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解析完成，書本釋放的五顏六色光芒也黯淡下去，勇者的目光凝在首頁的第一行，瞳孔飛速顫動起來。
伴隨著她的動作，手中的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開始高速翻頁。
「哦……這是……」
愚王在坐位上前傾身子，探頭看向那本書，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近二十年的現實劇本草稿嗎？你倒是挑中了個不錯的東西。」
勇者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的點評，繼續全神貫注地沉浸於書頁之間。
在那一行行字里，她看見了些熟悉的名字：第一王女、十四王女、執行官……
書頁不斷地翻動，但未讀的頁數卻不見減少，不過勇者對此並不感到驚訝。
畢竟這只是有著書本的外形，實質上卻是一個龐大的情報庫，就算一目十行，用全域超感死記硬背地掃一遍，也要花不少功夫。
這麼想著，勇者的眼神更加專注起來。
得抓緊時間——
不過，沒等她全力發動起自己的五感，愚王便出聲勸阻道：
「別浪費時間了，上面沒有你的名字。」
勇者一愣，手指停在書頁上，狐疑地轉頭望向他。
「你怎麼知道？」
對勇者一語雙關的提問，愚王只是微微搖頭。
「雖然你是第一個抵達這後台的客人，但我在外面也曾接待，或者說是勸誘過許多其他不同的靈魂。
「他們在得知劇場的存在後，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展現出了同樣的反應——懷疑自己人生中的悲劇是不是與我們有關。甚至會認為，徘徊之國就是這世間所有悲劇的源頭。
「還有一些生前就知道了劇場存在的人，每當遇到厄運和壞事，都會懷疑是否我們在從中作梗，以至於惶惶不可終日。」
愚王的語氣似在嘲笑，又像有些憐憫。
「所以，我當然知道你想在這本書里尋找什麼。
「我理解你的想法，這是人之常情。但你若細想就能明白，就算掌握著神域的無限力量，可在同樣無限的永恆面前，這權能終究還是有限的。
「因此，劇場做不到掌控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悲劇。更何況，若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那『徘徊』就是個偽命題了。」
「確實……」
勇者思考了幾秒，不得不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如果劇場能隨意操縱眾生的命運，那直接篡改世界就行了，根本不用大費周章、多此一舉地挑選演員，煞費苦心地編排一幕幕演出。
就像殺哥布林一樣，以前她也會選擇潛行暗殺這種手段，現在只需要飛過去一拳搞定。
大魔確實不會在自己的領域裡退縮，可那並不意味著它們都是不懂迂迴的莽夫。
雖然其蹂躪世界的手段與目的各異，本身也有像四翼之王和冥海棲夢那樣，並非單純訴諸暴力的存在。
但如果能憑純粹的力量解決問題，它們也從不吝於展現那份威能。
而在勇者所知的範圍里，敢於堂堂正正挑戰整個世界的，就只有全盛期的墮落鳳凰了。
『蝦——？』
『半道崩殂的就別問了，有你什麼事啊。』
『蝦……』
『桀哈哈！這就是為什麼我是老大，而你是小弟啊！』
『蝦！』
『哈！？什麼叫我死得更慘，想被做成烤龍蝦嗎你這傢伙！』
並不知道勇者心裡爆發了一場毫無意義的爭吵，愚王低嘆一聲，目光落在書頁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聲音里透出幾分悲憫。
「所謂的機械降神，不過是無可挽回後的虛假慰藉。
「畢竟，正是因為這世間的悲劇無窮無盡、無法消弭，這顛覆世界的劇場才會被創造而出。」
他話鋒一轉，又淡笑道：「不過事先宣告，劇場的運作大多是全自律的。我雖然是劇場主，可只會在關鍵時刻上台。所以這二十年來它到底操縱過多少場演出，連我也不清楚。」
「那你又是怎麼確定我的名字不在上面的呢？」
勇者奇怪地問道。
愚王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反問道：「假如下一頁就是你的名字，你會怎麼做？」
勇者沒有回答，只是以平靜的眼神直直地注視著他，目光里不見任何情緒。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愚王連忙擺手，「所以別再用那種看哥布林的眼神盯著我了。
「我之所以能肯定你的名字不在上面，並不是因為我深度參與了這些悲劇的製造，而是因為，你是勇者。」
