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吧。」女帝輕抬下頜，愚王俯身一禮。
禮儀雖然無可挑剔，但搭配上他那副骨瘦嶙峋的身形，卻給人一種奇怪的非人感。
「正如陛下方才所言，雖然為了徘徊之國的大業，我不得不將餘下幾乎所有的權能都交託給第三席……」愚王的語氣沙啞，「但理論上，應該是不會出現問題的。」
「真是有夠曖昧的說法啊。」女帝嗤笑道。
「畢竟現實正如陛下所見。」愚王苦笑一聲。
儘管劇場主七去其四，自古以來的底蘊幾乎被掏空，可即便如此，對徘徊劇場而言，這也並非死局。
徘徊之國的基陣深藏在未知的遠海之中，就連愚王自己都無法定位原型劇場在現實中的座標。
哪怕要賭上餘下的一切，只要能拿下王國，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正所謂國家興廢在此一戰，所以我才會鼓動龍皇，在完成資源收集之後，趁著龍族的戰意未熄時，一鼓作氣進攻王國。」
女帝眯起眼，語氣尖銳：「……你靠著這巧舌如簧毀掉多少國家了？」
「陛下何出此言啊。」愚王舉起雙手，似乎想要表現的無辜一些，但他的手腕乾枯，皮膚蒼白，動作起來怎麼看都只有讓人不適的陰險之意。
實際上，如果不是他身上有著獨屬於劇場的氣息，勇者幾乎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副模樣，與當年那名人類領袖聯絡起來。
倒是跟那些被她抄家滅族了不知道多少個的表面忠臣有些相似。
「既然過去毀滅了這麼多國家，那也沒有理由放過自己所在的徘徊之國吧？」女帝毫不客氣地冷笑道。
愚王愣了一瞬，舉起的雙手緩緩放下，竟是顯得有些侷促。
「陛下明察秋毫……但這次我確實並無異心。」他鄭重開口。
「這片大陸上只剩天使與龍，而最終會有一個達到永恆……即便是我，也會想要親眼見證那一幕，所以為了讓徘徊之國成為贏家，就必須壓過天使之國。
「為此，我禪精竭慮，不惜削減自身權能，為龍皇布下幾乎是最大程度的保險。甚至挪用了沉睡的第一席與未開始的第九幕的資源，確保其穩固。」
「第一席沒有反抗嗎？祂應該有著最接近劇場創造者的許可權吧？為何到了這個關頭還在沉睡？」女帝不解道。
「陛下有所不知，第一席並非自願陷入沉睡的。」愚王搖了搖頭。
「雖然此事被劇場掩蓋多年，但如今也沒必要再遮掩了。
「陛下應該也清楚，第一席『七海月夜之主』，本應擁有月與海兩重權能，是統治天上海上的海月妖之王。
「按照劇本，祂會從自身夢境中分離出第二席『冥海棲夢』，並以雙重權能壓制噩夢，使之永遠不得脫離劇本的掌控。」
愚王的聲音無奈：「但是，真正執行時卻出了意外。不僅海之權能，連月之權能也在分離中遭到撼動。雖然冥海棲夢確實被創造出來了，但第一席的一部分存在被祂剝走，另一部份又被某種未知力量吞噬，最終陷入了相當於植物人的沉眠狀態。」
聽到這裡，女帝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屋頂。
雖然冰屋並不透光，看不到什麼，但在過去的數十年裡，這裡每晚都能見到不同的美麗月色。
「陛下？」
「……沒什麼，你繼續吧。」女帝抬手道。
「好的。總之，從那之後，第一席基本等同於息影。為了殲滅天使之國，我決定挪用祂的資源，集中傾注在龍皇身上，讓其成為徘徊之國唯一的皇。
「畢竟在帝國時代，祂就有過被用作法陣核心的經驗，所以我的做法並無問題。
「能做到的事情，我全部做了。在吞噬大陸資源的同時，我也讓祂順利轉化為原型劇場的核心。有這神域的地基作保，失控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但並不為零吧？是做不到，還是不想做到？」女帝挑眉道。
「時間不夠啊，陛下。」愚王苦笑著搖頭。
一旦讓四翼之王突破，天使與龍之間就會陷入以十年乃至百年為單位的拉鋸戰。
但只要自己再快上一步，就能趕在這之前取得勝利。
哪怕是有著千年執政經驗的愚王，在這樣的分歧面前也難以保持沉著。
