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軍的東征,可以說是敗績連連,處境十分艱難。
德皇康拉德三世敗於小亞、法王路易七世圍大馬士革無功,反而是伊斯蘭的贊吉王朝努爾丁崛起。
所以在耶律大石擊敗花剌子模,尤其是耶律大石在卡萬特之戰中打敗塞爾柱之後,西方普遍認為這是天降盟友,喜不自勝。
遙認耶律大石為『祭司王約翰』。
耶律約翰本人,對此一無所知,事實上他和大部分的契丹貴族一樣,是一個還算虔誠的佛教徒。
至於約翰是怎麼來的,是突厥人尊稱耶律大石為『菊兒汗』,這個稱號在向西傳播的過程中,經過希伯來文、敘利亞文、拉丁文的多次轉譯,發音逐漸演變,最終被歐洲人聽成了發音相近的「約翰」。
如今比耶律大石更強大的東方征服者出現了。
基督世界更是喜不自勝,尤其是景軍橫掃中亞,逼近波斯之後。
而基督教在漢語中,本來就被稱為『景教』,很多對東方一知半解、不明所以的學者,都高呼是東方基督兄弟來了。
整個西方處於伊斯蘭擴張陰影的時候,東方的基督兄弟從天而降,給他們帶來了希望。
但是新年時候,大景的詔書,徹底擊碎了這個幻想。
他們現在才知道,如今正迫近波斯的那群人,和擊敗羅斯諸公國的,竟然是同一伙人。 那他們該是何等的強大?
已經超過西方貴族們的想像了。
基督兄弟,一下子成了催命的征服者,比伊斯蘭還可怕的敵人。
這時候,比較務實的伊斯蘭世界,已經開始希望和他們和解,並且聯合起來,一起對抗強敵了。
但是遭到了冷遇。
幾個重要的基督勢力,包括拜占庭和法蘭西,都派人前往金陵,希望能夠談判,和景軍結盟一起進攻伊斯蘭。
為此他們願意付出一定的條件。
此時道路很難走,各國使團約好在君士坦丁堡匯合,然後結伴東行。
今日就是他們出行的日子。
這行人,可以說是寄託著整個西方的希望。
為了這次結盟,他們帶上了很多王室珍藏的寶物。
有安達盧西亞駿馬十匹,矛隼、真十字架、金箔聖經、希臘火殘方... 還有鎖子甲、呢絨、酒、糖、星圖等特產。
法蘭西王、神羅王、耶路撒冷王,聯名承諾,大景軍自君堡出,十字軍自安條克出,合圍阿勒頗、大馬士革、開羅。
事成之後,他們只要開羅,大馬士革拱手送上。
不管是來送行的皇帝官員,還是使團的成員,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得凝重。
這是一個文明,感受到了滅亡的危機,而展現出的最後的團結。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陳紹連遠交近攻都懶得玩了,因為他怕自己不威壓,這群人就不聚集起來跟自己打大兵團戰。
各自分散,不利於自己的征服。
如今這個實力對比,已經嚴重失衡了,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越是大兵團的撞擊,景軍的勝率就越高。
說實話,他倒是希望伊斯蘭和基督聯合,一起來抵抗自己。
這樣就可以順手一起收拾了。
哪怕戰役的難度增加,對未來的占領是有益的,可以大規模消滅抵抗者的有生力量。 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科穆寧、教皇尤金三世、紅鬍子腓特烈一世....這些人平日裡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起。
哪怕是十字軍東征,他們也沒聚得如此整齊。
看著使團出行,教皇尤金三世做了一個祈禱的動作。
不知道是不是求上帝保佑他們能成功。
大家出奇地沉默,因為知道這一次的難度。
東方的那個強大國家的皇帝,似乎是鐵了心要侵略他們。
北邊的羅斯人已經失敗了,只用了一年半,那廣袤的土地就被完全占領。
