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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帝悅,加飯數碗

2026-09-28 16:21:05 作者: 日日生

  承載著整個西方全部希望火種的使團,這一路走算順利。

  大戰在即,但是邊境上,還是有商人偷運貨物去交易。

  沒辦法,來自東方的貨物,實在是緊俏。

  很多貴族離不開。

  黑市的價格已經被炒當離譜。

  打仗是打仗,生意是生意,錢的魅力從來都是無窮大的。

  大景這邊倒是很克制,因為新征服的土地上,還有太多的利益等待著大商隊們挖掘。

  他們忙不過來。

  這麼大的區域,這麼多土著,既是市場,又是廉價勞動力。

  想要開發需要很長時間。

  不過既然有以前的合作夥伴冒死來交易,他們也很樂意賺點錢,順便搞情報。

  基督使團就是順著商路來的。  在南高加索的山麓中,他們已經走了十天,這十天下起了冰冷的小雨,讓使團的人都很狼狽。

  因為任務緊急,他們一刻也不敢過多歇息,披著簡陋的雨衣繼續行進。

  教廷正使喬瓦尼,是義大利皮亞琴察人,通拉丁語、希臘語、少量阿拉伯語,曾在君士坦丁堡居留十年,和來自東方的商隊接觸很多,稍微熟悉東方事務。

  但其實他熟悉的,只是契丹人,很少和正宗的景人有交流。

  不過他們根本分不清契丹和漢人。

  只知道都很能打,很會做買賣。

  隨著耶律大石的敗亡,契丹已經徹底沒落,這個發源於草原的小部落,走完了它的輝煌。

  其實在被稱為『瓷器國』之前,西方因為對絲綢的痴迷,將東方那個可以製作絲綢的神秘國度,稱之為『古絲國』。

  而契丹人在卡萬特之戰中,擊敗塞爾柱之後,徹底讓他們震驚,威名一下灌到基督世界。

  在他們眼裡,塞爾柱的突厥人是如此勇猛,竟然也會被擊敗。

  他們認為契丹,就是古絲國。

  直到真正的古絲國打過來,並且對他們宣戰了,他們才稍微了解了一下。  「呸!這鬼天氣!」

  :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人,于格·沙托丹,他是法蘭西王路易七世宮廷總管、沙托丹伯爵。

  參加過第二次十字軍,追隨路易七世敗於大馬士革,平生最恨伊斯蘭。

  和很多的十字軍一樣,他也是脾氣暴躁。

  

  在他的腰裡,用牛皮袋裝著法蘭西王的璽書,腰裡別著一柄法蘭克長劍,視若性命一般。

  這次他奉命前來,代表法蘭西,想要請求大景從東線進攻贊吉王朝;

  國王說了,願以「法蘭西王與東方皇帝結盟」為條件,換取大景不染指安條克公國。

  這已經背離了整個使團的初衷,等於是和大景私下結盟,但是這次的使團本就各懷心思。

  除了伊利斯半島上,是真的在和伊斯蘭拼命,阻止他們入侵基督世界之外。

  其他各國無不是內憂外患,內部的矛盾甚至更尖銳。

  于格吃力地牽著馬,爬上泥濘的山樑,看清路徑然後朝後面揮了揮手。  地址:.

  從威尼斯共和國來的大商人馬爾科舉著一張芭蕉葉遮住頭頂的雨點,喘著氣道:「你不是說晚霞一出,第二天肯定是個晴天嗎?」




  「在大馬士革也是?」馬爾科說完之後,覺察到他臉色不對,趕緊笑道:「開個玩笑,要是你介意的話,我跟你道歉,伯爵大人。」

  「如果不是這次任務太重要,我早就把你宰了。」于格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馬爾科乾笑一聲,心底雖然不服氣,但也不想繼續和這個粗人慪氣。

  他這次是主動請纓的,突尼西亞人以製作玻璃為賺取財富的源泉,可是從東方來的玻璃製品又便宜,質量還比他們的好。

  更別提這裡還有絲綢、瓷器和糖。

  他這次來,就是想把桑樹和蠶種帶回去,爭取自己能做出絲綢來,那就發達了。


  他們家族這幾年有些沒落,已經賣出了名下很多的商棧,他需要這次機會翻身。

  這時候一群人簇擁著教團的正使,也是這個使團的團長喬瓦尼過來。

  他對前面這些人說道:「都小心點,這裡已經是交戰區了。」  來自法蘭西和突尼西亞的人,哪裡知道景軍竟然已經這麼靠近了。

  突然,他胯下的黑馬頸後的鬃毛抖動了一下,昂首發出一聲嘶鳴,然後揚起前蹄,似乎想掙脫韁繩。

  于格在馬頸上拍了一掌,「蠢貨叫什麼,安靜!」

  :

  喬瓦尼皺起眉頭,似乎是對于格打他的馬非常不滿,但是他沒有說話。

  眾人繼續向前,翻過這個山嶺,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視野豁然開朗,在他們前面,是一隊頂盔摜甲的兵馬。

