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虛中的建議很大膽。
誰也不確定,這樣做會不會引起動亂。
陳紹其實有更穩妥的辦法,但是不可否認,要是能夠順利的話,宇文虛中的手段能更快地讓遷徙的漢人站穩腳跟。
畢竟權力這東西,說穿了就是暴力。
允許漢民使用暴力,本質上就是在給他們賦權。
你別管這些漢人在老家有多憨厚,真有了暴力的賦權,他們一樣會兇狠起來。
這是前人沒有幹過的,而且是頗為忌憚的。
基本上所有的統治者,都希望治下百姓老實憨厚,不希望他們擁有使用暴力的經驗和權力。
陳紹在當節帥的時候,做的決定都是石破天驚的。
有個空頭統制的名號,他就敢去打李察哥;
借了童貫一萬人,他敢去打宥鹽二州;
拿下西北立足未穩,他就敢去碰如日中天的女真; ......
當他成了皇帝之後,做的決定都是保守的,南荒拓土是手下先幹了,他被迫承認繼而加碼;
西征軍停步不前,他默認了事實,並且從不催促。
做臣子的時候,想要進步,恨不步登天,做的事越危險,成功之後收益越大(鄧艾除外)。
當了皇帝之後,所求就是一個『穩』字,因為沒有啥上升空間了,保住現在的地位比什麼都重要。
中原大一統的實權皇帝,從來就是世上權勢最大的人,從來沒有一個位置能有這個含權量。
在其他地方,你哪怕是皇帝,是國王,總有很多制衡你權力的人和事。
你也不會擁有中原官僚士紳體系,這種完全為皇權服務、擁護皇權的體系。
即便如此,陳紹也沒有直接否認,而是要問問金靈、李孝忠、岳飛、折可適這些頂在前線的人,問問他們是怎麼看的。
畢竟對於前線,對於新開拓的土地,陳紹自問不如他們了解。
但是陳紹明白,哪怕是自己最終決定採用這個辦法,也只能是臨時的。
等到完全打下來之後,就要立刻廢除。 所以在賦權之前,就前把這件事說好,讓他們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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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征服的土地上,要以戰養戰,要給財計回本,就要這些俘虜生口去修路、挖礦、治河、建造....
但絕對不能讓這件事,成為一個穩定長久的政策。
因為大景的未來是工業,大景的底色是文明,不是來搞奴隸運動,恢復到奴隸社會的。
至於如今這樣掠奪勞動力,也是最文明的打法,總比蒙古人去屠城好吧。
也比他們自己的後代,在工業革命之後的操作文明多了。
陳紹對白皮人,有著天然的道勢,不管怎麼對待他們,都不會有一點慚愧。
因為他是這個時代,唯一見識過,白皮人崛起之後嘴臉的。
在西邊新征服的土地上,註定了和中原是不一樣的。
中原大地,從春秋時候起,就已經非常有秩序了。
形成了一個個村落之後,就一直維持著基本的公序良俗,偶爾碰到戰亂被破壞,等著豪傑終結亂世之後,又會以極快的速度恢復。 地址:.
這種底蘊是西方所不具備的,只能是採取一些比較激進的手段來應對。
此時有人在一旁烤炙鮮魚和嫩羊肉。
小內侍們搬來一張張小几,擺上筷箸、酒杯和碗碟。
水陸酒饌,乾鮮果菜俱全。
大臣們興致都很高,這幾日朝中的政務繁忙,大家確實比較勞累。
今日陛下議事,挑在這種地方,一看就是為了大家能放鬆。
既然開始吃酒,陳紹就不再談國事,但是那張地圖依然擺在地上。
眾人時不時就要去看一眼。
張潤是親自去過西北戰場的,還不止一次,對那裡的情況也更熟悉。
他看著地圖,心中想著若是真如陛下所言,所有戰線一起突進,該是何等的壯闊。
從古至今,也沒有這般的手筆,千軍萬馬破夷而歸。 張潤的祖宗是張義潮,當年大唐衰弱,他們河西孤懸於西域。周圍全都是異族,已經和中原斷了聯繫,無數漢人被困在戈壁。
此時張義潮趁吐蕃內亂,變賣家產招募義軍,率眾驅逐吐蕃守將,成功收復沙州和瓜州。
起義成功後,他乘勝追擊,先後收復伊州、西州、甘州、肅州、蘭州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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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五年(851年),他派使者歷經艱險將十一州圖籍送達長安,唐宣宗大喜,正式設立「歸義軍」,任命張議潮為節度使。
咸通二年(861年),張議潮率蕃漢聯軍攻克河西重鎮涼州,歷時十三年浴血奮戰,徹底將吐蕃勢力逐出河西、隴右,中斷近八十年的絲綢之路再度全線暢通。
放在一般人身上,這時候早就自立了,因為西北的漢人豪門,其實並不想歸唐,他們有自己的利益訴求,不想成為日漸衰弱之大唐的血包。
但是年近七旬的張議潮為打消唐廷的猜忌,保全歸義軍政權與河西百姓,毅然決定親自入朝長安為質,將河西軍政大權交予族侄張淮深。
他在長安度過了人生最後五年,最終病逝於長安。
張議潮入朝後,歸義軍內部很快爆發了血腥政變,他的侄兒張淮深被殺,敦煌陷入動盪,張家也慢慢被取代,成為河西一個普通豪族。
毫無疑問,張議潮維繫了中華文明在西北邊陲的火種,恢復唐朝服裝,推行漢化政策,使河西地區「人物風華,一同內地」。
陳紹當年打下河西,在河西九族中,之所以選擇了張氏和翟氏,有一定原因就是他對張議潮的敬仰。 後輩回想起當年祖先創業之艱辛,祖先縱使歷經千難萬險,依然心向故國,渴望中原王師能掃平西域。
