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節。
陳紹一早醒來,就收到了消息,岳飛已經抵達伏爾加河下游。
這裡在歷史上,曾經是金帳汗國的腹地。
來到伏爾加河之後,岳飛沒有採取保守戰法,而是直接分兵。
張憲率本部人馬五千人,自伏爾加下游溯卡馬河北上,入奧卡河—克利亞濟馬河水系,直撲梁贊。
岳飛自己親率其他人馬,自頓河上游西折,沿第聶伯河南下,要掃蕩切爾尼戈夫、佩列亞斯拉夫,再圍基輔。
想像中的完顏拔離速大軍根本沒有出現,他們逃的比兔子還快。
張憲破梁贊後北上弗拉基米爾城,此地是東北羅斯新都,抵抗了半天就被拿下。
緊接著,張憲大軍又下蘇茲達爾、羅斯托夫、雅羅斯拉夫爾、特維爾...
敵人無不是一觸即潰,甚至沒有組織起什麼像樣的抵抗。
惟有尤里大公,拒守錫特河,被張憲設伏殲之。
他的埋伏很粗淺,可尤里大公絲毫沒有懷疑,為何那麼能打的敵人突然蔫了。 他只覺得是自己厲害,自己的勇武,幫助他戰勝了強敵。
所以一頭就鑽進了埋伏河谷,被一戰全殲。
如此耿直的敵人,張憲打了一輩子仗,也是第一回遇到。
事實上,再過幾十年,拔都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從東方戰場殺出來之後,再打西邊的敵人,就跟拿通關之後的大禮包一樣。
這就是陳紹目前接收到的消息,讓他心中更加有譜。
果然是這樣的平推。
目前那裡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抗來。
不是不想,而是沒有那個能力。
最重要的是,完顏拔離速果然跑了。
只要他跑了,這場仗就是單方面的碾壓。
合上奏報之後,陳紹心情大好,剛要出去轉轉。 陳崇進來,說是劉繼祖求見。
陳紹讓他進來,劉繼祖擔任宰相已有十個年頭。
誰都不會想到,他竟然成為了大景任期最長的宰相。
李唐臣在建武五年,改革監管制度,耗盡畢生心力設置了一整套監管百官的體系。
本來他其實能做很久的宰相。
但是他的這次改革,事實上把他推到了百官的對立面。
誰都不想被監管,尤其是官員。
所以德高望重的李唐臣只能辭官,我連官兒不做了!
等於是為自己的這個壯舉,畫上了最精彩的一筆。
今天劉繼祖是特地來辭官的....
和李唐臣不同,劉繼祖雖然是商賈出身,但是這些年兢兢業業,做了十年宰相,為人至公至允,對待同僚從不擺架子。
而且有了李唐臣為他做好的鋪墊,他也無需再得罪同僚。 見到陳紹之後,劉繼祖眼眶一酸,還真有點捨不得陛下。
「愛卿何事?」
劉繼祖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稟陛下,臣特來辭官,懇請陛下開恩。」
陳紹抬起頭,有些疑惑,等著他自己解釋。
劉繼祖語氣有些發顫,「陛下,臣出身卑賤,是陛下不棄臣商賈出身,委以重任!
臣自受命以來,夙夜憂勤,唯恐有負重託。然歲月不饒人,臣近日只覺心神恍惚,舊疾纏綿,每欲為陛下分憂,卻常感力不從心,甚至言語失次,幾誤公事。
每念及此,惶恐汗流。臣受陛下厚恩,粉身碎骨難報萬一,但臣之殘軀,實已不堪樞軸之重。
與其讓臣尸位素餐,占著賢路,不如讓年富力強之士為陛下效力。
臣泣血陳情,非敢矯情,實乃天年已暮,不敢以垂死之身,再累陛下聖心。望陛下成全老臣,許臣歸養。」
陳紹撓了撓眉心,「愛卿所言,字字真心,朕不忍心不放愛卿辭官。不過莫要學那李唐臣,辭官之後便回去了太原,等閒不得相見。」
劉繼祖趕緊拜道:「臣不離金陵。」
陳紹點了點頭,問道:「愛卿以為,誰能接替你的相位。」 「臣不敢妄言!」
「何必多疑,但說無妨,朕不一定用。」
劉繼祖想了想,說道:「今朝中俊彥輩出,正宜大用。宇文叔通乃國家重臣,無需臣多言。」
陳紹點了點頭,和自己想的不差,就是宇文虛中為正,蔡行和張潤為副相。
劉繼祖辭官雖然很突兀,但這只是在陳紹這裡突兀。
事實上,在太子那邊,他已經交代的很清楚。
這一個月,他也和宇文虛中有過很多次的溝通。
最後,才到陳紹跟前提出辭官。
大宋的宰相,最多是做三五年,蔡太師倒是六次拜相,做了十八年,但也是起起伏伏。
自己做了十一年,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輩子算是值了!
