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蒼翠濃密的原始森林中，勇者緊緊跟隨著那前方高大挺拔的背影，目光微斂，神色若有所思。
哪怕是在職業體系完善的王國，人們對術士這一職業也存在諸多誤解，比方說，很多人都覺得術士是一種不學無術、靠臉吃飯的職業——這其實也沒錯。
但術士絕非知識的絕緣體。
正如魔物能依靠血脈傳承能力，巨龍天生就能從龍血中學會各種各樣強大的魔法與戰技一樣，術士在追溯自身血脈與前世時，也能以身臨其境的方式，獲得那些曾經存在的記憶與知識。
雖然勇者沒怎么正經地修行過術士之道，但也多次經歷過這樣的回溯幻境。
她曾接觸過古代勇者的記憶，也曾在高原上鍛造裝備時，親眼目睹那場遠古的戰爭。
所以，在觸碰到深淵中那枚屬於武僧的印記後，她沒有刻意抵抗那股突如其來的牽引力。
然後，等她再度睜開眼時，赫然發現自己居然被拉進了徘徊劇場裡。
雖然她此行本就抱著探查徘徊劇場與冥海棲夢起源的意圖，但像現在這樣直接一頭撞進來，不說南轅北轍，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來都來了。
好在目前看來，劇場似乎尚未察覺她這個擅自登台的不速之客，甚至還為她分配了劇本。
於是，勇者便按照著腦海中浮現出的記憶碎片，默默飾演起了這位少女的身份。
『初代皇帝的大弟子，也是之後飾演他的薪王……』
雖然闖入劇場是個意外，但像這樣身臨其境後，勇者對徘徊劇場的本質也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現實中的北方帝國，其皇帝由多個王族成員輪流飾演，為了支撐起皇帝表面上的實力，同時對抗原型劇場的精神侵蝕，每一代薪王都必須時刻燃燒自身，因此大多短命。
而既然北方帝國本身就是對徘徊劇場的一種複製，那麼原型劇場在歷史上所扮演的每個角色，顯然也是由不同「演員」輪換接力的結果。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獵識者還有村長奶奶，都認為那些帝皇的存在並不真實。
雖然外表相同，核心卻在不斷變動，所以表現出的思想、性格、能力，可能都是截然不同的。
劇場會在需要的時候，根據不同的性質，將不同的演員投入到現實的軀殼中，直到這個角色的使命結束，舞台落下帷幕。
那這個現實的軀殼是從哪裡來的呢？
勇者不確定劇場有沒有憑空塑造生命的能力，但目前看來，像第一王女、執行官、魔械女皇，還有眼前的初代龍帝——都是本就真實存在的個體。
當然，嚴格來說，魔械女皇不是人類，她應該是徘徊劇場藉助異械核心的力量，所點化出的機魂，在不自知的情況下飾演著被安排好的角色。
雖然同樣是智械，但她之所以不受城主和異械核心的控制，大概也是因為點化她的徘徊劇場，擁有更高的位格。
作為貨真價實的新生靈魂，女皇甚至比執行官更能堅持，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也沒有徹底淪為劇場的傀儡。
而目前還有一個疑惑，就是那些「演員」的來源。
雖然還無法確定真相，但進入第三幕、知曉此次重演的最終目的後，聰明的勇者很快就有了隱約的猜想。
『輪迴界——』
這是她曾在書中見過的名詞。過去的她對此一無所知，不過自從變得喜歡閱讀後，她看了很多雜書，也對這個幾乎出現在所有教派經典中的概念，有了粗淺的了解。
而劇場的目標，就是阻止武僧進入輪迴，令其永遠徘徊在此間。
那麼，很顯然，劇場有著攔截已死之人靈魂，阻止其進入輪迴的力量。
雖然不知道劇場覆蓋的範圍有多廣，但既然北方帝國還有異械城都在其籠罩下下，那王國大機率也會有被攔截的靈魂。
『這樣的話，她會不會也……』
勇者的眼神一下複雜起來，既帶著隱隱的期待，又壓抑著深深的不安。
她握緊雙拳，微微搖了搖頭。
『不，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你在想什麼？這樣一直盯著我看。」
勇者沉浸在思緒中時，前方的武僧突然止步，險些讓少女撞上了他那如牆壁般寬厚的後背。
「啊，師傅，抱歉。」
勇者急忙止步，低頭道歉。
昨日，在武僧接受了自己的跟隨後，她便順理成章地稱呼這位初代皇帝為「師傅」——歷史上的少女也是這麼做的。