若是他能瞧見當今的盛世,不知會開心成什麼樣子。
八成也會再率領張家子弟,繼續往西征伐開拓。
這次西征,張家作為西北的豪門,也派出了不少人參戰。
自己的祖宗當年如此英雄豪傑,卻只能打下河西,而自己卻可以跟著陛下掃清四合八荒。
聖主,真乃是人生至幸。
念及此處,張潤突然起身,舉杯道:「臣,敬陛下一杯酒。」
陳紹微微詫異,這張潤不知道為啥,突然燃起來了,酒沒喝幾口就面紅耳赤的,說話也中氣十足。
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但是陳紹很快笑道:「來,順卿,同飲!」
兩個人一起仰頭把酒幹了。
吃完酒,幾人就在江邊信步,邊走邊聊。
也聊治國,也聊感慨,如老友般談天論地,不拘身份,各抒情懷。 待到晚霞漫天,眾人依然興致很高,意猶未盡地各自散去回府。
溫泉宮離地遠些,陳紹回去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陳紹略作猶豫,來到呂婉儀處,此時她正逗弄女兒。
見陳紹進來,喜不自勝,趕緊就要把女兒遞給奶娘。
陳紹伸手接過來,逗了一會兒,小帝姬畢竟精力有限,笑著笑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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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這才遞給奶娘,叫她抱到隔壁去睡。
「陛下用過晚膳了麼?」
「還沒呢。」
呂婉儀馬上叫人去張羅,又親自要給他擺盅倒酒,陳紹按住說道:「酒就免了。」
呂婉儀嗅到他身上好像是有些酒味,估計是中午喝的不少,當即叫宮女把酒器收了起來。
陳紹看著呂婉儀在一旁,歡歡喜喜地親自給自己布菜,恨不到自己嘴邊。 稍微吃了一點,呂婉儀又伺候著他沐浴更衣,從這個寢宮的衣櫥里,取出陳紹的衣服,換了一身銀紅暗紋的繭綢交領中衣。
陳紹其實很少來,但是呂婉儀還是給他備好了很多衣服,有時候還會親自縫製,只是水平與李師師沒。
陳紹常年只穿李師師親自縫的衣服,甚至連皇袍也是她設計的。
他會主動去的,也就是種靈溪、李師師、李玉梅、金沫兒...這幾個妃子的寢宮。
至於其他的,大多是派人傳到自己寢宮去侍寢。
所以今晚陳紹來了,對她來說是個妥妥的驚喜。
沐浴之後,呂婉儀伺候他更衣,只用一根墜著玉蜻蜓的金絲線,就將他的披髮束在腦後,赤腳踩著鞋子清清爽爽。
她全程都是眉眼盈盈,抿著紅唇,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陳紹看著脫剩下一個桃紅色對襟紗衣的美人,內里銀紅抹胸和豐澤肌膚若隱若現,就伸手把她拽到了懷裡。
「陛下今晚眉心舒展,可是有什麼開心的事?」
「你倒是個可心的,能看出我的心思來。」陳紹笑著把今天和大臣們一起春遊的事說了遍,呂婉儀聽津有味。
陳紹忍不住又說起自己即將發動的全線突擊,這實在是讓他心情舒暢,光是想到十幾路大軍一起進攻,各條戰線都摧枯拉朽的場面,就讓他熱血沸騰。 看著眼睛裡幾乎要冒星星的呂婉儀,陳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來她這裡了。
後宮和自己真心相愛的有,對自己奉若神明的也有,百依百順的更不缺....但是對自己的功績,發自內心崇拜的,好像就屬她了。
可能是呂頤浩在家中沒少說自己的豐功偉績,她又恰好是個飽讀詩書的,對文士們嚮往大一統的那種狂熱也真心贊同。
男人就喜歡在這種女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功業,她能把情緒價值直接給滿。
陳紹摟著她,一起進了被中,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述自己的雄心壯志。
慢慢地,酒意上涌,他發出輕微的鼾聲。
借著月光,呂婉儀托著腮看了他一會兒,又偷偷親了一口,這才滿足地在一旁合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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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口乾舌燥的陳紹睜開眼,看著枕邊清麗溫婉的美人,這才想起自己昨晚喝多了,跟人家巴巴吹了一夜。
「臣妾伺候陛下起床。」呂婉儀的聲音軟糯糯的,剛起床時候和平日裡的聲音都是不太一樣的。
陳紹看著她粉致致的臉頰,挺翹鼻尖,櫻桃小嘴,覺加可愛,忍不住摟過來親了一口。
「陛下....」 呂婉儀受寵若驚,兩頰升起紅雲,看著越發嬌艷,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陳紹就勢寵幸了她一番,這才起床洗漱吃飯。
吃完之後,李婉淑等人已經趕來,給他換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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