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橙汽陰影
京城飛往魔都的包機上。
彎流G550平穩地穿過雲層，窗外的天空湛藍得不像話。
陳默靠在座椅上，面前的平板屏幕上，薇博熱搜榜前十條里，有六條跟橙子有關。
#橙子向大羅斯繳納18億盧幣保證金#
#橙子承諾北美投資3.5億美刀#
#橙子跪了#
#橙教信徒#
#趙鐵柱薇博被封#
#橙子官微敷衍回應#
他隨手點開一條，是某自媒體發的文章：《橙子低頭！向大羅斯交罰款、向北美送投資，這就是所謂的種花科技巨頭？》文章措辭激烈，將橙子的理性妥協曲解成「屈膝求饒」。
評論區里，罵聲一片。
「虧我之前一直支持橙子，沒想到這麼軟骨頭！」
「連核心利益都不敢爭，橙子不配代表種花科技！」
「寧願不做大羅斯和北美的生意，也不能丟了種花人的骨氣！」
陳默面無表情地往下翻。
其中也有一些理性的聲音，試圖解釋橙子繳納保證金是為了保住市場、投資北美是為了緩和監管壓力。
這些評論很快就被淹沒，發帖的人被貼上「橙教信徒」的標籤，遭到圍攻。
「收了橙子的錢吧？這麼洗地！」
「被橙子PUA傻了吧，跪著也能洗成站著！」
陳默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陽穴。
「橙教信徒！」他念叨著這個詞，嘴角微微抽搐。
昨天宮韻給他發消息時，這個詞已經連夜發酵成了全網熱梗了，專門用來嘲諷那些替橙子說話的人。
他當時還覺得好笑，現在親眼看到，只覺得太荒誕了。
「陳總，橙子官微發了聲明！」周雨萌從後排探過頭來，遞過手機。
陳默接過來看。
橙子科技的官方薇博，在風波發酵了一整天后，發了一條簡短到極致的聲明：「關於近期海外業務相關輿論，我司秉持合規經營原則，所有決策均為保障企業長期發展，感謝廣大網友的關注，請勿造謠傳謠！」
這輿論公關能力，連陳默都想把品牌營銷部的宋凱旋拉出去祭旗了。
不過，其實也怪不得他，橙子銷量本就以線下為主，營銷資金大多砸在直營店和華強北加盟店的線下推廣上。
所以橙子在線上的聲量，一直處於五大廠末尾，不時因為一些自然事件上熱搜，才能保持熱度。
這主要是，橙子線上營銷費用，平均只占營收2.79%。
對比一下就知道差距：
小麥近10%，菊花5%，就連同樣深耕線下的藍綠廠兩家，也穩在3%左右。
即便橙子手握斗音這一發聲渠道，網絡聲量依舊弱勢，換做別家恐怕早已徹底失聲。
長期投入不足，直接導致宋凱旋團隊在網絡輿論上徹底躺平，如今官微評論區早已炸開了鍋。
「這就完了？橙子官微是沒人管了嗎？」
「這麼敷衍的聲明，跟沒說一樣，這不就是默認「跪了」嗎？」
「拉胯到極致，躺平任嘲，這連澄清都不用心，難怪被人罵！」
陳默把手機還給周雨萌：「宮姐看了嗎？」
「宮姐說，這就是她讓發的！」周雨萌小心翼翼地說：「宮姐的意思是，越解釋越亂，不如冷處理，等這陣風過去，大家自然就關注別的去了！」
陳默點點頭：「宮姐說得對！但趙鐵柱那小子，可沒冷處理吧！」
他打開斗音，搜索「橙子—趙鐵柱」。
首頁第一條最新視頻，就是趙鐵柱穿著橙子汽車的工裝，對著鏡頭吼：「誰說我們橙子跪了？你*****跪了，我們都沒跪！
大羅斯罰了我們18億盧幣，我們認了，因為我們還要在那賣手機、賣車！
北美讓我們投3.5億美刀，我們投了，因為我們要在那招人搞本地信息服務！
之前我們橙子在海外砸十幾億，現在一年營收10多億美刀！
按你們站著死」的邏輯，這錢就該白扔給那幫雜碎？
我們這**叫跪？
這叫戰略！你們懂個勞資個**！」
視頻播放量已經破千萬，評論區兩極分化。
有人叫好，有人罵他是「橙教的護法」。
趙鐵柱的薇博帳號已經被封了，原因是「違反社區公約」。
但他轉戰鬥音後，火力更猛，一天發了二十多條視頻，從懟網友到懟自媒體，從解釋戰略到對線造謠者，幾乎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
斗音後台的管理員看著趙鐵柱這波戰天戰地，瘋狂對線的這波天降熱度，一邊幫趙總上傳的最新視頻「消音打碼」，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而趙鐵柱反擊的同時，也沒忘了提一嘴身後的背景板——橙子M1汽車。
橙子M1的搜索量一夜之間暴漲了300%，評論區里除了罵戰，還有不少人在問：「這車多少錢？在哪買？」
