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朝陽透過海霧,將空氣染成金色,忙碌了一整天的工人們在已經搭建好的臨時住所中休憩,離島迎來了短暫的寧靜。
而在寬闊的離島教堂中,離島修女正獨自跪在空無一物的供奉台前,雙手交疊,默默地獻上早晨的祈禱。
雖然新的聖物尚未決定,但對信徒而言,祈禱亦是一種修行,澄徹精神、堅定意志,確認自己仍行走在正確且無悔的道路上。
不過,在聽到身後大門被推開的聲音時,離島修女便乾脆地中斷了晨祈,微笑著起身回頭。
「聖女殿下,早——」
瞳孔中倒映出門口那抹潔白的少女身影,修女微微一怔。
「早,早安。」勇者有些不自在地回應道,「抱歉,打擾你祈禱了吧。」
「怎麼會。」修女彎腰行禮,「這祈禱也是獻給聖女殿下的事物,當然不會因為您的到來而被打擾。」
「這,這樣啊。」勇者輕咳一聲,一雙翠瞳有意無意地觀察著離島修女的反應。
察覺到那目光,修女柔聲道:「殿下換了新衣服呢,很適合你。」
「……畢竟難得的旅行,算是轉換下心情?」勇者小聲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羞澀。
作為王國組織最嚴密的職業公會,教廷有著統一的制服,制式根據不同的教派和部門會有細微的區別,但普通的聖職者總體以黑或深藍色為主。
與王國的文化相同,越是高階的聖職者,服色也就越明亮純粹,到了大主教這個級別,就是烈焰一般的朱紅赤袍,而教皇的教袍則是接近黃金的明黃色。
而在眾多顏色之中,只有聖女,能擁有獨一無二的純白底色。
在聖城的大聖堂中,離島修女也不止一次見到勇者穿著那件莊嚴的聖女服奔走的模樣。
不過現在,那原本布料頗多、算得上厚重的聖女服,卻搖身一變,成了適合這南國海島的模樣。
衣袖被整個裁去,大方地露出雪白的肩線與光潔的腋下,下身裙擺只垂到膝上,修長的雙腿被白色的蕾絲包裹,大腿露出一截比純白更加耀眼的肌膚。
儘管還能看出原本聖女服的底子,但這無疑是過去從未有過的大膽款式。
雖然在氣候溫暖的聖城,市民的夏裝比這更清涼的也不罕見,但無論是多知名的服裝設計家,都不敢對聖女服做出如此改動吧。
只不過,將少女俏臉與耳垂的微紅盡收眼底的修女卻沒有露出任何異色,只是再度由衷稱讚道:「非常漂亮。」
「謝謝。」勇者耳根微紅,輕輕點頭,目光游移了一下,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看向離島修女。
少女臉上的紅暈更盛,深吸一口氣後,緩緩抬手,向修女遞出一直拿在手中的袋子。
「聖物……就用這個吧。」
離島修女眼神一亮,連忙雙手恭敬地接過。
但哪怕是一直保持著淡定神情的她,在開啟袋子之後,也不禁愣在原地。
「這……」
袋中那抹青藍色的布料,雖然沒有展開,但離島修女顯然不會認錯。
她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難掩詫異地抬頭望向勇者,然後又是一驚。
就在修女剛才的短暫愣神中,勇者已經上前兩步,輕輕地湊近到她的面前。
少女的腰肢柔軟地彎曲下來,神情中的羞澀不知何時已消散無蹤:
「有什麼問題嗎?」
她仰起頭來、翠瞳半眯、唇角輕揚,似笑非笑地注視著修女。
「『貼身』物品……我記得你是這麼請求的吧?」
勇者眨了眨眼睛,微微歪頭,「雖然只穿過一次……但這不是正合適嗎?」
那輕柔的細語沒有傳出太遠,似有若無地縈繞在離島修女的耳畔。
「還是說——」少女的笑容更深,聲音中浮起一抹嬌嗔。
「這種程度,還不夠讓你滿意?」
「不,不!怎麼會……」離島修女像是如夢初醒般後退半步,慌忙搖頭。
「那就決定是這個啦?」勇者則彷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重新直起腰來,無辜一笑。
「……是,是的。」離島修女低聲應答,雙手把袋子小心地抱在懷中。
「不過要將其正式作為聖物供奉,還需要經過一些儀式,確定聖物的性質……」她正要繼續說明,勇者卻擺了擺手。
「啊,這方面就不用說明了。既然交給了你,那接下來就隨~你~處~理了。」
聽到少女意有所指般拉長的尾音,離島修女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然後勇者不再停留,直接轉身向門口走去。
「呵呵,要是這裡,能變得受歡迎就好了呢。」
只留下一句話輕盈地迴蕩在空曠的教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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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教堂的一瞬間,勇者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接著,在遠離了城鎮的樹林之中,傳出了少女的尖叫聲。
