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18:「讓我們最後一次注視他的背影」
「嘿嘿怎麼不說話了,是被恐懼堵住了咽喉嗎?」
「倒也不是,畢竟當你說現在還不是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應該暫時不會動手了,更何況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對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威脅才是。」
「嘿嘿嘿嘿!威,你雖然不是我們,但在思維方式這一點上,倒是意外的貼合。」對方佝僂著脊背開始繞著威轉圈,仿佛在360度全方位打量著這個沒有實體的傢伙。
「就這樣,就該這樣,當你成為了恐懼的化身後,就該徹底擯棄恐懼的情感。
「事實上你說得沒錯,我現在沒法威脅到你,除非我現在主動挖出自己的腦袋嘿嘿嘿這傢伙伸出一根手指,用鋒利的指甲敲了敲頭上那頂造型怪異的黑頭盔。
對方的話語中信息含量不高,但句句都是關鍵信息。
首先是「威,你雖然不是我們」這句話。
很明顯其中的「我們」指代的就是蝙蝠俠,或者再明確一點,指的是布魯斯韋恩。
秦威瞥了一眼身旁扛著霰彈槍沉默不語的黑衣人。
漆黑而森冷的眼神,蝙蝠面具下半張滿是胡茬的邋遢臉。
這位顯然是蝙蝠俠。
那麼能被歸為一類,統稱為「我們」的————
秦威將視線落回了眼前這個一直誇張地咧著嘴角,紅腫的牙齦正在不斷滲出鮮血的怪人。
這傢伙他媽的難道也是蝙蝠?
「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嗎?理論而言有多少夢魔就會誕生多少黑暗多元,而黑暗多元的夢魔又會衍生新的黑暗多元。我曾見過布魯斯嬰兒,布魯斯戰車————甚至是布魯斯暴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異的傢伙似乎看穿了秦威的想法,用一連串密集而歇斯底里的狂笑轟炸著他的耳膜。
真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傢伙,秦威這麼想。
而這次他可以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像之前一樣泄露表情,但令人驚悚的是對方依舊順著他的內心活動繼續起了話題。
「覺得我令人厭惡,那就對了!狂笑可不是和你們玩和平友愛的小遊戲的!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當我降臨在你的世界時,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當然也包括你可憐的朋友們,隨後我會一把火燒光那個乏味的世界,除非你能在我面前展示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出來————只有這樣才不枉我將你塑造出來。
「實際上不止是你,你那一整個世界————」
對方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用指甲戳了戳腦袋。
這已經是這個自稱狂笑的傢伙第二次做出這一舉動了,要說這其中沒有深意,秦威是不相信的。
「去吧,回去吧,去看那個即將坍塌消弭的世界最後一眼,畢竟他們的苦難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往墳墓中投上一朵大麗花吧,殘忍而又美麗的劊子手!」
還沒等秦威套出更多的消息,狂笑就再度伸出了手指,但這一次他戳刺的不是自己的腦袋,而是秦威的視線。
掙扎著從沙發上醒來,冷汗浸濕了他剛換上的白襯衣。
在與父母見上一面後,布魯斯的意識又陷入了沉睡,快得甚至沒有支撐到他對阿爾弗雷德說上一句感謝。不過這並不妨礙秦威之後將做出的行為。
「————阿爾弗雷德?」
「我在,少爺,有什麼吩咐?」
「謝謝你。」
「能幫到少爺是我的榮幸,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多嘴問一句,我究竟是哪裡幫到少爺了?」