陳默關掉手機，靠在座椅上。
「這小子！心是真的大啊！」他輕聲說了一句，聽不出是罵還是夸。
換作陳默自己，這麼高強度的在網上跟人對線，負面情緒早堆得自閉了。
飛機降落魔都時，已是傍晚。
這套小洋房是他去年送給陸清越的85平兩居室，帶一個20平米的小花園。
智能家居系統感應到主人歸來，自動調亮了燈光、調高了室溫。
小橙助手的柔和聲音，從牆上的音箱裡傳出：「歡迎回家，陳先生！」
陳默把行李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是橫山路的老梧桐樹，枝葉在暮色中沙沙作響。
他想起去年跨年夜，他和陸清越在這裡度過。
那時候，橙寶還沒有被北美調查，還沒有被大羅斯罰款，還沒有被罵「跪了」，甚至還是網上的小透明。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清越發來的消息：「到了嗎？」
「到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港城這邊，我還在幫橙支付跟華僑銀行對接一些海外業務，宮姐說你被罵慘了？」
陳默苦笑：「習慣了！每年總要被罵幾次的！」
「我看趙總倒是吵得很歡嘛，他的視頻我看了，挺解氣的！」
「這小子倒是解氣了，把我的血壓搞上來了，真怕這小子搞出的亂子來，又要給他擦屁股！」
陸清越發了個笑臉表情：「我看你不是挺開心的嘛，明天論壇，你發言稿準備好了？
」
「準備好了！無非就是分級合規，給北美和大羅斯一些輿論壓力那套，你幫我潤色過的嘛！」
「好！早點休息！」
陳默放下手機，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橫山路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聲。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反覆浮現著那些評論「橙子跪了」、「橙教信徒」。
陳默雖然表面裝作不在意，但實際上他還是一個容易內耗的人。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
翌日，魔都國際會議中心。
上午九點，人工智慧高峰論壇準時開始。
會場裡座無虛席，媒體區的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台。
嘉賓席上，馬老師、小馬哥、馬士克、陳默四人並排而坐，楊青元站在台上致辭。
陳默穿著一件深灰色VC定製西裝，沒有打領帶。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楊青元旁邊，顯然是刻意為之。
幻想妞約開發者大會輿論風波，跌落下水道之後，幻想主動聯繫橙子，希望陳默能親自出席，給論壇撐場，也給楊青元一個公開澄清的機會。
楊青元的致辭很克制。
他先是簡單回應了之前的輿論風波，強調幻想「始終是一家種花企業，堅守合規、聚焦AI產業落地、願與行業共建生態」，然後介紹了論壇的議程。
主旨演講環節，馬老師、小馬哥、馬士克依次上台。
馬老師講「AI時代的商業文明與全球化責任」，強調技術要向善、要普惠、要尊重本
土規則。
小馬哥講「通用AI與產業網際網路融合」，從大模型到千行百業智能體，數據安全與合規是底線。
馬士克講「AGI、具身智能與全球協作」，AI安全、算力競爭、跨國產學研協同的緊迫性。
輪到陳默時，他走上台，打開PPT。
封面大字：硬核AI與底層技術自主——分級合規策略「各位，AI的競爭，歸根到底是底層技術與數據主權的競爭。
全球化不是同一套標準，不同市場，規則不同、風險不同、合作邊界也不同。
橙子內部有一套清晰的市場分級原則：
一級，資金與技術自由布局；
二級，落地建廠製造；
三級，開展銷售與輕型研發；
四級，僅做貿易，不深度紮根。」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凝神。
「北美與大羅斯，在我們的體系里，一個屬於三級高風險創新市場，一個屬於四級高波動貿易市場。
我們在北美加大投入，是合規適配，不是妥協；在大羅斯做出調整，是守住市場，不是跪了！」
他語氣微沉，鋒芒內斂卻穿透力極強。