「只是正如陛下所見，儘管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最終還是慢了一步，沒能趕在天使之王突破前摧毀掉王國。」愚王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過，雖然棋差一著，但我終究還是完成了對龍皇的改造，所以就算慢了一步，突破後的天使之王，也壓不倒我方。
「而後來居上，並非難事。在這漫長的拉鋸戰中，我有信心徘徊之國能最終取勝，畢竟無論如何，資源上是整個大陸對一個王國，優勢在我。
「這便是我早已做好了的失敗預案，如果無法攻下天使之國，那便停止龍潮、休養生息，再將軍勢朝向其他大陸……在這段時間裡，龍皇的失控機率會徹底歸零，而在漫長的時間後，我們必將迎來最終的勝利。」
愚王的語氣逐漸低沉。
「……可就在龍皇攻打王國的途中，意外發生了。」
意識到終於進入正題，女帝的表情也認真起來，手指停止敲擊冰桌，十指交錯，專注地傾聽著。
「當時的我削減了自身的大部分權能，只為維持龍皇的穩定，難以把握戰場的動向。而在龍皇失控後，我的規模又進一步被擠壓。所以為了調查那時的資訊，我花費了漫長的時間，才終於能像這樣匯報給陛下。
「而最終，根據我獲知的情報，龍皇發生異變的地點，也是異變的起因，在於這裡。」
愚王說著，伸手輕點冰桌。
魔力流轉，光芒的線條迅速描繪出一幅細密而清晰的地圖。
而他的指尖，就正落在地圖上一座城市的所在。
注視著他所指出的地點，女帝的瞳孔微微一縮。
「——王國，平原古都。」
愚王沉聲道。
「就在龍潮攻下那座城市之後，有一股足以動搖神域、超越禁忌領域的強大魔力，不知以何種方式繞過了所有封鎖，直接灌注到龍心中殘留的詛咒上。
「詛咒因此前所未有地膨脹起來，使龍皇的存在方式從根源開始扭曲，當我發現時為時已晚……最終，演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第二次判定】
D435=62
→☆→☆→☆→✧←★←★←★←
視窗期。
就像小皇女，必須恰好在那短短數年間降生，才能有機會在長大後動搖整個帝國一樣。
同樣，也有人抓住了龍皇唯一可能失控的那短暫時間，將接近零的可能性轉變為了現實。
愚王給自己倒了一杯保溫良好、還冒著熱氣的茶水，等待著女帝消化剛才的情報。
冰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平原古都……朕記得，那裡有著界門大陸唯一一座真正的地下城吧。」
良久，女帝才緩緩出聲。
憑著單純的地理優勢躋身王國四大都之一，與政治中心的王都，最為遼闊的邊境之都，還有教廷本部的聖都並列。
有著廣袤無垠的平原，永不枯竭的魔物素材，強大的職業者如繁星般齊聚的冒險者之都。
「雖然因為古龍山嶺的原因，帝國少有人能踏足那裡，但對帝國來說，那也是一片讓人垂涎的土地。」
「是的。」愚王抿了一口花茶，點頭道，「那請問陛下是否知道，它為何是大陸唯一一座真正的地下城？」
女帝微微蹙眉。
地下城，在界門大陸，這並不是一個令人陌生的詞彙。
世間萬物皆處於流動之中，每一次魔力的潮汐、每一次世界的呼吸，都可能讓魔素在某處空間匯聚、沉澱、淤積。
當抵達極限之後，通常，它們會以魔潮的形式在地表爆發；
但有時候，這些匯聚的魔素不會在地表釋放，而會下沉到地底的更深處。
隨著積累的魔素越來越多，其對周邊環境和空間的扭曲也越來越大，當這種扭曲達到極致時，便會孕生出一個異質的次位面——地下城。
地下城並非單純的異空間，就像花草山石皆可成為魔物一樣，作為魔潮催生的存在，地下城也擁有著模糊的意志。
簡單來說，祂可以看作是一種空間概念的魔物，
每一個地下城都是獨立的、獨一無二的生命體，所以種類多種多樣。
而就像獵識者生來就會去追逐、狩獵禁忌的知識一樣，地下城也有著與生俱來的使命：讓淤積的魔力，回歸到世界的迴圈中。
一言以蔽之，祂們都是為了被攻略而生的。
但地下城無法靠自己達成這一點。
地下城的出現，可能是從無到有地開闢出地下空間，也可能寄生在本就存在的溶洞、廢棄地宮、甚至哥布林巢穴中。
它們會吞噬、扭曲、重塑那片空間，將改造成地下城，並將這空間內最強的魔物轉化為魔王種，亦即地下城主。
但無論是何種做法，這些操作都只是改變了魔力的存在形式，並沒有將其歸於自然的迴圈。
所以就需要引入外力。
