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上帝會消失嗎？
死神小學生身上的時間法則只是混淆時間且只固化生命體的狀態，並不影響人類記憶及經驗的增長，更不會影響物體的運動。
所以人類科技可以得到發展，人類的記憶也能保留下來。
同時，由於生長被固化，地球上的人口沒有太大的變化，因為嬰幼兒不會長大，甚至連母體中孕育的胎兒也不會成長到分娩階段。
然而，四百多年前出發的三體人卻於不久前抵達了三體世界的太陽系，遭遇了聯合艦隊和大羅金仙的圍剿，全軍覆沒。
是的，距離張之遙利用江戶川柯南開啟「社會實驗」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四百年。
混淆的時間模糊了絕大多數人的感知，唯有金仙境界以上的強者才能清楚記得過去了多久。
過去的四百年裡，異人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本土人口增長不大，但是不斷出現的新世界帶來了大量的人口，隨之增加的土地和資源更是數之不盡。
黑人上帝和龍虎山上的四位大羅金仙各自撐起了東西兩大陣營，確保新出現的異世界強者掀不起絲毫浪花。
異人世界的主要矛盾變成東西兩大陣營關於理念、信仰的爭執，以及對人口的隱形爭奪。
由於教廷和龍虎山的高層都清楚黑人上帝和張之遙的私交不錯，雙方也沒有開啟陣營戰爭的意思，所以兩大陣營內普通民眾的所有爭執都只停留在「打嘴炮」的階段，罵的再凶也不會打起來。
在超凡偉力足以鎮壓群體意識的環境下，教廷和龍虎山的高層心知即便自身有利益訴求，也不可能以「下克上」的手段裹挾集體意識逼迫最強者發動戰爭。
於是，四百年裡兩大陣營相安無事，教廷的十二聖天使和龍虎山上的仙人們無論在人前還是人後，都保持著和諧的態度，連切磋鬥法這一類事都很少發生。
兩大陣營對人口的爭奪更像是兩家公司開出各自的福利待遇去吸引新人入職。
異人世界的地球人早在三百多年前便已經完成了選擇，後續的爭奪主要集中在新世界的優秀人才上。
最開始的幾十年，西方陣營的民眾不斷在網絡上顯擺自己的優渥生活，高喊著「道在西方」、「人類的未來屬於教廷」等口號，肆意嘲諷著留在東方陣營苦苦修行的傻子們。
教廷的勢力隨之膨脹，從歐洲擴散到美洲、非洲、澳洲和中亞，幾平占領了除東亞以外所有的地盤。
教廷並未主動擴張，是這些地方的人類選擇皈依上帝，虔誠信奉上帝，這些地盤自然
而然被教廷收入囊中。
至於南亞和東南亞則被無天收下，傳播其結合佛教和白蓮教教義搞出來的新教派。
不過，與之前在三界搞的白蓮教一樣，無天在異人世界傳播的新教派同樣只是他的遊戲之作。
當初，權貴豪門的老爺們猜測神佛們會來異人世界傳教，並與張之遙產生衝突，很可惜，只對了一小半。
他們想不到張之遙竟然可以秉承赤色思想進階大羅，更是一舉打破了混元無極的限制，引得所有混元大羅金仙這一層次的強者對其充滿好奇和期待。
與突破混元限制、再續前路相比，區區凡人的信仰又算得了什麼？
教廷地盤上的信徒們大概想不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棋子、棄子，他們正一如既往的虔誠信奉著黑人上帝。
與最開始的數十年不同，教廷的地盤上如今已看不到那種萬物競發、生機勃勃的景象o
人類是有惰性的，這源自生理上的保護機制，人類的身體和精神都不可能長時間保持爆發、亢奮狀態，需要休息，惰性便由此而生。
只不過，但凡有所成就的人都能有效控制自身惰性。
可是，環境會滋養惰性。
當福利待遇不因勤勉與否而有所變化時，偷懶就會變成一種普遍的現象。
干多於少一個樣，誰願意多干？
既然按月有工資拿，也不會因偷懶而受到懲處，那幹嘛要今日事今日畢？
明明一上午就能完成的工作拖滿一個星期才是正常效率嘛！
要是擅自把效率拔高了，刁民們豈不是要蹬鼻子上臉？
到時候活多的干不完，不僅沒人念你的好，還會被當成異類，被同儕排擠打壓。
教廷地盤上的信徒們在維持了幾十年的活力後，終究還是變了樣。
