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要提什麼要求？」
夜深時分，離島教堂。
為聖女第一時間準備好的整潔臥室中，勇者向另一個自己提問。
海風拂動著窗簾，帶來遠處施工的回音。
窗外燈火明亮，碼頭上的工事沒有片刻停歇。
白天，離島修女鄭重其事地請求她，希望勇者能提供一件隨身物品，作為離島教堂的新聖物。
面對那真摯的眼神，勇者終究沒說出拒絕的話語，只是要了點時間慎重思考。
畢竟聖物的選擇茲事體大，也不能隨便就給一件東西出去。
不過在那之前，她還有與另一個自己的約定要履行。
雖然大家都還在努力工作，但墮落勇者早就換上了輕薄的睡衣，正在床上滾來滾去，如墨的長髮凌亂披散著，毫無儀態。
「哎喲，轉性了？」她停下翻滾，懶洋洋地開口，側身托腮看向勇者，「居然主動認輸，我還以為你會拖著當沒有這回事呢。」
作為彼此的一體兩面，她們之間有著不言自明的默契，所以墮落勇者的發言其實只是單純的找茬，因此勇者也沒理她。
「我數到三哦。」她語氣平淡，「你不說的話，我就當你放棄了啊。」
「別急嘛。」墮落勇者嬉笑出聲，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勾起大腿上的薄紗，露出若隱若現的曲線，「在船上呆了那麼久，也不先來『舒服』一下？」
「雖然時間還算充裕，但我們可不是來度假的。」勇者無視了她的搔首弄姿，提醒道，「還有一整座島的哥布林等著我們去清理呢。」
而完成了清剿後，她就要返回大聖堂，開始準備世紀公演的事宜。
所以在忙碌起來之前，自然要先把另一個自己的事情搞定。
何況夜長夢多，要是留給另一個自己太多時間思考，天知道她會提出些什麼奇奇怪怪的要求。
在「完全不值得信任」這一點上，另一個自己還是值得信任的。
「都是藉口。」墮落勇者砸了咂嘴，「你只想著趕緊把我給敷衍過去吧。」
那不然呢？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勇者還是用眼神傳達了出來。
墮落勇者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但在另一個自己發作之前，勇者就催促道：
「快點啦。」
於是墮落勇者的眉頭重新舒緩，她起身盤腿坐在床上，露出妖艷的笑容。
「好吧好吧，既然這樣。」她舔了舔紅唇，以曖昧的語氣緩緩開口：
「我想挑一個人，讓他墮落。」
「——不行。」
勇者的眉頭一皺，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拒絕。
「為什麼不行？」墮落勇者挑起眉，挑釁道，「這裡的人可都是教會和王國精挑細選的精英，你不會連他們的意志力都不信吧？
「這可是聖女賜與的考驗呢——要是他們知道你這麼不信任他們，豈不是要痛哭流涕？」
「和這沒有關係，你明白的。」勇者搖了搖頭。
魅力是一種武器。
在十四王女的教導下，勇者早就明白了這一點，並且不止一次學以致用。
雖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但不謙虛地說，既然她能讓罪惡滔天的邪教徒獻出忠誠，自然也能讓最虔誠的信徒自願墜入深淵。
如此危險的武器，當然不能隨意濫用、輕易地對準無辜的人。
就算不考慮這一點，就算真的有能夠抵禦住另一個自己誘惑的堅定信徒，但難道說，知道自己不會被殺死，就能容忍別人對自己揮刀嗎？
都不用出聲反駁，勇者就知道另一個自己不會同意這種說法。
既然如此，她肯定也不會答應這種要求。
教會確實崇尚心靈的力量，但那並非盲信。正因為知道如何讓心靈變得強大起來，所以才更明白心靈的弱點所在。
因此，雖然教廷中有著為數不少的清修者和苦修士，卻從未有相關的強制規定。
哪怕排除掉作為教會這一職業公會本部的要素，聖城也是王國最大的海港都市和醫療之都，經濟實力在王國首屈一指——要培養堅定的信仰和心靈，艱苦度日從來不是必要的。
不建立在正確認識上的盲目信仰有多脆弱，只看教會這一組織，在成為王國唯一教會的路上，砸碎過多少古老的神像就能明白了。
勇者的思緒千迴百轉。
「切，好吧。」
但有些出乎意料的，另一個自己沒有過多糾纏，而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那換個要求——乾脆讓這整座島墮落吧？反正這裡遠離王國本土，沒人會管的。」
墮落勇者又壞笑起來，「整個島不行的話，半個也可以啊。」
讓島嶼墮落。
勇者的眉頭皺的更深。
她並不懷疑自己有沒有這樣的能力，既然可以用淚水淨化土地，當然也能用魔力扭曲世界。
回想起當初高原上墮落鳳凰那遮天蔽日的漆黑浪潮，勇者又搖搖頭，語氣堅決：
「這個也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墮落勇者攤手，假裝一臉不耐煩，「你到底有沒有誠意啊？」
「你才是，明明知道我不會答應的。」勇者瞪了她一眼。
以退為進，很樸素的話術，但不得不說確實有效果。
少女嘆了口氣。
「快說吧，你真正的要求到底是什麼？我會認真考慮的。」
「其實剛才那些都是啊。」墮落勇者意味深長地笑著，「不過，既然我的本體都這麼說了。」
她從床上躍下，赤足落地。
黑髮紅瞳，有著小麥色肌膚的少女，邁著輕盈的貓步，繞到勇者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脖頸。