它需要一種既貪婪、又勇敢的存在，來攪動自身的魔力，與外界產生交換。
——那便是冒險者。
於是地下城不僅會在地下城中催生橫行的魔物，還會孕育眾多的財寶，如同播撒誘餌一般，以無數財富、神秘、危險與機遇，吸引著冒險者們前來掠奪，殺戮。
而根據地下城的等級，還有其模糊意志的性格愛好之分，地下城之間的構造也千差萬別。
有著寶物堆積如山，但城主卻十分弱小，被稱作獎勵地下城的稀有存在；也有著凶怪橫行，回報不成正比的殺手地下城；更多的，則是既危險、又能獲得相應報酬的正常地下城。
這只是難度上的區別，具體的形式更是千差萬別。
但無論哪一種地下城，都有一個唯一的共同點：它們都是能被攻略的。
哪怕是那些兇險至極、死亡率極高的殺手地下城，也總會有強者為了突破自身而主動踏進去，那些強大的魔物本身也會成為珍貴的素材。
同時，因為地下城的本質也是一種魔物，所以攻略完成後，會給勇者帶來大量的經驗。
雖然勇者自己還沒有去過地下城，畢竟在王國，地下城的出現本身也十分罕見。
但在過去，許多勇者為了飛速成長，都會將前往地下城冒險當作王道的必經路線。
而無論攻略者是不是勇者，通常，大部分地下城在被攻略後就會消失；強一點的會需要反覆攻略；甚至會誕生出擁有明確生存意志的地下城，會在被擊破後自行移動，待魔力積蓄到一定水平，又重新在某處開放入口。
但這些所有地下城的共通規律，卻存在著唯一的一個反例：
平原古都地下城。
無論攻略多少次，資源都不會枯竭；無論屠殺多少，魔物依然源源不斷；無論組織多少人，都無法測量出其面積……
自古以來，沒有任何冒險隊、任何職業者，踏足過它的最深處。
正因如此，它才被稱作「真正的地下城」。
「區別就是這些吧。朕雖未親自去過，但這種程度的情報還是知道的。」女帝說道，「如果按照魔物的分類，那平原古都地下城，起碼也是大魔級別的存在。
「難道你想說，從來都不會主動侵略地表的地下城，向龍皇發起了反擊？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考慮到那座地下城的特殊性，倒也不是無法接受。」
然而愚王卻搖了搖頭，答非所問：
「那陛下可知，這種『特殊』因何而來？平原古都地下城為何與眾不同？」
「嚯。」女帝的語氣饒有興致。
因為從來沒有被攻略過，所以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古都地下城的最深處到底有著什麼，是什麼導致了這個地下城的神奇。
但愚王的語氣，分明表示他知道這真相。
「說來聽聽。」
「——千星融界。」愚王沉聲開口，僅四個字便讓女帝的表情一怔，驚疑不定。
「太古時擊碎了星界屏障，使大陸崩碎，將世界重置，引發了大滅絕的終結事件……
「平原古都地下城的起源，正是那千萬星辰中最為巨大的核心主星的殘骸。
「曾將世界一度擊碎的它，在沉沒在大地深處後，也沒有被世界同化。
「最終，它變成了這個世界的『門扉』——從它的所在之地，無數世界裂縫向諸天蔓延，最終被世界的修復力收束整合，構成了平原古都的地下城。」
永不枯竭的資源，永不見底的魔力……之所以能達成這種違背常理的事，正是因為地下城連通著無數異界。
愚王的聲音平靜地在冰屋內迴蕩，卻彷佛讓空間產生了絲絲龜裂。
「而它，也正是這片大陸被稱為『界門』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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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地理：星【】地下城（影響性質和友好度，數值越高越友好）】
1.5.幽
2.6.彩
3.7.無
4.8.屆
9.粹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7
♛：無
若能拾得小小的星星，你將獲得巨大的財富。
若能取得大大的星星，你將獲得無比的權能。
若能觸碰那顆不存在的星星，那麼，這個世界將向你敞開門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