他語氣帶上了幾分認真。
「——劇場是絕對不會導演任何可能造就出勇者的悲劇的。」
聞言，勇者眯起了眼睛，金紅色的瞳孔倒映出男人篤定的表情。
「現在的劇場裡，有多少靈魂？」思索了幾秒後，她輕聲問道。
「哦呀？我還以為你會繼續追問，或者乾脆問我有沒有你認識的人呢。」
「浪費時間罷了。」勇者冷哼一聲，「反正問了你也不會知道吧。」
「確實。」愚王輕笑出聲，「如果我真的認識認識你的人，就不應該是現在這副對你一無所知的模樣。
「那麼你就不好奇，勇者和劇場間究竟有什麼關係嗎？」
勇者沉默片刻，低聲道：「……師傅曾教過我，所以，我大概能明白。」
面對洶湧的龍潮和古龍王，師傅要怎麼取勝呢？
在還沒鎖定古龍王的蹤跡，尚不清楚祂已垂垂老矣之前，只知道武僧最後身隕了的勇者，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有時，還是會不自覺地表現出這份憂慮。
對此，武僧自然看在眼裡。所以在某次訓練後，他主動將自己踏入終轉境界時的領悟傳授給了她。
那便是關於六道輪迴的真意。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立於生死界限上的剎那，武僧可與六道之一共鳴，借來輪迴之力的加持。
當時他講得含糊而深奧，但也讓勇者依稀明白了，那是何等超凡、超脫於常理之上的境界。
那天，師傅還和她說了許多其他的事。譬如，在他看來，勇者是如何誕生的。
他說，天道是輪轉迴圈、人道是弱中生變、修羅道是永恆鬥爭、畜生道是弱肉強食、餓鬼道是屠魔噬魂、地獄道是向死而生……
所謂「勇者」，便是得到了六道共同認可的人。
因此，雖然劇場並非魔物，對於立志於要覆蓋輪迴界的徘徊之國而言，「勇者」可以說是天敵般的存在。
而先前擊殺幻魅龍的時候，勇者也感受到了那來自劇場世界的震盪。
「然後，雖然這也只是為師的猜測，但第一位勇者……想必是無數次徘徊在生死之間，又一次次走出深淵，才得以獲得六道的承認，將那印記留在了世間的。」
回憶起當時師傅說這句話時那無比感慨的神情，勇者心頭湧起些許難言的情緒。
「原來如此……那位武僧果然洞察到了其中的聯絡，這倒是我疏忽了。」愚王緩緩點頭。
「不過，你想知道如今劇場裡到底有多少魂靈，並且從中找出你想要找的那個人？這才是真的毫無意義，浪費時間。
「就像是試圖數清一片森林裡的每一片葉子，並從中挑出特定的一片一樣。」
「……我做得到。」
勇者回過神來，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回答。
「呵呵，不愧是毀掉了第三幕的聖女。」愚王輕輕地鼓了鼓掌，「不過，就算你真的做得到又如何？將樹上的葉子剝落下來，帶給它們的只有死亡。對於已經融入劇場的魂靈而言，除去徹底泯滅以外，沒有其他方式能讓它們脫離徘徊。」
勇者沉默下來。
她知道，他說的沒錯。愚王並不掌控整個劇場，他那副半真半假的模樣，讓勇者看出來，就算詢問他這裡是否有她想要找的人，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然而，胸口卻隱隱作痛——像是曾經夢到過，但醒來就忘卻的記憶，在一次次提醒著她：不要就此放棄。
這時，愚王忽而笑了：「不過，你也可以從另一個方向去想。」
他背靠椅背，漫不經心道：「不是問我們如今有多少魂靈、多少片葉子，而是……問有多少野獸仍在森林中奔跑，有多少魂靈，還未融入這徘徊之國。」
聞言，勇者睜大了眼睛。
「你……」
愚王抬手，食指在唇邊豎起，示意她不要開口。
「現在，我不該知道你究竟在尋找什麼。」他的眼神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我只是以我的立場，作為一名招待者，給身為客人的你，一個建議罷了。」
勇者沉默片刻，沒有再追問，而是正色點頭：「……你說吧。」
【數量（第九幕LV）】
D50+50=（32）=82
「竟然有這麼多嗎？」聽到這個數字，勇者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之前說過了吧？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現在的劇場主基本都處於停擺狀態。雖然劇場本身還能照常運作，但想磨損掉這些靈魂的抗拒，還是差點火候的。」
愚王微微仰頭，輕聲道：「而且，就像那位武僧一樣，在他們之中，也有人始終堅信著——哪怕身處徘徊之國、輪迴的邊界之上，他們重要的人也一定會找到他們，將他們解救出去。
「人類的情感，真是不可思議啊。」
「……說得好像你不是人類一樣。」