「你沒有放棄他,才有了如今的我。」
「是嘛?!」
阿福愣了一下,隨即收拾起桌上托馬斯剛喝過的酒杯。
阿福不明白威的意思,但身為一位專業素養極強的管家,他明白再問就不禮貌了。
在晚宴到來前,韋恩城堡率先迎來了一位貴客。
小托馬斯————也許現在應該叫他林肯馬奇先生。
當林肯大笑著與韋恩夫婦擁抱後,他的自光落在了一旁似笑非笑的威身上。
「怎麼了我的好侄兒,不打算和叔叔來個熱情擁抱嗎?」
「看來這些年你的日子過得很不錯,至少在此之前我從沒在你臉上見過這麼噁心的笑容。」
二人貼近後,威笑著揶揄了一嘴。
「是嘛!所以呢?」
夜梟敷衍地答道,忽然從褲袋中抽出拳頭,衝著秦威的胸口轟出一記隱蔽的寸拳。
秦威側身躲避,用脊背擋住了瑪莎好奇的目光,同時抓住了夜梟的手腕。
「驗明正身!小布魯斯可擋不住我這一擊。」
「現在的你還有什麼資格給我出考題?你的拳頭變得又輕又慢!」
秦威冷哼一聲,抓住夜梟的右手不但沒有鬆手的打算,反而越捏越緊。
而夜梟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他意識到秦威從一開始就沒和他開玩笑。
包括那句起初被他當成玩笑話的,「噁心的笑容」。
「你現在已經忘了如何戰鬥!你該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叫林肯馬奇吧!」秦威將夜梟的手腕捏得嘎吱作響,後者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啪嗒一聲在威的手背炸開。
「布魯斯你在幹什麼————瞧瞧這個世界————我們的父母還活著,哥譚的罪惡被一掃而空————已經不需要再戰鬥了,和我一起留下來吧。」
「果然是這樣的,我猜你這隻白皮豬一定沒聽過「南柯一夢」的典故。」
「什麼————nicoemo?"
「你別管這是什麼意思,你只需要知道,這個世界很有可能就快毀滅了!」
當秦威將他與狂笑的對話內容分享給了小托馬斯後,後者激動地甩開了威的胳膊。
「什麼黑暗多元,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也不明白,但我認為他說得一定沒錯,這個聲音在我腦海中出現了好幾次,每次都伴隨著時間線的劇烈動盪,我甚至有理由懷疑,他是我們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你該去阿卡姆做個腦前額葉摘除,為什麼一個世界趨於穩定後反而要走向毀滅,這根本就說不通!!!」
二人爭執的聲音越來越大,瑪莎正猶豫著是否上前勸架,丈夫卻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需要說得通!你所經歷的一切還不夠夢幻嗎,落入肉瘤中穿越到另一個宇宙,在短短十分鐘內經歷了二十年的人生!
「夜梟,認清現實吧,你不屬於這裡。」
這些道理夜梟當然明白,但二十年感情與經歷的付出又豈能被短短几句話抹殺。
他奮力推開威的肩膀,一腳踢開了後花園的門。
從這傢伙對待大門的態度來看,他確實沒將自己當成外人。
而目睹了一切的托馬斯則不放心地跟了出去。
這個宇宙的小托馬斯因難產而死,老太爺在得知了真相後便將對亡子的愛轉移到了這位僅比他小了九歲的孩子身上。
年齡上的哥,實際上的爹,說的就是此時的老太爺了。
但愛子心切的托馬斯在後花園中逛了一圈,雖然沒找到夜梟,卻在一陣火花帶閃電的颶風中撞上了匆匆趕來的巴里艾倫。
「哇哦————您好————我來找審判騎士————該死的,這個世界的人應該聽不懂我說些什麼吧!」
托馬斯當然聽不懂巴里的嘀咕,但後者出場的方式太過驚艷並不妨礙,聯想自己知道的那些事,老太爺大致推測出事情的真相。
「你是來帶走他們的,小托馬斯和另一個布魯斯?你也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額————應該是這樣的。」
「你好,我是托馬斯韋恩!」老太爺友善地伸出手,巴里卻下意識地護住了身軀。
「你怎麼了?」
「抱歉,剛剛有那麼一剎那,我總覺得您可能會痛揍我一頓。」巴里尷尬地搓了搓手0
