑟瑞爾沉默。
他們明明是來討伐羅恩。
可最終卻發展成這種結果。
羅恩犯了錯，就該死。
可他真犯了錯嗎？
從那些暗物質神性的執念提供的信息中，基本可以推出羅恩將這麼多人扣留在魔法之都的目的。
暗物質神性的主人布局已久，通過這次魔法祭，釋放出了種子，悄無聲息的埋進了所有進入魔法之都中的人的身體中。
這個種子會在他們身體裡不斷滋養，侵蝕他們的神志，吞噬他們的自我。
最可怕的是這個種子的蔓延速度。
一旦魔法之都中的人四散而開，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羅恩將所有人扣留了下來。
他大概是察覺到這些暗物質神性的存在，便決定將所有瘟疫源控制起來，再在今日魔法祭結束的時刻，將其逼出解決。
只是他這解決的方式有些太過於極端了。
其實他可以提前說出來，三大教廷在有準備的情況下，通過相應的聖遺物是能抑制住這暗物質神性的滋生。
可他卻沒有說出來。
也沒有對任何人解釋。
原因應該是他已經對三大教廷失望了吧。
他選擇以自己的死亡，來結束這一切。
結束這世道不公的對待。
以英雄的身份落幕，捍衛自己的尊嚴。
簡而言之就是.他們逼死了羅恩。
逼死了一個至死都想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這不該是他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