「合規，我們願意配合；監管，我們充分尊重；但橙子的核心技術不能被勒索，合理利益不能被掠奪！
我們橙子不怕公平的商業競爭，不怕正常壓力，就怕惡意構陷、雙重標準與無端刁難！」
最後，陳默清晰宣布。
「矽谷3.5億美刀投AI實驗室，600個本地研發崗位，數據留在北美，技術歸於橙子，這是我們對市場的誠意，也是我們不變的底線！」
掌聲響起，不算熱烈，但足夠真誠。
圓桌環節，五人同台。
主持人拋出了幾個常規問題後，馬士克忽然開口。
「陳總，我們最近在用MindCore開發一套火箭姿態平衡的人工智慧修正算法，效果不錯，但化學燃料的燃燒不穩定性，還是讓控制難度很大！」
陳默微微側身，看著他。
「我是一個學材料的，只能從材料角度給出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化學燃料受純度影響，即使有AI修正，控制難度也比較大！」
馬士克眼睛一亮：「你覺得應該用什麼？」
「電！」陳默說得很乾脆：「電壓、電流、電功率，輸出是可控的。
不像化學燃料，燃燒過程本身就有隨機性。
如果用電力驅動，唯一需要考慮的影響火箭回收平衡姿態的因素，就只有外界環境了！」
馬士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這是一個很酷的想法，全新的路線！」
楊青元看兩人聊偏了題，連忙笑著把話題拉回來。
「兩位的技術討論很精彩，但我們今天的主題是AI全球化，馬總，您怎麼看AI在製造業的應用？」
被打散興致的馬士克攤了攤手，沒有再繼續話題，他和楊青元這樣沒有「夢想」的純商人，有什麼可聊的呢！
論壇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陳默和楊青元最後握了手，楊青元低聲道：「陳總！感謝你能來撐場，幻想輿論穩住了！」
幻想輿論可不是穩住了嘛，因為「圍橙救幻」，現在橙子都快頂替幻想站在輿論風暴的中心了。
陳默點點頭：「楊總！告辭！」
走出會場，陳默一眼就看到了那台車。
一輛大排量越野車，銀灰色車身，高大威猛，停在會場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最扎眼的是那塊車牌魔A·9Z999，藍底白字，在夕陽下反著光。
趙鐵柱靠在引擎蓋上，叼著煙，手上戴著金表，穿著一件黑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
他看到陳默出來，一腳踩滅煙，咧嘴笑了。
「陳哥！你看我這大奔改得牛筆不牛筆？我還剛托人搞的滬A 9Z999掛在公司名下，花了小二十萬！今天魔都街頭咱們必須是最靚滴崽！上車！」
陳默走過去，抬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你啊！少給我惹事！低調點！」
趙鐵柱嘿嘿一笑，如同門童一般，裝模作樣的彎腰拉開副駕車門：「陳哥，請！」
「哈！」陳默不由得一笑，直接上了車。
小鄭載著周雨萌，和安保團隊的跟隨車在後面跟著。
陳默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裡真皮座椅，內飾豪華，一股新車的味道。
「M1賣得怎麼樣？」陳默問。
趙鐵柱發動車子，轟鳴聲低沉有力。
「好著咧！現在預售訂單已經破20萬了。
從下個月開始正式交付，倒是產能有些不足。
陳哥，你知道嗎？
當年你在深城實驗室手搓的那批電池，現在可是寶貝疙瘩咧，鹹魚上有人掛20萬收！
」
「20萬？」陳默挑眉。
「對！不過沒人賣！」趙鐵柱眉飛色舞的揶揄道：「那些用戶可是說咧，這不是電池，是情懷！哈哈！」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趙鐵柱不敢走南埔、楊埔大橋，特意繞遠走徐埔大橋，走地面慢慢蹭。
陳默看著窗外，忽然問：「繞路幹嘛，怎麼不走南埔？」
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口應付：「那邊堵車！」
陳默挑眉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當天晚上，魔都的新聞頭條不是人工智慧高峰論壇，不是幻想的澄清，不是陳默義正言辭的內涵北美和大羅斯，甚至不是三馬一陳的同台亮相。
而是...
