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落下帷幕
「我在呢。」
感受到後背的柔軟,李相鳴回身,輕輕應了一句。
他對綾羅仙子一直不乏利用之心一對方也在藉助他的權勢為商會牟利,兩人走得親近,脫不開利益得失幾個字。
利益一事,他素來拎得清楚。
但當看到要強的綾羅仙子在他面前哭成淚人,他心中終是一軟,將其擁入懷中。
「幫幫我。」
綾羅仙子緊緊抱著李相鳴,聲音被哭腔模糊。
李相鳴讀出她的無助和脆弱,轉頭望向賈有文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殺意。
「李......李盟主?」
賈有文看著李相鳴,一臉不可置信:「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蠢貨,還不快走?」
邢寬察覺到李相鳴身上的氣勢,如臨大敵,忍不住怒斥一聲。
築基修士又不是街邊的大白菜,基本每一個都有著自己的獨門絕技,更不必說對方那身標誌性的綠袍,已然表明身份。
這是李家當代的天驕——李相鳴!
李相鳴的實力他並不清楚,但自李家長陽穀舉辦築基大典以來,短短兩年間,蒲水坊市一直盛傳這個名字。
尤其是最近,蒲東聯盟獨自扛起抗擊獸潮的大旗。
身為盟主的李相鳴,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縱使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李相鳴的出身,總不能有假吧?
當歸山李家,放在恆月門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可在他這樣的散修眼中,坐擁「飛焰輪」之名的李家,與恆月門沒什麼區別,都是萬萬不可得罪的龐然大物。
只是刺殺一介商人,怎會牽扯出李相鳴?
邢寬臉色極為陰沉,一邊後退,一邊從腰間抽出五把飛刀,以刁鑽角度甩出,欲要封鎖李相鳴的動作。
可下一瞬,對方憑空消失。
邢寬汗毛乍起,急忙轉身,恰好看到身後黑煙繚繞,李相鳴正抱著綾羅仙子,冷冷地注視著他0
什麼?
邢寬心神大震!
對方如此靠近,他的神識卻連一點法力痕跡都沒捕捉到,這怎麼可能呢?
得逃!
僅僅一個照面,邢寬已生退意,他再次倒退,順便給自己貼上神行符。
「等等我!」
賈有文見狀,倉促爬起,滿臉驚慌。邢寬竟然不戰而逃,沒了邢寬這位築基修士護衛,他該怎麼辦?
「給我坐下!」
豈料賈有文剛剛起身,肩膀驟然傳來巨力。
那力道猶如泰山壓頂,賈有文「撲通」一聲,再次跪下。這一次,他連平衡都難以維持,前傾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鮮血橫流。
另一邊,邢寬的神行符已然激活,整個人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際。但忽然之間,他急劇停下,駭然地盯著前方的黑煙,以及煙霧中那個綠袍男子。
「你......這是什麼手段?」
邢寬汗如雨下,他自認為出手極快,死在他飛刀之下的亡魂,不計其數。
可他萬萬沒想過,這世間竟有人單憑遁速,就超越飛刀。
不,超越神行符帶來的增益!
如果收起神識,他甚至以為對方是築基後期修十!
「飛刀客邢寬,我聽說過你。」
李相鳴終於開口了:「白露門通緝你十七年之久,沒想到你躲在了樂宣商會。不過,你之所以能躲,只是因為白露門以為你逃進烏木山,今日之後,你怕是永無寧日了。」
頓了頓,李相鳴又搖了搖頭:「倒是我操心了,你既已撞在我手裡,應該是沒有明天了。
邢寬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緩緩說道:「邢某也不過是拿錢辦事,既然李盟主不樂意,在下走便是。都是築基同道,李盟主何必趕盡殺絕?」
「若是輕易放你離開,世人莫不以為我蒲東乃是前朝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李相鳴抬起手掌,淡淡地應了一句。
邢寬見狀,立馬暴退。
可李相鳴的速度實在太快,他退到半途,驟然聽見龍吟,慌忙轉向另一個方向。卻已晚了,數條法力蛟龍裹挾滔天巨浪撲面而來。
「該死的。」
邢寬咬牙,捏動手中符籙,身體閃過白光,原地消失。
然而,他剛剛現身,未及喘氣,一道寒芒如期而至。
邢寬慌忙躲避,右肩仍被瞬間貫穿,奇怪的是,傷口處沒有溢出鮮血,反而結起冰花,凍僵了
半邊身子。
「這又是什麼?」
邢寬感受到體內法力失控,失聲驚叫。
這時,李相鳴已來到他身邊,語氣不容置疑:「把解藥留下,我便饒你一命!」
解藥?
邢寬望向地上躺著不動的獨眼老人。
對啊!