而咄咄逼人的突厥伊斯蘭,也在這股力量面前處於絕對劣勢,甚至被逼得向基督世界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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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候,草長鶯飛,金陵城郊江面上漕船絡繹,駛於河心,帆檣林立,遮天蔽日。
河邊則岸柳成蔭,芳草萋萋。
城中無數人踏青而來,在江邊空曠的草地上,用竹竿插地,緊挨著堤壩圍了一圈布圍子,只放出臨江的一面以觀風景。 布圍子裡邊隱隱有樂曲聲,看來是個大戶人家。
不遠處的另一處地方,也圍了很多布圍子,一些家僕下人正在布圍子外面蒸煮烹炙,調製各種美味,肉香迎風飄散,而布圍子正面的空地上,則有兩人在對弈。
此時的風氣還算比較開放,大戶出行踏青,女眷也不少,不用藏起來不見人。
其實在程朱理學出現前,因為牢宋商品經濟空前繁榮,城市興盛,市民階層壯大。
這也導致了風氣的變化:經濟的繁榮,使得奢靡享樂之風盛行,對傳統的節儉、克己等道德觀念造成了衝擊。
潑皮文化盛行,姦婦淫婦遍地,各種不正之風,在民間大行其道。
很多儒生都對此深感憂慮,因此提出了「存天理,滅人慾」的主張。
這裡的「人慾」並非指人的正常生理需求,而是指過度的、違背道德規範的私慾。
他們希望通過這種嚴格的道德約束,來規範社會行為,防止人心因物慾而墮落。
在此之前,儒學其實已經很少能影響到社會風氣了。
魏晉以來,佛教和道教盛行,其精深的形上學體系:如佛教的「空性」、道教的「道生萬物」,對傳統儒學構成了巨大衝擊。
漢唐時期的儒學側重於章句訓詁和倫理規範,缺乏抽象的哲學思辨和本體論支撐,在和佛、道的競爭中逐漸處於劣勢。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為了回應佛道的挑戰,有宋一朝的儒生,如周敦頤、張載、二程、朱熹,無不是主動吸收佛道的思辨方法,將儒家倫理哲學化,構建出以「理」為核心的新儒學體系。
這既是儒學的自我更新,也是重新確立其正統地位的需要。
因此不要一聽到程朱理學,就覺得是落後愚昧。
一定意義上來說,它的出現,確實起到了撥亂反正,穩定社會秩序的作用。
到了後世,它之所以被妖魔化,被人們所誤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程朱理學後來被滿清用作奴化工具了。
滿清通過對程朱理學的閹割和暗戳戳的編造,使之成為教條的、反動的一套服從測試。
用來強化等級秩序、實現絕對服從和奴化。
這些韃子入關之後,僥倖摘了果實,深知自己德不配位,所以根本沒想著變好。
而是想著把整個中原的道德水平,都拉低到和他們差不多,於是瘋狂地僵化中原的儒學。
以至於徹底滅殺了中原的活力,要是他們處在蒙元時期也就算了,其他地方也沒怎麼進步。
偏偏它們是在工業革命時候入關的,這就要了命了。 可以說,白皮人能夠成功殖民世界,取得幾百年的霸主地位,都得感謝韃子。
他們最大的潛在對手——一直領先世界的中原漢人,在最虛弱的時候,被周圍的一個蠻夷趁虛而入,導致中原的文化停滯甚至是倒退了近兩百年。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外,突然來了一群侍衛,在道路的兩側布崗。
這些人一個個粗獷威風,中間簇擁著幾輛馬車,胯下也是雄駿的大食馬。
大家都指指點點,猜測來人的身份,畢竟在金陵這個地方,就是不缺大人物。
侍衛們沒有穿平日裡的服飾,都頭戴錦繡渾脫帽,身穿翻領窄袖袍,腳下蹬一雙黑色鹿皮靴,緊腰修背,風度翩翩。
其中有一個格外扎眼,虎背熊腰,但是神情很憨厚,騎在馬背上,還時不時輕撫馬鬃毛,動作十分輕柔。
這時候,已經有踏青的官員,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是陛下身邊形影不離的侍衛統領董大虎。
那麼他護衛的人就是....
認出來的,無不是激動萬分,翹著腳往裡看。
家人們在一旁詢問,他們也顧不上說話。 陳紹帶著一群大臣也來踏青...