「哈哈哈哈!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這麼做的,除非你偷偷摸摸地遛進我的家中,翻箱倒櫃還偷看我的全家福。
「當然,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做出這麼卑鄙的事情來。」
「那是當然了,這可是小偷的行徑————大概吧!」
正當二人面對面,尷尬地咀嚼著沒有營養的白爛話時,秦威從角落探出頭來適時地插入了對話。
「巴里!你怎麼在這裡!」
「你讓我來韋恩莊園,但沒說清楚是哪裡,我覺得後花園可能是個不錯的接頭地點,當然二樓陽台也不錯,我去過那裡,仙人掌有些扎手————」
「住口巴里!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威想要分享最新的情報,又顧及一旁皺眉不語的托馬斯。
但巴里這個大嘴巴卻將原本該由威來說的台詞一股腦給傾瀉了出來。
「你是審判騎士?天吶我終於找到你了,你一定不敢相信我發現了什麼。這個世界就快毀滅了,它的空間構成極不穩定,粒子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打個比方就像是積木的底座被一根根抽空————」
直到撞上秦威殺豬刀一般的眼神,巴里才後知後覺。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轉向托馬斯,露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笑。
另一邊的小托馬斯在花園中散了一會步,心中的鬱悶也在逐步開解。
在見到秦威年輕的面容時他瞬間就意識到兩個宇宙的時間流速並不一致,所以他也不奢望剛踏入此地的對方能明白自己在這二干年間在這個宇宙的哥譚市花了多少的精力與心血。
他就快完成自己的夙願了,都到這個節骨眼上還怎麼放棄。
退一萬步講,即便這個世界真要毀滅,小托馬斯也會抱著它一同墜入深淵。
「就這樣吧,回去和布魯斯說清楚,但他會尊重我的決定嗎?」
夜梟懷著複雜的心情回到了城堡中,家庭晚宴即將開始,他在布魯斯身邊落座,剛要開口就注意到了桌對面竟然坐著一盤身「番茄炒蛋」。
小托馬斯啼笑皆非地揉了揉太陽穴。
巴里的裝束實在是太突兀了,就像是一隻揮舞著手腳的海綿寶寶替換了《最後的晚餐》中的耶穌,真的很難讓人不注意到他。
「————嗨!」
巴里的蘋果肌抽搐了一下,從桌下伸出半隻手掌嘗試著向夜梟打招呼。在一套絲滑小連招被對方無視後,他只能嘗試著挪動屁股的位置來緩解尷尬。
「布魯斯,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決定,我還是想要————」
「留在這裡是嗎?沒問題啊!」秦威從餐桌抓了一隻大螺啃了起來。
「真的?」
「千真萬確,咱爹都和俺說了,說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所以俺想放你在這好好過下半輩子。」秦威瞥了一眼滿腹狐疑的小托馬斯,「吃吧吃吧,菜涼了可不好吃。」
小托馬斯遲疑著端起桌上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口。
他當然猜到了其中藏有貓膩,但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這兩個傢伙竟會夥同父親在自己的酒水中下藥。
藥效來得並不猛烈,在喝完一杯後,小托馬斯又和眾人在餐桌上有說有笑地聊了半個多小時。
期間巴里一直表現得心神不寧,時不時瞟向手腕內側臨時組裝的空間粒子穩定性探測器,屏幕上不停走高的波值意味著這個宇宙隨時可能坍縮。
終於隨著探測器發出震動警報,空間開始搖晃,而在大廳頂端水晶吊頂的窣聲響中,小托馬斯也白眼一翻將臉摔進了餐盤之中。
於此同時,韋恩城堡開始坍塌。
但這不是一場自上而下的坍塌,整個世界的引力仿佛被顛倒了過來,碎裂的玻璃與牆磚懸浮而起,從破損的城堡頂端飛向穿梭著密集的紫色閃電的夜空。
狂笑的預言很精準,這個由小托馬斯改寫了未來的宇宙正在坍縮崩潰。
「親愛的,發生了什麼,是地震嗎?」
「不,是我們的時間到了。」