自己一個商賈出身,而且還不是正經商人,是為梁師成做生意,替他賺錢的傀儡。 只因風雲際會下,為了保住家鄉太原,和府學教授李唐臣一起,投奔了陛下。
做了十一年宰相的劉繼祖,站在宮殿外的台階上,想起建武五年自己拜相那一刻,依然像是在夢裡一般。
他轉過身,對著陳紹所在的宮殿,再次深深彎腰。
----
宇文虛中一直很忙。
他最近想改革東瀛金山的開採、冶煉及運送到中原的步驟。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吵嚷聲,不一會兒,就有人進來叫他趕緊去接旨。
宇文虛中微微一怔,嘆了口氣,說道:「劉相公看來是致仕了...」
他和張潤不一樣,對於當宰相,沒有那麼深的執念。
他自己一直在做的,也是宰相做的事。
前段時間劉繼祖頻繁找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從他的語氣中,宇文虛中早就看出他致仕的心思。
而陛下找自己的話,一般是直接派人請到他面前,與他面議。 這種大張旗鼓地派人來宣旨,明顯是拜相的事。
果然,前來宣旨的學士和他寒暄一陣之後,就板起臉,開始宣旨:
【門下:
夫宰輔之任,上以燮理陰陽,下以經綸邦國,非才德兼隆、望實素著者,不足以膺此重寄。
朕自臨御天下,夙夜憂勤,思得賢佐,以輔國事。
具官宇文虛中,器識宏深,忠純篤實。早歲登科,蜚聲館閣,有經世濟民之略;久更事任,練達朝章,文武之才,中外所仰。
朕惟圖治,特輟近侍,畀以樞衡。
可特進、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進封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戶,食實封四百戶。
於戲!宰相之職,非徒備員,實系安危。爾其益勵初心,勿替舊節,協恭和衷,以副朕側席求賢之意。
凡百庶政,務在寬平,使海內乂安,黎庶樂業,則予一人汝嘉。
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宇文虛中接過聖旨,學士們紛紛上前慶賀,臉上洋溢著笑容。 宇文虛中是學士承旨,名義上是所有學士的頭兒。
聽著大家的恭賀之詞,宇文虛中略顯沉默。
如今宰相這個位置,已經和以前不同,自從內閣出現之後,宰相的職權其實被平攤了一些。
但宇文虛中和一般宰相不同,他是陳紹開小會的必到成員之一。
人家本來就是設計頂級國策的人。
拜相只是給他加上了一個頭銜而已,今後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其實宇文虛中更喜歡如今這樣,專門為陛下解決棘手的事。
當了宰相,就要事無巨細地去過問,去操持。
但宦海浮沉這麼多年,要說對宰相二字,沒有絲毫的心動,也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比較淡定,府上早就炸開了鍋。
夫人王氏更是指揮的府上的小廝丫鬟團團轉,要設香案,擺宴席。
---- 張潤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說是劉相公致仕了。
而他和蔡行,都成為了副相。
張潤馬上就讓家人準備禮物,去了宇文府慶賀,然後馬不停蹄,趕往劉繼祖的府上。
來了才發現這裡好像更熱鬧。
張潤遞上拜帖之後,劉府的管家不敢怠慢,親自在這裡招待,讓門子去送拜帖。
他笑著打聽起來,知道今天來的人很多,而且也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蔡行不用自己忙活,蔡京的門生故吏無數,自然而然會湊到他跟前。
自己不一樣,河西在朝中確實有勢力,承天寺的重要性所有人都知道,但那些自己根本指望不上。
其實劉繼祖致仕,很多河東籍官員是不太同意的。
從李唐臣到劉繼祖,河東籍官員已經穩坐相位十五年。
你要退可以,你把自己人多多扶進內閣一些啊。
看看如今的內閣,哪還有河東官員,只剩一個張克戩了,他還是汾州系的。 沒錯,河東系是朝中官員的大系,但它在內部又是細分的。
太原系和汾州系本來就不怎麼和睦。
而太原系,在煤引案爆發時候,跟著郭逵被殺了很多,讓他們實力大大受挫。
論家族底蘊,李唐臣和劉繼祖加起來也沒有張克戩厲害,他們張氏是河東大族,累世唯豪門。
但李唐臣和劉繼祖又都是外戚,都有妃子在宮裡。
劉繼祖致仕之後,難道今後要唯張克戩馬首是瞻?
很明顯,他們是不願意的,早在大宋時候,河東內部的太原和汾州就素來有些嫌隙。
此時聚集在劉繼祖府上的,肯定都是他自己人,張潤來的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