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摩揭陀之後,高順貞沒有在這裡等待友軍。
說實話,他怕李師顏把波羅王朝滅了。
西軍的人,生下來就會搶功勞,這是世人皆知的。
當年為了搶功,勝捷軍、秦鳳軍、熙和軍、鄜延軍...四路大軍八九萬人,在橫山下面看著。
就等當今陛下戰死,好推卸責任,攬功推過。
也就是陛下寬洪大量,那件事中的當事人,老種、小種、王稟...都還被委以重任。
要是一般人,早就報仇了。
集結部隊的時候,高順貞發現有人在打架,他板著臉靠近,發現又是烏蠻三十六部的。
以前屬於羅婺部和落蒙部,如今兵馬雖然都合在了一處,但是他們內部還是有派系的。
兩人的族人,也都圍在旁邊起鬨。
「成何體統!」
高順貞暴喝一聲,場外的人都自覺讓開道路,但打出火氣的兩人並沒有停手。 高順貞大怒,拔出親兵的刀,就要上前砍人。
裡面的人這才分開,各自滾到一旁,對著他行禮。
「我已下令集結,你們非但不停,還各自聚集人在此鬥毆,若是延誤了軍情,我把你們全殺了祭旗!」
羅婺部的羅武瞭抹了一把汗,趕緊來求饒。
高順貞都不用問,就知道一定是在爭戰利品。
為了鼓勵西征,朝廷特意下令,士卒們破城之後搶的東西,可以自己留一部分。
大部分踏上天竺土地的將士,身上都鼓鼓囊囊的,搶的盆滿缽滿。
這裡隨軍商隊沒有中原那麼便利,不能立刻兌換戰力票,所以很多人還是揣在身上。
其實景軍是職業的募兵,不事生產,不需要自備武器和軍糧。
所以他們的戰利品,理論上全部屬於大景,應該上繳。
但天竺實在是太遠了,你要是要求大家全員遵守軍紀,那麼就一定會滋生軍中聯合起來欺哄朝廷的現象。
這幾乎是鐵定的。 而且從長遠來看,後果比直接貪腐還嚴重。
西軍當年在江南打仗,都趁機大撈特撈,那可是在朝廷眼皮子底下。
天竺這個地方完全的天高皇帝遠,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同時不至於讓他們習慣了違反軍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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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把這個軍紀取消,你就沒法違反了...
高順貞剛想訓誡幾句,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馬蹄聲。
有親兵匆忙趕來,抱拳道:「將主,有打著南海水師旗號的兵馬,從城外過去了!」
「什麼!」
高順貞大驚失色,顧不上這些手下,匆匆趕到城頭舉起望遠鏡往外看。
果然是景軍,而且還有精騎,在城外的道路上,捲起一陣塵土飛揚。
高順貞馬上意識到,這是李師顏他們,要去搶最後的功勞了。
波羅王朝眼看就要被自己滅掉,他們聞著味就來了,這不是搶麼?
雖然早就知道西軍的德行,高順貞還是氣得肝顫,因為他沒有任何辦法。 你能攔住這些人,不讓他們去殺敵麼?
你的理由是什麼?
烏蠻兵在山地中作戰,如有神助,神出鬼沒。
但是讓他們和這些西軍出身的賊廝鳥拼速度,那就是以卵擊石。
「完了,全完了!」
高順貞氣得咬牙切齒。
李師顏是西軍出身,他們這些人,可以說是真正的兵油子。
哪怕是在大宋最安寧的時候,他們依然在邊境和西夏死磕,沒有人比他們經驗更豐富。
西軍內部,也是派系林立,在對抗外人如童貫時候,還能同氣連枝。
一旦涉及內部的利益,又會光速切換內鬥模式。
後期老種看似是西軍的領袖,但是內部很多事,他也根本指揮不動。
城外的李師顏就在人群中,根本沒有進城拜會高順貞的想法。 高順貞雖然爵位高、品階高,但他是個臭內附的,來蹭大景國運來了。
在你當高麗國主的時候,我李師顏已經借道大理,從紅河平原殺到升龍城了。
吳錢更是早早就加入了定難軍,從北到南,打滿全場。
疾行的隊伍中,李師顏長途跋涉,還有心情笑。
「打仗哪能這麼打!」李師顏笑道:「要滅一國,就要從速進攻腹心,直取都門,而後緩緩收伏各州府。」
「就像是捕獵,猛獸捕獵,都是先咬斷獵物的喉管,再享受渾身肥肉。」
「不斷其生機,就有被反撲的之隱患。」
吳錢笑道:「那就由我們來斷了波羅王朝的生機。」
他們兩個說的沒錯,高順貞其實應該直接去滅其都城。
而不是沿途把所有城池都打下來。
就像是吳三桂,他反清之後,勝多敗少,巔峰時候控制了大半個中國。
但是他一死之後,馬上土崩瓦解。 占領再多土地都沒有一點用處。
再看看朱棣怎麼幹的,一股腦就往南京鑽,你看他去攻占沿途的州郡了嗎。
金兵南下,也是直撲汴梁,歷史上打進東京,打出了靖康之難以後,北宋自然就滅亡了。
劉裕北伐,氣吞萬里如虎,北朝哪有一個能抵擋的。
但是你拿不下對方的腹心都城,一切都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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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大陸上打的狼煙四起。
在中原卻是衣服歲月靜好的樣子。
金陵城又要過年了。
對於中原百姓來說,今年又是安靜的一年。
每天都能從大景報上看到捷報,但是卻根本沒有任何概念。
因為戰場離他們實在是太遠了。 就是今年市面上的糖突然多了起來,價格也不再那麼高。
很多美食因此出現。
皇城內也不例外,只是陳紹是個明白人,他知道這是因為拿下了天竺之後,得到了最先進的製糖工藝。
然後工院和司農寺又合作了一把,改良了製糖工藝。
在廣南西路和安南,出現了許多的工坊,專門製糖販糖。
吃了一口御廚新做的甜點,陳紹覺得味道還不錯,就塞到了懷裡的小帝姬嘴裡。
這是出巡前呂婉儀懷上,在來年給他生的女兒,取名陳淑和,今年五歲。
陳紹心裡,一直記掛著兩個兒子,這算是他們第一次外出,就要雙雙在外過年了。
不知道能不能經得起考驗。
呂婉儀看出他有心事,想要讓宮女把女兒抱出去,小帝姬緊緊抱住父皇的衣服,就是不撒手。
陳紹笑著說道:「不用管她了。」
呂婉儀整了整鬢角的散發,給陳紹倒了杯茶,親手遞到跟前,說道:「陛下,我阿翁托人送話,說是也想要致仕了。」 陳紹心中覺得好笑,想致仕就上奏唄,通過後宮知會一聲,擺明了是想要一些什麼。
呂公這個人,陳紹還是很了解的,不是個逐『利』的人。
但是對『名』,卻看得極重。
可能是覺得李唐臣也好,劉繼祖也罷,甚至是王寅這些人,致仕的時候恩遇都是萬分隆重。
這是看得眼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