不過她所得到的記憶，或者說劇本，也就到此為止了。
眼前這個男人，如今靈魂雖然被劇場囚禁，但在歷史上，他可是擊敗了古龍，奪取其心臟並締造了帝國的強者。
無論演技再怎麼優秀，照著劇本一板一眼的虛偽演出，毫無疑問是瞞不過他的。
勇者不清楚這樣的再演已經重複過多少次，也不清楚徘徊劇場在歷次重演中有沒有轉變過方針，但除了第一次相遇時，她的扮演有著劇本引導行動外，之後的主導權，就全部交回給了她本人。
而後續的劇情會怎麼發展，勇者也一概不知。
如果她真是由劇場投入進來的演員靈魂，那此刻大概已經被「劇情」徹底吞噬，連眼前的一切是虛假的都不會察覺。
她會忘記劇場、忘記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這歷史的反覆上演中，直到得出最後的結果。
若是武僧仍對世間沒有眷戀，無悔於死亡，坦然投身輪迴，那劇場就會將一切重啟，開啟下一幕的重演。
【勇者的演出方針】
1.5.弟子
2.6.後勤
3.7.輔助
4.8.戰友
9.本色出演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6
♛：後勤
因此，勇者打算謹慎行事。
她當然可以選擇與武僧並肩作戰，一路向著北方殺過去，但這裡畢竟不是現實，而是劇場之中。
眼下她似乎尚未被劇場發現，可如果她動用太多化身的力量，那就不一定了。
而不使用那幾個強大化身的話，她甚至沒法輕鬆地擊敗記憶中那頭毀掉了少女村莊的龍獸。
既然如此，不如按照歷史的節奏走，貫徹後勤方針，協助武僧，救助那些被龍災波及的人們。
她知道這種方式無法完成再演的目標，也不能讓劇場滿意，但她自然不打算幫徘徊劇場留下這位初代龍帝的靈魂。
『不過換句話說，這劇場花了不知道幾千萬年，都沒能攻略下這個男人嗎。』
墮落勇者不由得驚嘆出聲。
『這也太有墮落的價值了。』
『幾千萬年……哪有這麼誇張。』
「怎麼又發呆了，還有你的眼神，好像不是很禮貌啊。」
看著道完歉後又開始走神的少女，武僧無奈地搖了搖頭。
村落覆滅、家破人亡，距離那場災難不過數日，少女的精神會不穩定也很正常。
但無論怎麼看，他都覺得對方不像是沉浸在悲傷中的樣子。
【勇者的回應（D魅力，155+增進關係）】
D200=143
「我在想今後的事……唔，當然，也和師傅您有關。」
雖然回答含糊其辭，但勇者的神情倒是很認真。
「既然要建立國家，那自然需要一個響亮的名號與一面能振奮人心的旗幟，才能聚集起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我覺得師傅的實力是完全足夠的。只是，您這樣的強者，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您的名聲呢？」
在這遙遠的古代，人類尚未發展出體系化的職業印記，弱小到連抱團而居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廣闊大地的各個角落。
而勇者所扮演的這個少女，在歷史上是這一帶最大村落的族長之女。
那是一個在這片原始大地上極為罕見的、有著完整術士傳承的部族。其規模與實力成正比，實際上已有著足以號令方圓百里的聲望，是這一片區域的話事人。
而作為一名天賦術士，少女早早就被確立為村子的繼承人，不僅被授與了珍貴的血徽，對族中的大小事務、資源分配、組織運營等都有一套自己的心得。
甚至，村中長老早已開始計劃如何整合周邊村落，建立一個真正的國家。
雖然這個時代的所謂國王、皇帝，大多都只是魔物神明麾下的傀儡，但比起朝不保夕、輕易就會被魔物與天災覆滅的山中村落，能夠築起城邦、萬人之上的王，終究還是更令人神往的。
只可惜，在那頭龍獸領主面前，這強盛的村子仍與螻蟻無異，族人的夢想還未啟程，就被龍炎無情焚盡了。
想到這裡，勇者也因那記憶中的慘痛而神色微黯，然後繼續說道：
「師傅您說自己只是個無名武僧……可是能獨自斬殺龍獸領主的強者，即便您想低調，這份實力也是不會允許的。
「要讓您成為我國的開國之君，那我自然不能對您一無所知。」
「我嗎……」倒不介意少女打算拿自己宣傳的想法，武僧微微沉吟後，重新邁開步伐，一邊走一邊說著：
【東南西】
D3=1
「我出生在遙遠的東方。說實話，我也不記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男人溫和的聲音迴蕩在林間。