老太爺將妻子攬入懷中,望向對坐的秦威。
「答應我一個請求吧,哪怕是為了體內韋恩家族的血脈。」
「有什麼我能幫到你,我會盡力。
「帶布魯斯走。」
托馬斯笑了起來,舒展的嘴角懸墜看破人生苦樂的豁達。
他在二十年前早已見過死神。
實際上如果有的選擇,他一定會制止小托馬斯的營救行為。
他寧可去死,如果這能令布魯斯活下去的話。
「審判,快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巴里在一旁焦急地催促著,秦威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站起身,直視著托馬斯的雙眸。
他的身體中有個聲音,迫切地想要讓他問出一個問題。
「那麼————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在晚宴開始前我曾想要寫一封信,可直到墨跡暈開了信紙也毫無頭緒,後來我想起來了,這封信早在你三歲的時候就已經寫好了。」
托馬斯從懷中掏出一封落了灰牛皮信封,手指彈了彈後交給了秦威。
隨後,男人撫慰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妻子,以最溫柔的話語湊在她的耳邊細語著。
「孩子要遠行了,讓我們最後一次注視他的背影吧。
巴里發動神速力,攜著威與夜梟穿梭在即將崩潰的城市街道中,漆黑的天空中出現了一枚純黑的碩大的漩渦,在恐怖的引力的拉扯下,世間所有的一切都被扯成了分子碎片,被塞入了那張無形巨口之中。
——
在繞著城市跑了第三圈後,他終於找到了正在街邊疏散民眾的布魯斯。
雖說同時攜帶三個人穿越對神速力是極大的消耗,但為了那一頓可口的晚餐,也為了一個超級英雄的使命與責任,他不想辜負托馬斯的期待。
「夥計————抱歉了————你救不了這個世界!」
以神速力將小警察包裹好,巴里就這麼靜靜佇立於原地。
漩渦的引力將會逐漸增強,直到將整個宇宙的空間壁撕碎,閃電俠也將在這個時候開啟全速。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穿梭不同的宇宙了,他所處的宇宙之所以如此混亂,固然與騎著「動感沃利」的小丑脫不了干係,但巴里自己也貢獻了一份大力。
畫面轉回當下,整個世界都已被攪碎,就連光芒也如潮水般褪去。
這代表引力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光速。
巴里的眼前出現了最初落入肉瘤內部時那片宇宙星雲,而星雲的中央淡藍色的閃光處便是他此行的終點。
「沖吧,向前沖吧巴里!」
巴里深吸一口氣後發動了神速力,他必須要在引力超越他的極限速度之前沖至終點。
而在電光閃爍的神速力領域中,托馬斯的交給秦威的信封正從後者的口袋中悄然滑落。
反應過來的巴里想要去撈,可轉瞬間強大的引力已將信封扯碎。
想起托馬斯的臨終囑託,巴里毫不猶豫地將神速力提高到了極限,在這一剎那,接近光速的引力波都被暫時凍結。
他明白自己救不回這封信,但至少他能將信的內容背下來。
【親愛的布魯斯:
我剛離開尚在睡夢中的你,我已經開始想念,哪怕只是記憶中你的影像。厚重的大雪覆蓋著韋恩花園,多麼的安靜。
在我的內心深處能聽到你的笑聲,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刻,你的歡樂就已經感染了我,將我改變。如你所見,我也得到了重生在你降生時。我跑過白雪,找到平靜等待著的你。你已成為我的老師,我也開始孜孜向學。
在你出生以前,我一直認為生活需要征服,而我也用生命中的每一刻去追求。我意已決,決心戰勝每一種疾病,消除每一個仇恨,讓火把照亮每一處黑暗,我幾乎走火入魔,就像我永遠不希望你變成的那樣,我希望你得到更好的。
今天我們慶祝你的3歲生日,吾兒,你已成長如斯,我記得你邁出的第一步,勇往直前,無所畏懼。我憧憬著即將來臨的日子一看著你成長為一個男子漢,那時我就可以對你暢所欲言了。
舐犢之情,萬物消長,頑疾終將湮滅,仇恨終將泯然,你教會我的我也將教給你,終會有光明讓我們遠離黑暗。
愛你的父親,托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