「你都讓我幹了什麼啊啊啊啊啊!」
『桀哈哈哈,這不是乾的不錯嘛!不愧是我!』
墮落勇者發出狂笑。
『快點拋棄那些凡人的瑣碎羞恥,去感受真正的自由吧!』
「有變態在說胡話。」勇者蹲在樹下,無地自容地雙手掩面。
『哎呀,真是等不及了,什麼時候能看到萬人朝拜的景象啊。』寬容地無視了本體的評價,墮落勇者愉悅地感嘆著。
「哪有人會把泳衣拿來當聖物的啊!」雖然是自己親手交出去的,但勇者還是猛地抬頭羞惱道。
『她不也挺樂意的嘛。』墮落勇者嬉笑道,『聰明人都知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只要供奉了至高無上的我的泳衣,就算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吸引來無數的信徒!』
「用這種方式吸引來的信徒真的沒問題嗎……」勉強恢復了冷靜的勇者嘆了口氣,重新站起身來。
既然泳衣都已經交出去了,再懊惱也無濟於事。
雖然在另一個自己的指揮下說了不少奇怪的話,但勇者並不覺得離島修女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大教堂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重塑聖物的能力。
比如說一把劍,並不一定要鍛造成武器,也能鍛造成可以賦予鋒銳、破邪等祝福的賜福之物。
她那件泳衣應該也會向這個方向靠攏吧。
『對了,紙條也交給她了吧?』墮落勇者也不再發表莫名其妙的感想,確認道。
「要準備一間懺悔室,對吧?紙條已經放在袋子裡了。」勇者點點頭。
昨晚,在答應了另一個自己之後,她就興奮地列出了一大堆的要求,包括對聖女服的改造,和將泳衣作為聖物供奉。
以及秘密地準備一間告解室。
「為什麼要特地準備這種房間啊。」勇者好奇道。
「這地方又不是聖城,大家都忙著修繕工程、清剿魔物,哪有空去懺悔。」
聆聽信徒的懺悔……雖然鄉下的教堂沒有這種房間,但聖城裡的教堂大部分都會有告解室,是大教堂的標誌之一。
在特定的時間,聖職者會進入到房間裡,在隔板後坐下,等待隔板另一側的信徒落座,並聆聽對方的懺悔,給予心靈的治癒。
雖然形式上好像只是「在看不見對方的情況下聊天」,但對教會而言,這象徵著心靈的交流與精神的共鳴。
作為崇尚心靈之力的職業公會,教會不僅擅長肉體上的醫療,對精神領域的治療也頗有造詣,而告解室便是最基礎也最重要的心理治療所。
在看不見彼此、無法接觸的環境下,讓告解者卸下偽裝,袒露內心。單純以話語和精神力的共鳴,安撫告解者的心靈……對有志於加入教會內庭的聖職者來說,告解室往往也是他們鍛鍊自身的修煉所。
儘管勇者不曾進過告解室,但她也見過好幾次,愁眉不展的人在進去又出來後變得神清氣爽的模樣。
所以告解室在教會也是一個頗為重要的場所。
不過,在這個離島,真的有必要準備這樣的房間嗎?畢竟大家都是抱持著堅定意志出海的拓荒者。
『嘖,這你就不懂了吧。』墮落勇者連連搖頭。
『再神聖的人,也會有墮落的可能。更何況那些軟弱的凡人呢?
『只不過,我的光芒實在是太耀眼了。』她很是自傲又不無可惜地說,『離島修女那傢伙還好一點,其他人面對面的話,他們對我的想法,完全取決於我想讓他們怎麼想。
『穿的再少也不會讓人心生歹念,穿的再多也能讓人神魂顛倒……所謂的至高無上就是如此了。』
變態又在說胡話了。勇者無奈扶額。
『但有時候這樣實在沒什麼意思,所以才需要那種可疑的小房間來做緩衝,遮擋一下我的光輝。』
「就是說,你想讓我聆聽他們的『真心』?」勇者問道。
『也是秘密、恐懼、罪惡、欲望……』墮落勇者桀桀一笑,『不然你以為我這個詛咒最初是為了什麼存在的。』
大致已經明白了另一個自己想做什麼,勇者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沒關係。」
污穢心語——這個被詛咒力量污染的技能,會讓她直接接收到他人的惡意。
這本來是會對心靈造成巨大負擔的詛咒,但或許是因為受到了周圍人的喜愛與眷顧吧,勇者基本沒怎麼感受過惡意的困擾,反而經常拿來當成敵意探測器。
正因如此,雖然理解了另一個自己的不懷好意,但她也沒拒絕這個要求。
無論是聖物還是告解室,準備都需要時間,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完工吧。
那反正就餘下一兩天的時間,忍忍也就過去了。
不過在那之前……
勇者深吸口氣,臉上的紅暈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漠然,翠瞳中亮起凜然而銳利的光。
「那接下來,該清理哥布林了。」
【特殊哥布林(90+判定)】
D1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