沒錯,不是帶著後宮嬪妃,而是一群大臣。
熟悉他的都知道,陳紹經常帶著臣子們搞團建,爬山、踏青、遊船...
在早就準備好的一片空地上,陳紹和幾個大臣下了馬車,坐在備好的毯子上。
董大虎和陳崇站在他身後。
他指了指中間,有小內侍上前,鋪上了一張地圖。
圍坐的人分別是李唐臣、劉繼祖、宇文虛中和蔡行、張潤。
兩個前宰相,一個現宰相外加兩個後備宰相...
含權量已經頂格了。
宇文虛中最近很少出來,他一直在籌備驛道改革的事,這是國之大事,甚至有可能會徹底改變今後中原的交通和運輸。
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
宇文虛中從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就覺得要是能把這件事做好,自己這輩子就值了。 陳紹就是看他整日埋頭在一堆堆的文書、卷宗里,早晚要累垮,所以特意叫他出來換換心情。
李唐臣心情最輕鬆,他早早就致仕了,如今即使是想參與朝政,也早就跟不上了。
朝廷的很多政策,他也是和士民們一樣,從大景報上得知的。
此時他笑著看向張潤,說道:「順卿啊,為陛下採選淑女的事,乃是國家大事,你可要好生用心。」
張潤乾笑一聲,想說幾句應付的話,陳紹見他尷尬,幫著解圍道:「此事就他辦的最好,我向來放心。」
劉繼祖跟著呵呵一笑,但是眼睛一直盯著地圖。
湘西的開發,廣南西路的開發,以及雲南路建伶府的開發,都是他任期內的大事。
陛下這幅地圖上,標註的道路都是去往天竺的水陸通道,他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陳紹讓侍衛折一根木棍來,很快董大虎找了根竹竿,約莫有手臂長短。
陳紹點了點天竺,說道:「我已經和李孝忠說好了,西征馬上就要重新開啟,這次是全面出擊。」
西征軍,和岳飛那一路不同,和南海水師也不同。
這次西征軍最大的特點,就是來歷複雜,沒有統一的指揮。 雖然名義上都歸李孝忠和金靈節制,但是戰場橫切了整個歐亞大陸,這麼綿長的戰線上,每一處都有景軍。
根本無法統一指揮。
陳紹知道他們背後都有各自的勢力,要麼是定難系的;要麼是孟暖為首的雲中大同兵;還有西北各個堡寨的寨兵;陝甘五路、銀夏七州、青唐河西的府兵廂軍。
於是陳紹下了命令,這次是各條戰線一起推,遇到大規模的敵人,就合而為之。
各部自己想辦法籌集糧草。
說好聽點就自己想辦法,說不好聽就是自己搶。
要麼自己搶糧食吃,要麼就搶東西和各大商隊換糧草,自己把政策放開一年。
就在這個春天,來一次橫推突襲,看看建武十九年,到底能打到哪裡。
宇文虛中是最贊同以戰養戰的,早在李綱要去白道築城的時候,他就告訴李綱,要一邊築城,一邊掃蕩周圍部落,搶來牛羊馬匹為輜重。
他自己常年在朝中調度,太清楚制衡戰爭規模的,往往就是補給。
要是前線能自己搶,哪怕是搶一點,對於後方來說也是很大的放鬆。
「臣覺得此論甚高。」宇文虛中指了指地圖上交戰區域,說道:「可以把堡寨的農奴制引入,在邊疆聚落為村的百姓,可以適當放權給他們,讓他們去抓生口。」 「與其讓青壯在田裡耕作,不如讓他們去捉人回來耕作。」
西北寨兵,肯定是懂這一套的,當年的護糧隊,私下就被稱為捕奴隊。
到了後來堡寨里幹活的基本都是吐蕃人,他們早就吃到了這個紅利。
陳紹嘖了一聲,說道:「如此一來,就怕亂了套。」
自古以來,皇帝是最喜歡穩定兩個字的,陳紹當了快二十年的皇帝,如今也有了這個毛病。
宇文虛中說道:「咱們要打的地方太大了,做非常之事,就要用非常之法。」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我再和金靈通幾封書信,詢問一下他的想法,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