不僅教廷中負責發放任務、審核統計的經辦人員開始偷懶，就連廣大的信徒們也被四百年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好日子餵成了懶漢。
「哥哥，總感覺教廷的神父們變得不一樣了，他們————」
阿爾馮斯·艾爾利克已經利用上帝賜予的神力恢復了身軀，只不過他因哥哥施展禁術失去肉身時年紀尚小，導致靈魂停止成長，恢復肉身後也還是小孩子，這四百年裡沒有絲毫變化。
孩童的視角總能看到一些大人們忽視的東西。
雖然只是孩童，但阿爾馮斯·艾爾利克的記憶卻累積了四百年，掌握了大量知識。
他既能看到，也能思考，累積的知識更能支撐這些思考。不像宇智波黃鼠狼那一介文盲，只能在胡思亂想後得出屠殺的答案。
「他們好像變懶了，任務發放的頻率明顯比以前低，審核時間也延長了好幾倍，以前當天就能完成結算。」
「別瞎說！」愛德華·艾爾利克連忙瞪了弟弟一下，訓斥中帶著告誡的味道：「主是萬能的，神父們都是主的僕人，他們怎麼會偷懶？」
「可是效率真的變慢————」
阿爾馮斯·艾爾利克還想爭辯，愛德華·艾爾利克卻生氣打斷弟弟。
「住口，這種話以後再也不要說了！」
能夠成為一方世界主角的人，心性自然不差，無論熱血還是冷靜，通常都有堅韌的性格，或者說「一根筋」，不太容易受到外界因素影響。
黑人上帝當初與張之遙作出約定時明確表示不會以神力影響人們的判斷力，人類所有的行為都源自於其本能的判斷，只有這樣，得出的結果才真實且有說服力。
所以，愛德華·艾爾利克其實也發現了教廷的神父們在偷懶，只不過他年紀更大，早就學會了隱忍。
訓斥之後，他又低頭小聲勸弟弟：「反正我們的壽命已經延長到了上萬年，效率變慢一點也不會有什麼影響，正好可以多休息一段時間。」
最開始的幾十年，教廷地盤上的人積極完成各種任務用來換取生活物資和神力，等到所有人都拿到神力，享受到了超凡和長生的好處後，積極性自然受到了影響。
大家努力了這麼多年，還不能享受享受？
如果只是積極性受到影響也就罷了，明眼人卻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現象：信徒們逐漸變得不願意思考。
巴里·艾倫作為教廷麾下科學院的高級科學家，對這一點有著直觀的感受。
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堅定的宗教信徒，以往對待上帝的態度乃是敬而遠之，既不確定上帝的存在，也不否認其有可能存在。
來到異人世界後，巴里·艾倫親眼看到了黑人上帝，甚至受到了對方的接見，見識了對方的神威和性格，如果讓巴里·艾倫選，他覺得這位黑人上帝比《聖經》中記載的上帝更符合人類對上帝的期待。
巴里·艾倫之所以留在西方陣營，一方面是因為文化浸染，他天然對西方陣營有好感，當然他也不反感有著救命之恩的張之遙和龍虎山，其次是因為他很想親眼見識一下上帝真實存在的情況下，高效的管理體系是否能讓人類高速發展。
他將這視作一項科研課題。
最開始的幾十年，巴里·艾倫非常高興，因為他看到了「萬物競發、生機勃勃」的景象，人類的各項科技在上帝的激勵下如井噴般湧現出來。
不斷出現的新世界給教廷帶來數不清的資源和不同體系的技術，教廷摩下的科學院中雲集著來自諸天萬界的優秀科學家，每時每刻都會進發出靈感的火花。
這種氛圍，讓每一位優秀的科學家著迷。
可惜，好景不長，渡過那段高速發展期後，即便是優秀的科學家也出現了惰性，因為他們享受到的物質條件實在太優渥了！
作為激勵制度中的頂端，發明創造可以得到的獎勵是最多的，科學家自然成了教廷地盤上最「富有」的人，可以享受到神力帶來的一切感官和精神享受。
當人類的欲望全部得到滿足，在新的欲望出現前，人類自然會出現「知足常樂」的狀態。
由於自身掌握著逆轉時間的超能力，巴里·艾倫並沒有被混淆的時間影響認知，他清楚記得時間的變化，也發現了自從三百多年前開始，教廷科學院的技術更新速度變慢，越來越慢，直到最近五十年竟然全在吃老本，連工藝創新都沒有。
最可怕的是，科學院的科學家們不僅僅是在偷懶，通過大量的觀察和試探，巴里·艾倫發現這些人的思維能力竟然出現了退化。