「當然，我確實也對這兩件事沒太大興趣。這片毫無價值的破地，改造起來費時費勁，而那些海員們雖然意志不錯，但早已被我征服，包括那個老修女也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這些傢伙還有什麼墮落的價值呢，至少也要和那個光頭差不多水準，才值得我親自出手吧。」
另一個自己溫熱的吐息，黏膩地從勇者的耳垂攀爬而上。
「不過本體啊，你總不會忘了我的本質是什麼吧？」她吃吃低笑著，語調愈發輕柔。
「——最有墮落價值和意義的傢伙，不就在這裡嗎。」
聽到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話語，勇者又深深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
「正因為事到如今啊。」
墮落的她輕笑起來，細語道：
「你不覺得作為一名聖女，自己過得太規矩了嗎？」
「這樣做有什麼問題嗎？」勇者理所當然地回應，「又沒做錯什麼。」
「不這樣做又有什麼問題？誰能規定聖女的對錯呢？」墮落勇者的回覆讓勇者一時語塞。
「再說，除了你之外的聖女，不都是些肆意妄為的傢伙嗎？憑什麼我們就要循規蹈矩？」
勇者張了張嘴，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另一個自己這毫無邏輯的發言。
「怎麼，難道你覺得其他聖女就很守規矩？」墮落勇者嘲笑道。
「沒錯，解放聖女是靠談判終結了奴隸制，聽起來好像很遵紀守法？但實際上，她對那些負隅頑抗的領主，可是會毫不留情地將他們全家都『解放』掉的。
「要知道，當時王國的奴隸制可是合法的。從那些貴族的角度來看，她不就是一個將『規矩』踐踏在腳下的傢伙嗎？
「更別說她後來甚至試圖藉助死靈術和大魔的力量來復活自己了，這不就是單純的邪魔外道？
「至於神知，那個大胸女屠殺了多少無辜亞人就不說了，你不也吐槽過嗎？她一個情趣娃娃，有什麼權利擅自決定種族的未來？就因為她胸比較大？我現在也不小啊。」
「……我沒有這麼說過，」勇者姑且反駁了一句，雖然她的確說過類似的話，但可沒有這麼過分。
「但你也明白吧？非要說的話，這些才是聖女的好榜樣呀。」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諷刺還是在欣賞……勇者一時無言。
「可我們呢？」墮落勇者忽然冷笑起來，「上任聖女以來，淨是在做打手，毆打些不知所謂的玩意兒，幫那些無能的弱者收拾爛攤子。你覺得無所謂，我可受不了。」
「打架的時候你不是也挺開心的嘛……」
「那是另一碼事！」
「可這些事又不是強加給我的，大家也有幫我很多啊。」總之勇者還是不贊同。
「那你有主動要求過什麼回報嗎？該不會是晚上去廚房要點心吧。」墮落勇者嗤笑一聲。
「天滿聖杯、公演的舞台、這次的船隊、運河和港口的收益，還有其他很多很多東西……這些全都是教會為我們準備的啊。」
勇者扳著手指試圖說服另一個自己。
「搞笑，我又沒有要求他們那麼做。」但墮落勇者以一句異常無情的話終結了討論。
勇者無語地停下動作。
「而且最後不還是要我打工還債嗎，這是強迫勞動啊！」墮落勇者繼續抱怨著。
「我可是至高無上的聖女，本來應該是他們被我予取予求，為我赴湯蹈火，獻上生命才對！」
「這……」勇者欲言又止。
雖然不敢苟同，但從另一個自己的立場上看倒也不算錯。畢竟答應她的這個要求，也是因為解決了足以讓艦隊傾覆的魔物群才贏來的。
儘管勇者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該是如此冰冷的利益交換，但對另一個自己說這些自然沒有意義。
起碼她沒有拒絕作為聖女去為眾人戰鬥。
這姑且是一種進步……吧？
勇者儘可能樂觀地想道。
「不過我現在還只是代理聖女啊。」但她還是嘗試著做出最後的掙扎。
雖然現在好像已經完全沒人在乎這事了，但勇者並沒有忘記，自己只是一個連封號都還沒決定的代理。
「在成為真正的聖女之後，說不定就有機會……」
勇者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再說下去。
因為另一個自己甚至都懶得出聲，只是在用看傻子的眼神俯視著她。
「好吧……」勇者無奈地嘆息一聲，鬆口道：
「你想讓我做什麼？」
「嘿，這才對嘛。」聞言，墮落勇者的嘴角一下咧到耳根，讓勇者心中的不祥預感驟然膨脹。
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也不是什麼妖魔，畢竟你才是本體嘛。」另一個自己連語氣都變得甜蜜起來。
「不如就這樣吧——我們在離島停留的這幾天，你都得按我說的做。」
墮落勇者的手指在她的鎖骨上來回滑動著，湊到耳邊輕聲細語。
「當然要求不會超出你的底線，沒問題吧？」
少女咽了口唾沫，最終緩緩點頭。
「……沒問題。」
承諾出口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
「很好。」墮落勇者在她胸前輕快地打了個響指，神情中帶著令人不安的愉悅。
「不要給大家添太多麻煩哦……」看她一副計謀得逞的模樣，勇者放棄地等待著自己的要求。
「這可不是由你來決定的呢。」壞孩子的她眉眼彎起，露出詭異的笑容。
「那麼，第一件事——」
1.5.先給我脫！（辣妹勇者）
2.6.勇者雕像
3.7.聖女妙妙屋（不徹底懺悔就出不去的房間）
4.8.愛麗絲的惡作劇
9.七罪之一二三四（D）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3
♛：聖女妙妙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