  拒馬樁後面,密密麻麻,卻又出站著一隊人。

  他們舉著黑乎乎的長筒黑管,對著自己。

  「是景人!」喬瓦尼不太確定,但說堅決。

  于格點頭道:「不是伊斯蘭,不是回教人。」

  馬爾科趕緊舉起手,大聲喊道:「我們是西方的使者,要去東方拜見你們的皇帝陛下!」  「蠢貨,他們聽不懂你的義大利話!」

  喬瓦尼使了個眼色,在他身邊一個和景人商隊打過交道,甚至去過汴梁的老者出來,大聲道:「我們是使者,基督上帝的使者。」

  拒馬樁後,也出來一個人,這是廣源堂的一個番子,名叫陳四寶,曾經隨商隊去過歐洲。

  他也用蹩腳的拉丁語說道:「回去,我們的皇帝不見你們,要你們滾回去。」

  于格這次聽懂了,他從馬背上微微起身,屁股離開馬鞍,說道:「你在說什麼?你知道我們的身份麼?」

  砰的一聲,有人在拒馬樁後開了槍,燧發槍的子彈在他的臉上爆開。

  很快,在廣源堂番子陳四寶詫異的目光中,這些景軍興奮地開槍射擊。

  為首的都頭把手裡長槍一指,說道:「這番子要縱馬來撲陣,弟兄們,殺敵!」

  陳四寶撇著嘴,啐了一口。

  這些兵根本就是想軍功想瘋了...

  你說你好端端的,抬屁股幹什麼,你坐著說不行麼?

  景軍一個突襲過去,將這夥人分割包圍,然後在他們的大呼小叫中,十分專業地開始清場。  在這種地方,本來就危險萬分,即使是陳紹發話,也不一定能保住他們。

  這是真正的天高皇帝遠。

  除非陳紹明確下令,要他們能夠順利入京,否則的話就是在走鋼絲。

  使團就這樣被屠戮一空。

  廣源堂的陳四寶,只能把實情上報。

  :

  等到楊沂中來稟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

  四月的金陵,正是一年最好的時候。

  人間四月天。

  溫泉宮內,陳紹聽到稟報,心情並不是很好。

  他是下令把人驅逐出去,沒有要把他們全殺了。

  陳紹的行事風格,從來就不是這樣的。  但是他也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邊關的將士和內陸的不一樣,尤其是那些開疆拓土已經殺紅了眼的。

  盛唐時候,將士們聞戰則喜,東北的邊軍實在沒仗打了,就跟著安祿山往中原打。

  當初在東瀛也有類似的事,景軍為了軍功,強行逼反了平氏。明明是奉命去拉攏平清望,結果把人家全家殺了,還說是人家先動的手。

  這又讓他想起了前不久,自己剛剛批准的,允許遷徙百姓聚眾捕生口。

  這件事,在前線引起的風暴,可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重。

  中原百姓總體上是善良的,但是在那種環境中,做決定、下命令,占據主導地位的,往往不是善良淳樸的普通百姓。

  楊沂中根本不考慮這些,他就站在那裡,等著陳紹下令。

  要是陳紹要處置這些邊軍,他就以雷霆手段,迅速將他們捉拿。


  陳紹最後合上了奏報,沒有說話。

  楊沂中有些可惜,但是對陳紹卻更加欽佩。

  陛下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望,但是依然肯妥協,或許這就是他能成功的原因。

  陳紹嘆了口氣,這件事有自己的命令,依然變成這種模樣,可想而知前線有多血腥。  這還是景軍,正兒八經的西北景軍,主力是曾經的西軍和西夏軍。

  還有韃靼輔兵呢....

  那更是一群重量級。

  楊沂中見他久久不說話,就小聲說道:「陛下,這些西北軍漢,一開始就是這般...」

  陳紹微微點頭,他自己也是西北出身,如何不懂。

  不管是西夏兵,還是西軍,都是一個尿性。

  兩邊打了一百多年,只要邊境某個村落或者勢力投向另一方,這群人再打回來的時候,是一定會滅村屠城的。

  :

  這也是陳紹進入宥鹽,一呼百應的原因。

  當地人早就厭惡了這種連年征戰、動輒被屠的高壓統治。

  只是苦於沒有第三方勢力進入罷了。

  陳紹從橫山開始,最順的就是進入宥鹽之後那段時間,每天都有人來投奔。  到處都是納頭就拜的小弟。

  他自己啥都不用做,西夏和大宋已經幫他都弄好了。

  當地人對宋夏這哥倆的恨意,已經到頂了。不管是誰要在這裡另起爐灶,他們一定幫幫場子。

  如今西征軍的底色,尤其是那些中低層武官,其實還都是以前西軍和西夏兵的作風。

  陳紹站起身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麼心情。

  說不上好,但是也沒多煩躁,甚至隱隱有一種快意,卻又被他超高的道准所困擾。

  「再苦一苦這些西番洋人,等天下一統,日子就好起來了,相信他們也能理解。」

  楊沂中走後,到了午膳時候,陳紹比平時多吃了幾碗飯。

  起居舍人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照實記載:

  【是日,楊沂中入對,奏事畢,帝悅,加餐數碗。】

  ----

  到了五月。  正是正午時分,外面春日高懸,溫熱之意,隱隱已有夏日景象。

  院中一株桂樹已然發出春芽,迎著璀璨陽光肆意生長,毫不在意世間紛紜變幻。

  這株桂樹,還是李煜親手種的,就栽在湯山。

  當年李煜在南唐時,曾因清暑閣前雜草叢生而惱怒。

  後來,大臣徐鍇取「牡桂」的木屑撒於磚縫之中,成功起到了除草的作用。

  李煜對這種樹印象深刻,即便後來被軟禁於汴京,依然對其念念不忘,時常念叨自己以前培養的『桂樹』。

  其實不過是借著思念舊樹,來思念故國,要說他死的其實一點都不冤。

  你一個俘虜好好被囚禁就完了,天天寫,寫的還挺好,大概率能流傳後世,趙二他能高興麼?

  院內房中,也是一樣的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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