他還有護身符。
邢寬當即鬆了一口氣,正欲發話。
李相鳴嘴角泛起冷笑,打斷道:「你不會以為中了我的六陰虛神指,就輕鬆到哪裡去吧?十息之內,我要你救活凡叔。否則,寒毒發作,你這一身修為率先廢掉,再想以解藥換命?不是不行,就怕你接受不了自己淪為廢人。」
廢人?
邢寬臉色驟變,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五指頃刻間被寒氣覆蓋,結成薄薄的冰晶,而且他失去控制的那部分法力,正在逼近丹田!
不!
他怎麼能成為廢人呢?
邢寬慌忙翻動儲物袋,將解藥拿出,一邊餵給獨眼老人,一邊著急解釋道:「李盟主,都是賈有文那廝指使邢平下毒的,與我無關。這烏魂散發作得快,退得越快,只要這老頭不亂用法力,不出三日便能恢復如常。」
李相鳴降落地面,先是觀察了一番獨眼老人。見對方嘴唇的烏青果真淡了一些,這才轉向邢寬:「算你識趣。」
邢寬面色一喜,跪倒在地:「還請李盟主賜下寒毒解藥!」
「解藥?」
李相鳴居高臨下,詫異地看著邢寬:「這寒毒是法術自帶的,又不是我特意調配,哪來的解藥?」
邢寬瞬間愣住。
這一刻,他仿佛如墜冰窖,就連思維都停滯了。
良久,他終於回神,指著李相鳴,悽厲大叫:「你......你身為一盟之主,竟然騙我?你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話音未落,李相鳴彈指一射。
邢寬渾身一震,死死地盯著李相鳴,眼中滿是不甘,卻已無力氣支撐,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你既知我是一盟之主,就應該知道我們這些人,最是反覆無常了。」
李相鳴淡漠地看了邢寬最後一眼,隨即放下綾羅仙子,摸了摸她冰冷的額頭,柔聲說道:「現在沒事了。」
從李相鳴出現,到現在的問候,不過是短短片刻。綾羅仙子淚痕未乾,便已見證邢寬之死,以及凡叔的得救,眼淚再一次泉涌,撲倒在李相鳴懷裡。
李相鳴輕拍著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好一會兒,綾羅仙子恍如大夢初醒,急忙推開李相鳴,查看獨眼老人的傷勢。
李相鳴沒有在意,緩步走到賈有文面前,眉頭輕輕蹙起:「賈會長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連我長寧城發出的貨都敢劫,等樂宣商會再壯大幾分,是不是還要到我李家地盤撒野?」
賈有文痛苦地蜷縮在地。
龍洋自身後,一把扯起他的頭髮,冷冷地喝道:「說話。」
「為什麼?」
賈有文額頭鮮血橫流,臉上則沾滿了灰塵碎石。可他顧不上這些,只是一味瞪大眼睛,又急又氣:「邢平是我一個多月前就埋下的暗棋,那娘們所有的行蹤我都了如指掌。此次行動,由我一手策劃,十拿九穩,唯一的變數便是那個獨眼老頭。為了對付他,我特意讓邢寬出山。
邢寬雖桀驁不馴,但受我賈家十餘年恩情!其餘人手,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絕無可能泄露情報一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李相鳴聞言,嘴角勾勒出一絲譏諷:「事以密成、語以泄敗!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還要我教你嗎?」
賈有文怔住,仿佛想到什麼,慘然一笑:「是樊濟,他雖然不知道我的具體行動,但他知道我的意圖。可他為什麼要背叛我?做掉綾羅商會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留影石錄好了嗎?」
李相鳴淡淡地打斷道。
龍洋點了點頭,將手中的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塊遞過來。
李相鳴指尖纏繞法力,輕輕一點,黑石塊立馬變得透明,閃過賈有文受制的畫面,畫面其實有些模糊,但聲音卻很清晰。
待到提及樊濟後,畫面戛然而止,重新恢復漆黑。
李相鳴收起留影石,回身看了一眼綾羅仙子。
綾羅仙子正在給獨眼老人餵丹藥,全然沒注意到這裡。料想她現在也無心處理賈有文。
「殺了吧。」
李相鳴做主,揮了揮手。
龍洋聞言,當即將賈有文拎起來。
賈有文亡魂大冒,急忙喊道:「住手!刺殺綾羅仙子,不過是我等商會之間的競爭,對於聯盟並無影響。李盟主若是嫌我壞了規矩,樂宣願意用兩倍的價格,買下谷中的妖獸材料,無論如何,賈某罪不至死啊!」
「殺了。」
「是!」
「不..