明明擁有神力後可以讓身體不再疲憊，時刻維持旺盛的精力，思維也會變得敏銳，連
智商也有所提高，偏偏這些曾經最優秀的科學家卻像多年沒動過腦的智障兒童一般，對曾經擅長的領域出現了思維遲鈍現象。
雖然這幫人的學識依舊淵博，即便身邊的助手也未必能察覺到他們對最尖端技術的敏感度在退化，普通人更不可能分辨出來，但巴里·艾倫並不是普通人，哪怕剔除超能力給他帶來的強化感官，他也依舊是一名優秀的科學家，足夠察覺到這種退化現象。
「大天使閣下，我希望儘快面見主，向主匯報科學院的近況————
巴里·艾倫站在排位第一的聖天使面前，神色中難掩焦急。
這已經是他第三十五次求見上帝。
過去的百年裡，他一次又一次求見上帝，希望當面匯報自己的發現，期待上帝出面糾正這些錯誤，重新讓科學院乃至整個教廷的地盤煥發活力。
可惜，上帝一直不肯見他。
剛開始，聖天使們知道黑人上帝對這位「閃電俠」的重視，沒敢故意瞞報，可是上帝接連拒絕巴里·艾倫後，聖天使們自然認為他失了寵，於是便開始打官腔。
「艾倫博士，主在清修，你如果有急事，可以向我匯報，我會按照流程替你通傳。」
作為私下裡排名第一的聖天使，亨利·約瑟夫在教廷的地位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平時能見到他的人都不多，更別提說上話，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別說四百年，四個月下來就能養出一身「富貴氣」、「官僚氣」。
十二位來自底層的聖天使早就成了新的權貴，還是掌握著超凡力量、享受著漫長壽命的權貴。
要不是上頭還有一位真實存在且無所不能的上帝，他們早就徹底墮落成中世紀的教皇，相互間開啟了無休止的權力之爭。
即便依舊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背地裡卻還是分出了山頭派系，只不過所有人都不敢挑戰上帝制定的體系，只敢在規則內小打小鬧。
這位聖天使懶散的靠在椅背上，手中端著紅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搖晃，臉上只有公式化的微笑。
巴里·艾倫自然不會蠢到向他透露實情，只能再次失望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亨利·約瑟夫的嘴角浮現一抹冷笑：「哼，失去了主的恩寵，要不是查到張真人對你還有些印象，你小子也配見到我？」
巴里·艾倫失望而歸，回到自己的別墅後卻發現家中來了幾位老友。
「嘿，巴里！」黛安娜朝他揮手。
克拉克·肯特和亞瑟·庫瑞站在幾十層的酒櫃面前討論著哪瓶酒的口味更好。
布魯斯·韋恩不屑參與討論，雖然酒櫃裡的這些酒都是各個年代的知名好酒，但韋恩老爺基本上都喝過。
「夥計，看來你混得不錯嘛！」
維克多·斯通的身體已經被巴里·艾倫用從教廷得來的神力復原，所以二人的私交相對其他人更好一些，只不過他這些年沒留在教廷的地盤上，而是在諸多異世界旅行。
「唉————」
巴里·艾倫一臉無奈，他本不想向老朋友們抱怨，可他不是一個善於隱藏自身情感的人，幾杯酒下肚便竹筒倒豆子般盡數說了出來。
「教廷出問題了！神父們學會了偷懶和摸魚，科學家們變得不思進取——
他的注意點全部集中在自身接觸到的領域中，具體來說便是科學院以及相對應的管理和協調部門。
「這些部門已經變得和曾經的政府部門一樣，充滿了官僚氣息，幾乎所有人都在拖沓，再也看不到三百多年前的效率。」
「這不是預料之中的事嗎？」黛安娜笑著說：「地球上的官僚們什麼時候變過？所有管理體系中掌握著權力的人最終都會變成一個樣子！」
「那人類不是沒救了————」巴里·艾倫一臉頹廢，被悲觀情緒籠罩著。
「不一定，總還是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克拉克·肯特正色道：「人性既有消極的一面，也有積極的一面，要用積極的一面去引領消極的一面向前走，作為管理者，關鍵是
創造出鼓勵積極的管理體系。」
