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能一直守在這個道觀,也是不錯的選擇。」
說話的是坐著的金丹修士,穿著暗灰色袍子,四十出頭。
在他桌邊放著一柄長劍,應該是他的武器。
「是啊,這個地方安全,靈力也有,還能定期領到丹藥,確實沒有比這更美的事。」
開口的是坐著金丹對面的男子,年紀看著與他差不多,但修為卻相差有些大,才築基中期,微胖。
兩人說完,半躺在暖榻上的金丹緩緩坐起來,這位是他們當中最胖的一個,都有雙下巴了。
不過眼睛很小,閃著精明的光:「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隔了一方小桌,另一個中年男修緩緩睜開眼。
他是這些人當中修為最高的一個,金丹巔峰,身形修長,眉尾上揚,一副上位者的架勢。
「江粟,你有什麼想法?」
雙下巴男修笑眯眯地看著問話男子:「潘師兄,我這也是隨口說一說。」
被喊潘師兄的男子豎起右手食指,左右搖擺:「江粟,你機靈著呢,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江粟嘿嘿一笑:「潘師兄既然都問得這麼直白了,那我就說說?」
「說……」
潘師兄抄起手邊用來支撐的小手枕砸過去,「賣什麼關子。」
江粟笑著接住,放在小桌上。
「潘師兄,這個地方原來是我們大遼的,但現在是大宋那邊的。山主派我們來這裡,還特意讓柳堂主布置這麼厲害的陣法,就為了讓我們幾個在這裡逍遙嗎?」
最先開口的那個金丹慢慢咂摸出點味道:「按你這麼說,我們這幾個人還挺重要,那為何這麼久了,也沒有其他吩咐?」
「我得到一個消息。北邊的仗已經停了。」
江粟說著臉上的笑淺了些,「我們最開始在這裡時,柳堂主吩咐說及時將幽州和檀州的動靜告知他和山主。但因著北面戰事停下,幽州和檀州這邊也沒了動靜。」
「繼續說。」
潘師兄瞅了眼坐他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那個男子,這人與他長得還有幾分相似。
不過後者修為要低很多,才築基巔峰。
「原先,我也以為我們這裡就是山主隨手布下的一個棋子,有棗沒棗的打一桿子。」
「但經過這幾個月,前來給我們送丹藥的人來的更頻繁,我們也吃得越來越多,修為也的確在短時間內得到增長……」
潘師兄聽得不耐煩了,瞥著江粟:「說重點。」
「你們不覺得,這丹藥與我們之前吃的有些不一樣嗎?」
坐在陳師兄對面的築基中期弟子疑惑地問:「這,我沒看出來,哪裡不一樣?」
江粟輕笑:「我又不懂煉丹,說不出一二三四來,只覺得一個是最近這一年丹藥的量增加了,且藥力也比以前要猛。」
潘師兄聞言,眉眼逐漸沉下來。
這個,他也感覺到了。
來這裡守著之前,他還是金丹後期,就這一兩年,憑藉著丹藥,硬生生讓他跨了一個境界。
本來還挺高興的。
但江粟這麼一說,確實透著蹊蹺。
北莽山有專門的煉丹師,堂主說是原先玄丹閣的弟子,因違反了門規,被逐出宗門,後被山主帶回。
想要煉丹,沒那麼簡單。
一個是需要好的爐鼎,一個是需要全備的藥材。
這些放在玄丹閣是很簡單的事,但出了玄丹閣,就沒那麼簡單了。
光是山主,就整整花了數十年時間,才在山裡開闢出來一間像樣的煉丹室。
聽著他們談話的陸逢時眉頭輕蹙。
玄丹閣有被逐出師門的弟子?
這個她還真沒聽說過。
那個叫江粟的說,是數十年前,那應該是她還沒來之前的事。
時間久遠,也許在當時轟動一時,但後面事情淡去,逐漸就無人提起,也屬正常。
她繼續聽著。
見那潘師兄開口:「你懷疑山主在拿我們試藥?」他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江粟也不再笑:「這,我不敢確定。就是覺得,我們守在這地方,平日也沒什麼大事,山主為何要花這麼大代價,如今北面都停了,還不斷送藥來,這藥還跟以前不一樣……」
築基中期憤憤地拍著他旁邊擱置茶盞的小桌子,桌子應聲而裂。
而陸逢時神識精準捕捉到那築基中期的靈力波動。
隨即眉頭蹙得更深。
這靈力波動,竟然跟他們口中的堂主,當初那個在汴京城活動的分神修士一樣。
這怎麼可能?
但若是兩人都服用了一樣的丹藥,這似乎就說得通了。
「我也是最近才琢磨出來。藥力這麼強,我在築基後期卡了快十年,這一年多接連鬆動,突破金丹。」
「這不是好事嗎?」陳師兄問。
「好事?」江粟眯起他的小眼睛,「起初我也以為是好事。以為是山主重視我們,但你們沒有發現,這一年,那人要我們送去谷中的人越來越多?這附近的村民,已經所剩無幾了!」
陸逢時:「……」
什麼意思?
那些村民不是因為發現這個陣法被害,而是都送去了北莽山?
且很可能與煉丹有關?
想到這,陸逢時立刻傳音給裴川:「你再圍著這谷中走一圈,把在這周邊的村子都走一遍,看看什麼情況。」
裴川不明就裡,但照做。
「李宮主,問你個事。幾十年前,玄丹閣逐出弟子一事,你聽說過嗎?」
李寒煙略略回憶一番,點頭:「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記得有這麼回事,不過有四五十年了。」
那就是真有。
兩人守著道觀,等待裴川那邊的消息。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裴川的聲音傳來:「娘,不對勁。我和君辭走了離王良村最近的兩個村子,他們村子的人也都不多。問了都說是去了谷里就再也沒回來。」
「這些人怎麼回事,出現這樣的事,應該告知官府啊!」
裴川不知煉藥一事,只是覺得這麼多人下落不明,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該這麼被無視。
「娘,你在裡面發現了什麼?是不是找到他們了?」
裴川的聲音帶著急切,陸逢時心也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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