「不過我還記得，和你不同，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戶的長子。
「東方的土地並不太平，儘管有著適合耕種的平原，卻也是諸多魔人與獸人混居的領土。
「雖然沒有古龍這種壓倒性的存在，但不同的獸人國家之間連年征戰、廝殺不斷，人類只能在夾縫中求生。
「我雖是農戶的長子，但還有許多弟妹要照顧，要填飽肚子都是件難事，生活上其實並沒有比奴隸好上多少。」
回憶著艱難的往昔，武僧語調平靜。
【境遇（越低越悲慘）】
D100=72
勇者有些驚訝地望著那高大魁梧的背影，很難想像，他以前居然會連飯都吃不飽。
「不過，轉機很快就找上了我。」武僧的語氣帶著些許感慨。
「我十一歲那年，有一位雲遊的武僧路過我們的村莊，然後發現，我是個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這是他的原話。
「其實我多少也有自覺，雖然總是吃不飽飯，但我從十歲開始就是村里力氣最大的人了。」
「那吃不飽飯其實是師傅您自己的問題吧。」勇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哈哈哈，也許吧。」武僧朗聲大笑起來，聲音在林中傳出老遠，卻沒有任何魔物敢循聲而來。
「總之，那位雲遊的武僧留了下來，開始手把手地教我武僧的基本功。
「而我也領悟的很快，雖然以前只學過莊稼把式，但進展之快連師父都感到驚訝。
「在十五歲那年，我就能獨自擊退一整隊來打秋風的獸人士兵了。」
我十五歲那年……唔，也打死了很多哥布林，還拿到爵位了。
回憶了一下自己的過去，勇者同樣找到了令人滿意的戰績。
「不過，我生性不喜爭鬥。雖然那一戰之後，家人都勸我出去建功立業，但我還是一直留在了村子裡。
「後來，師父離開，父母相繼去世，弟妹也都成家後，我便一個人搬進山里，一邊修行，一邊耕種度日——至今為止，應該已有近兩百年了。」
「啊，兩百年，就一個人？」勇者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歪了歪腦袋。
「嗯，兩百年，就一個人。」武僧點點頭，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雖然偶爾會有山下的孩童跑上來找我，但總體而言，我這上百年都是獨自在山中度過的。
「所以，就算你說要打我的旗號建立國家，我目前為止的人生，實在也沒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經歷。」
『真虧他沒變成木頭，神木主教會跟他很聊得來吧。』
勇氣教堂的神木主教，同樣是殿堂強者，死後不打算進入聖墓，而是想變成一顆樹。
「……師傅您難道是精靈嗎？」
沒有理會另一個自己的吐槽，聽到武僧那對花季少女來說過於離譜的時間觀念後，勇者不禁脫口而出。
「我是純種的人類。」武僧淡淡地回答。
「那您為什麼要下山呢？」勇者好奇道。
這一次，武僧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或許是因為，我想要留下點什麼吧。
「在山中修行多年，我的實力已經到了瓶頸。雖然我不喜爭鬥，對更高的境界也沒有太多執著，但繼續待下去，也不過是虛度今後的漫長光陰罷了。
「你剛剛說我像精靈，但我終究是人，會去思考『活著』到底意味什麼。
「我的血親都早已逝世，弟妹的子孫後代也不再記得我這個人。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像當年那位雲遊武僧那樣，收幾個你這樣的弟子，傳承自己的經驗……但我獨處太久，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做師傅的能力。
「就在那時，我聽聞北方有魔龍肆虐。
「於是，我便來了。
「僅此而已。」
【勇者的建國行動（D魅力+D智力）】
【勇者發動技能：破曉的戰乙女（魅力D2+LV）】
2D200+67+D270+50=（24+82+191）+117=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