「四百年前，上帝也是這麼做的，只不過他讓所有信徒都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導致人們的創造力和創造激情都退化了乃至消失了。」
他敢直接對黑人上帝評頭論足，是因為四百年過去，克拉克·肯特逐漸掌握了自主切換「白金模式」的能力，所以他有底氣在教廷的地盤上說上帝的「壞話」。
其他幾人的實力雖有所增長，卻連聖天使都比不上，自然不敢太露骨。
「巴里，你難道只看到了科學院的變化？」布魯斯·韋恩插話道：「難道沒發現整個西方陣營內的教堂已經變得比快餐店還多了嗎？民眾用來禱告的時間甚至超過了工作時間。」
——」巴里·艾倫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無言可對。
教廷地盤上最大的悲哀終干還是出現了。
如果只要向上帝虔誠禱告就能獲取生存物資、精神享受甚至還有超能力和漫長的壽命，那人們為什麼要去勞動？
剛開始，大家都沒有得到神力，所以拼了命想要得到，等到都擁有了神力，掌握了超能力，享受著長生時，人們對上帝的崇拜和依賴便再也無法逆轉了。
反正擁有神力後，十天半個月不吃不喝也不會累，更不會死，那麼誰會不去、誰又敢不去教堂虔誠禱告呢？
儘管教廷宣傳中號稱只要完成任務就能得到獎勵，但是宗教信仰具有盲目性，花點時間去教堂祈禱，說不定會被上帝注意到，下一次或許能接到一個難度低、獎勵高的任務。
作為教廷，自然也不可能阻止信徒們向上帝貢獻自己的信仰，因為這本就是教廷的立身之本。
於是，這種情況在教廷的地盤上愈演愈烈，甚至出現了一批狂熱的信徒。
狂信徒們不肯接任務，只想著向上帝奉獻一切，用來向上帝表明心跡，他們抨擊任務獎勵制度，認為只需對上帝虔誠，上帝便會恩賜他們所需的一切。
這是惰性和野心交織的產物。
畢竟完成任務既費時又費力，跪在教堂禱告多輕鬆？
教廷現有的聖天使格局自然也會引來「在野黨」的不滿，認為他們尸位素餐，不去組織大型禱告活動，卻偏偏要信徒們浪費時間去完成各種任務，這是對上帝的不虔誠！
「在野黨」們希望用這種論調打動上帝，好讓上帝更換聖天使。
可惜，黑人上帝對這一切都沒有絲毫表示，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客觀上助長了狂信徒們的氣焰。
反正四百年過去，早起的信徒們基本都延長了壽命，最少都能活上千年，有足夠的時間去試探。
人類的惰性在教廷的地盤上綻放出千奇百怪的「花朵」。
當布魯斯·韋恩將這一切都告訴以往專心搞科研的巴里·艾倫時，後者徹底絕望了。
「完了，人們的惰性正在毀掉上帝創造的理想國————」
「哪有什麼理想國？」黛安娜譏笑道：「任何以宗教模式管理的國度都會變成這個樣子，基督教是這樣，佛教也是這樣！」
「信徒們最終都會將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失去思考和判斷的能力，淪為工具和耗材。」
這些年裡，「正義聯盟」的這些成員前往諸天萬界遊歷，增長見聞的同時也在尋找屬於自身的機緣。
「我去過幾個由佛教統治的世界，他們比起這裡更加不堪，民眾就像羔羊和柴火，犧牲自己的一切去供養一尊尊佛陀。」
「所以我才想讓上帝重新出山，改變這一切，恢復到最開始的狀態！」巴里·艾倫強調道。
「有什麼用？」布魯斯·韋恩笑道：「抽調幾根油鍋下的柴火不過是暫時延緩沸騰，改變不了本質。」
「那就讓上帝時不時清理一遍！」巴里·艾倫這些年在教廷的地盤上投入了太多的情
緒，此刻宛如輸紅眼的賭徒，試圖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
「上帝會聽你的嗎？」布魯斯·韋恩直接戳破他的幻想：「甚至————如果有一天，上帝消失了呢？」
「————」巴里·艾倫再次語塞，呢喃著：「上帝————上帝怎麼會消失？」
是啊，如果上帝不願意，誰能讓他消失？
可是，如果上帝真的消失了呢？
念頭如野草般瘋長。
巴里·艾倫眼前驟然浮現大廈傾塌的場景，他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