賈有文目眥欲裂,喉間剛擠出嘶啞的聲音,便被龍洋一掌拍中天靈蓋。
霎時間,沉悶的爆裂聲炸響。
賈有文肥大的腦袋,宛如熟透的西瓜四分五裂。碎骨混著腦漿呈放射狀噴濺,血霧瀰漫中,無頭屍身仍保持著前傾姿勢,好一會兒才轟然倒下。
李相鳴目睹這一幕,面無表情。
他知道在這裡殺掉賈有文,不是上上之選。
畢竟樂宣商會在蒲水坊市有很大的影響力,他們的會長親自過來長寧城洽談生意,結果一去無回。
坊間的好事之徒,必然會給聯盟扣上一頂帽子。
他倒是無所謂,反正樂宣商會沒有證據一退一萬步來講,即便他們有,區區一個本地商會,能籠絡到邢寬這樣的散修築基,已然是燒高香了。
以他們的力量,有膽量踏足蒲東,尋他這個真正的「地頭蛇」復仇嗎?
但蒲東界內,死掉一個重要角色,哪怕是商人,對於聯盟即將大規模發行的債券,都是一個非常不利的因素。
這會讓蒲水坊市的修士看到蒲東的「不穩定」。蒲東如此危險,聯盟還要抵抗獸潮,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分崩離析了,這樣的組織,有償還債券本金利息的能力嗎?
將心比心,如果李相鳴是一名久居坊市的正經修士,知道蒲東局勢險惡之後,也不會傻乎乎地去買什麼債券。
相反,如果前來長寧城洽談生意的商人滿載而歸。蒲水坊市的修士,便會看到蒲東其實是穩定的。貪圖利息的散修,就會在想,鎮妖營連戰連捷,蒲水坊市與蒲東之間,甚至恢復了正常的貿易。
買一點債券,又不是很虧。
萬一賺了呢?
商業能夠反哺民心。
李相鳴素來敬重商人,哪怕是趙金斗這樣小本錢的游商,他都能折節下交,對於聲名遠播的樂宣商會,自然沒有任何惡意。
然而,矛盾雙方一個是已經建立合作關係的夥伴,另一個是不擇手段的新面孔。
李相鳴沒有選擇。
就在這時,龍洋緩緩靠近,提著一個奄奄一息的魁梧漢子:「其他黑衣人全部肅清,但綾羅商會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這是為數不多的活口。」
李相鳴瞥了一眼雷猛,微微嘆息。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這不能怪他,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綾羅商會與樂宣的鬥爭,已經白熱化到這種程度。
他安排洛家商隊為綾羅商會運貨,僅是出于謹慎考慮。
龍洋把貨送到此地,就徑直回去了。
樊濟其實也沒有故意告密。
李相鳴巡視鎮妖營後,的確接見了樊濟,雙方足足談了三天,可期間談的大多都是債券之事。
樊濟想要買下聯盟發行的債券,這點李相鳴歡迎至極。可樊濟想買的,卻又是抗妖券!
抗妖券,利息高達五分之一,期限僅僅半年。如此優厚的待遇,本質上是李相鳴安撫聯盟內部成員的手段。
對於一個修真勢力來說,半年彈指而過。李相鳴有信心以抗妖券,一舉掃清聯盟債務。同時,他也計劃發行一定數量的抗妖券,在蒲水坊市流通。
此舉算是聯盟對於散修群體的一個試探一鎮妖營的主力,漸漸從各家各派子弟,轉向散修了。如果聯盟半年後能夠成功償還債券,無疑大大增強散修群體對於聯盟的信心。
然而,一旦抗妖券被外部勢力大量囤積,對於聯盟便是一件壞事。
原因很簡單,抗妖券到期後,至少有半年的兌期,散修不會一下子都湧進長寧城,部分散修受限於其他要事,甚至來不得兌換靈石。
但本地的大小勢力不一樣,他們一定是有機會過來長寧城的,並且他們買的債券多,一下子就要掏空聯盟的庫存靈石。
李相鳴很清楚這點,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無限制拋出抗妖券,即便在聯盟內部,他也是強迫各家按照抗妖令的等級,認購一定比例的光復券。
光復券,才是他真正想推行的債券。
太平商會要買債券,就應該買光復券。偏偏樊濟那頭老狐狸,就看準抗妖券的利益,一直跟他扯皮。
李相鳴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漸漸了解到蒲水坊市的商業格局,以及綾羅商會目前正在瘋狂打壓樂宣和太平兩家商會—這些,綾羅仙子從沒跟他說過。
涉及到綾羅仙商會,李相鳴不免追問了幾句。
一下子就從樊濟口中,得知賈有文對綾羅仙子的強烈不滿,以及激進態度。他又詢問徐芷蘭,了解到賈有文在拍賣會閉幕之後,立即帶著親信離開。心中不安的他,這才親自過來看看。
而這些,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洛家商隊抵達上青原的腳程,正好是三天。
李相鳴中途碰到龍洋的時候,還一度以為沒事。秉著「來都來了」的想法,他多走了一程路,結果就撞見了這一場刺殺的戲碼。
可以說,但凡李相鳴大意一點,賈有文就得手了。
因此,他是有幾分震怒在身上的,這才連一個全屍都沒給賈有文留下。
賈有文卻還覺得自己「罪不至死」,簡直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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