「直播查到橙子陳無證駕駛！」
「橙汽總經理趙鐵柱無證駕駛！」
「橙子陳被抓啦！」
消息像病毒一樣在社交媒體上蔓延。
源頭是一段模糊的視頻，拍攝者在徐埔大橋上橋口，拍到一輛銀灰色越野車被交警攔下，畫面里隱約能看到陳默坐在副駕駛，趙鐵柱在和交警說話。
視頻配文：「橙子陳無證駕駛，被交警當場查獲！」
謠言迅速發酵。
有人說陳默被拘留了，有人說趙鐵柱也被抓了，有人說橙子汽車M1的交付要延期了。
今天薇博熱搜前十，橙子占了四個。
#橙子陳無證駕駛#
#趙鐵柱無證駕駛#
#橙子汽車還能不能買#
#橙教信徒集體失聲#
評論區里，幸災樂禍和冷嘲熱諷交織。
「笑死，剛剛還在論壇上吹牛筆，轉頭就被抓了！」
「橙子陳，你的分級合規策略里，有沒有無證駕駛」這一級？」
「趙鐵柱不是挺能懟嗎？你提莫的懟交警試試？」
「橙教信徒呢？出來洗地啊！」
那些之前被罵「橙教信徒」的理智網友，這次反倒沉默了。
因為，這次他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
當晚十點，魔都市交通部門總隊發布闢謠通告。
藍底白字，標題加粗，正文規範。
「今日，網絡及部分媒體出現直播查到橙子陳無證駕駛」橙汽總經理趙鐵柱無證駕駛」等不實信息，引發社會廣泛關注。
為澄清事實、消除誤導，魔都市交通部門總隊現就相關情況通告如下：
一、經核查，今日我市交通部門在越江通道及埔東區域開展的交通整治行動中，未查處名為「陳默」（網傳橙子陳」）的人員無證駕駛違法行為。
經查，陳默先生今日全程出席魔都人工智慧高峰論壇，活動結束後乘坐趙某駕駛的車
輛返程，全程坐在副駕駛位置，未參與任何駕駛行為，有明確不在場及未駕駛相關證明，相關直播查處陳默無證駕駛」信息均為虛假內容。
二、當前網絡上流傳的相關不實視頻、圖文信息，均為惡意拼接、造謠杜撰，嚴重誤導公眾認知，擾亂網絡秩序。
警方已對造謠源頭開展調查，將依法追究相關人員的法律責任。
警方提醒，網絡不是法外之地，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編造、傳播虛假信息。
請廣大網民自覺遵守法律法規，不信謠、不傳謠，共同維護良好的網絡環境。
特此通告！」
通告一出，輿論風向瞬間集中，火力盡數傾瀉到趙鐵柱身上。
此前瘋狂轉發謠言的自媒體紛紛調轉矛頭，那些被趙鐵柱在斗音罵慘的網友也趁機反擊，惡評鋪天蓋地，甚至蔓延到橙子系整體，連剛起步的橙汽項目都被拖入負面漩渦。
橫山路小洋房內，陳默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里的闢謠通告與對趙鐵柱的口誅筆伐，臉色沉得嚇人。
他想過趙鐵柱會栽在女人身上，但從沒想過他會栽在這種事上。
陳默握緊氣得在發抖的手，撥通宮韻的電話，語氣不容置喙。
「宮姐！我可能要在魔都坐鎮一段時間，總部的事全權交給你了！」
宮韻猶豫著，而後提議讓林峻峰過來協助。
陳默卻正憋著氣，冷聲語無倫次的道：「不用！這小子真把這兒當北美了？無法無天了他，現在膽子大得沒邊，再不給他點教訓，以後指不定闖多大禍呢！」
掛斷電話，向來不喝酒的陳默，竟讓周雨萌送來一打啤酒。
他只喝了一聽，就忍不住自顧自的罵起了趙鐵柱，語氣里是又氣又恨。
周雨萌見狀，連忙叫小鄭過來，一起將「發酒瘋」的陳默扶到床上。
半夢半醒間，陳默又哭又笑，含糊地念著醉話。
「早該知道...這種天生的大壞種，怎麼可能改？怎麼可能教得好呢！哈哈...沒救了，真沒救了...哈哈！」
窗外，橫山路的夜色愈深，老梧桐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霓虹燈忽明忽暗。
剛起步的橙汽，其對外形象本就與趙鐵柱深度綁定，如今也跟著他的負面輿論，一同被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