「雖然我也有過做人的經歷，也保留著那時的記憶。但那種感覺是什麼樣的，我早就忘了，對人類也談不上什麼認可。」
「那為什麼要跟我說這麼多？明明我可能會摧毀掉徘徊之國？」勇者不由得問道。
愚王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反正我都毀滅過那麼多國家了，也沒有理由對徘徊之國網開一面吧。
「願意跟你說這麼多無關緊要的話，只是出於我的本性罷了。至於對付你的事，交給其他劇場主就好。」
「這樣嗎……」勇者眼神複雜地注視著他。
愚王抬眼回望向勇者：「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此時，少女的身形已經開始逐漸虛幻起來。
「嗯，那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勇者深吸口氣，合上書本，鄭重開口：
「——劇場真正的主人是誰，或者說，它從何而來？」
聽到這個問題，愚王微微眯起眼睛，答道：「真正的主人嗎……？我剛才也說過了，這座劇場現在處於自律運作之中。而你身處的這裡就是中樞，而可以稱得上主人的第零席，現在還沒有誕生。
「不過如果你想問，劇場的創造者從何而來……」
【起源（人——神）】
D100=67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道：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知道，你覺得，什麼樣的存在，最無法容忍悲劇？
「是經歷過痛苦的強者？是仍在痛苦中的弱者？還是說，是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神明？」
勇者閉上眼睛，像是在沉思，可答案早已悄然浮現在心底。
「——是失去幸福的人。」
「沒錯。」愚王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嘶啞，「最無法忍受悲劇的，是那些曾經擁有過幸福，又因悲劇而失去它的人。
「這與出身、財富、實力無關。那些親手握住過幸福，又懼怕失去的人，最難以忍受悲劇。因為，只有最耀眼的希望，才能帶來最深沉的絕望。」
他的眼神透過勇者的身影，似乎看向了遙遠的過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群人締造了諸多偉大的國度，卻在一場猝不及防的災厄中失去了所有。
「那一刻，世界被重置。曾經存在過的其他文明，皆在瞬息間化為了虛無。
「那場災厄的名字，你或許在書上聽說過吧。」
【勇者發動技能：失落通識（小於71成功）】
D100=42
稍加思考後，那個讓無數學者著迷的詞彙，浮現在勇者的腦海中，讓她雙唇微張，一時失語。
——大滅絕。
「為了鑄造一個即便在毀滅之後也不會失去任何事物的國度，那些倖存者們在荒蕪的廢土上繪製了這個法陣，進入了永不醒來的徘徊。
「自那以後，滄海桑田，大地變作海洋，海洋又化作大地。徘徊之國真正的主人早已化作了劇場的基石，就連我也沒有見過那些末日之民的存在。」
愚王重新坐直身子，十指交錯：「如果你想知道他們從何而來，那就需要在歷史的上游尋找了。但說實話，連我都不清楚，這個法陣的原址現在身處何方。
「——所以，我很期待，下次與你的再會。」
強行消化了這驚人的情報後，勇者嘴角彎起，輕笑著回應：
「——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隨後，她抽出腰間的斬斧，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圓桌之前。
沒有任何猶豫地，少女的手臂高高揚起，然後狠狠下劈。
斬斧的一擊劈開了桌上的空間，熾熱的火焰從破裂的縫隙中洶湧而出，瞬間將她的身影和身邊第三席的座椅一同吞沒。
在火焰的光芒之中，勇者看見，對面的男人向她輕輕揮了揮手。
下一刻，躺在床上的少女，緩緩睜開了翠瞳。
【勇者摧毀了徘徊之國的劇場；第三幕R9-LV91】
【勇者獲得了2730000*0.68/2（武僧）=928200點經驗】
【勇者的等級提升了】
【勇者升級至LV71】
【勇者升級至LV72】
【勇者升級至LV73】
【勇者升級至LV74】
【勇者升級至LV75217791/248600】
【勇者獲得了84點屬性值】
D4=3（已截止）
【安價：28點屬性值（請在此處回復）】
【♛：勇者的體質+28，敏捷+28，智力+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