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有一點必須明確。
勇者,是一名武僧。
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自信,她就是這麼認為的。
如果要向不認識的人做自我介紹,她也不會有任何含糊其辭,會堅定地如此宣稱:我,是一名,武僧。
雖然自己的天賦職業是獸靈術士,二轉使用的是古老的水晶信物,三轉時則是教會的天滿聖杯,甚至連女帝也是靠著龍之覺醒一路晉升到高位傳奇……
但嚴格來說……
不,不需要嚴格定義。
事實勝於雄辯:她經歷的這些覺醒儀式,和王國的術士協會,有哪怕有一枚銅幣的關係嗎?
沒有的。
雖然水晶信物源自古時候的術士傳承,天滿聖杯中想必也運用了大量的術士知識……
但她本人,只踏進過一次術士協會的大門,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和他們扯上過半點關係了。
而她的一轉職業,那枚由巡遊主教親手授與的聖痕,是武僧。
所以,在王國官方的職業檔案記錄中,勇者毫無疑問、毋庸置疑地,是一名武僧。
在此之上,她作為武僧,還有著世上首屈一指的師承。
——北方龍裔帝國的初代龍帝,抵達了輪迴盡頭的終轉武僧。
她不僅是師傅的親傳弟子,甚至還曾以龍裔帝國初代相國和「大師姐」的身份,教導過無數志向變強的青少年。
【勇者的為人師水平(經歷+10,未「實踐」-10)】
D80+10=(62)=72
雖然這件事並不為人知,雖然她遇見師傅的契機同樣是術士覺醒,但這件事也是不為人知,所以扯平了。
因此,世人會對她的職業產生這樣那樣的誤會,這或許是在所難免的,勇者倒也沒有執著到要去一一訂正的地步。
但她確實是一名武僧。
這一點非常重要。
同時,這也不是勇者的單純自認。
戰鬥修女的小隊裡,那位有望向巡遊主教看齊的牧師,在祈禱後領悟了捨身的技巧時,不也一度驚嘆這是屬於武僧的奧義嗎?
而他的看法並不算錯。
當年村長奶奶為她量身定製的修煉計劃,正是最純粹的武僧修行,讓她習得了足以粉碎巨石的「火場蠻力」。
勇者則在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後,確實地將火場蠻力的爆發技巧,完美融入到了捨身的一擊之中。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上看,她都是一名貨真價實的武僧。
而武僧這一職業,本就以錘鍊肉體、打磨精神見長。
因此,無論是戰士的肌肉、射手的專注、盜賊的靈巧,還是牧師的虔誠,對於傳奇以下的職業者,勇者都有自信給出充分且幫助良多的指點。
至於法師……沒錯,儘管她曾被家人一度斷言,沒有法師的天賦。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的她不僅博覽群書,更有著「獵識圖書館」這一禁忌的寶庫。
光從知識的儲備來說,恐怕沒有幾個人類能勝過獵識者這強大的後盾吧。
在異械城時,她不也正是靠著獵識者的力量,成功鎮壓了徘徊劇場這個神域法陣嗎?
所以,哪怕是作為法師,勇者也能挺起胸膛,宣稱自己的底蘊之深厚,知識之豐富。即便站在那位兄長的身旁,她也有自信不落下風。
這樣的自己,要指導一位一轉職業者,無論哪種職業,難道不是都綽綽有餘?
雖然在現實中,她還從未正兒八經地收徒授課過,最多也就是稍微教過小史萊姆……
但過去的種種經歷,早已在勇者的心中鑄就出堅實的自信。
這種自信絕非盲目的自大,而是建立在對自身能力的清晰認知與充分實踐之上的。
但是術士……
「術士呀……嗯……」勇者陷入沉吟之中。
「果然……還是很困難嗎?」青年的聲音中浮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失落,卻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他心裡清楚,術士是一種難以模仿他人道路的職業。
雖然強大職業者的道路本就是難以模仿的,但術士的難度更是其中之最。
即便將所有的外部條件都準備到完全一致,能成功與別人覺醒相同能力的機率也微乎其微。
平民或許能覺醒龍息的火焰,貴族卻可能只能升起一朵還不如爐灶的火苗。
每一位傳奇、殿堂級的強者,他們的道路都是獨特曲折的,而術士的道路,更是充滿了混沌與隨機。
而像聖女大人這樣幾乎獨一無二的強大術士,無疑更上一層樓,是無法復刻的奇蹟。
就算她願意傾囊相授,自己恐怕也沒有那個能力去執行。
作為男爵家的次男,他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也因此早早地看清了現實——自己在成年後,大機率會作為一個平民,度過還算安康,卻並不特別的餘生。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這平庸但也不算壞的未來。
然而,那場不期而遇的愛情卻鞭策著他,遠離了富裕平靜的生活,來到了這荒涼的離島之上,試圖抓住那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但術士的覺醒,本就是一場勝率極低,並不公平,但也因此對所有人都公平的賭局。
或許自己也不過是一個自以為孤注一擲就能改變命運,最終卻還是會輸掉全副身家的可悲賭徒罷了。
青年沮喪地低下頭來,眼神灰暗。
「倒……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啦……」
對面那真摯而沉重的情感傳遞到勇者心中,讓她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臉頰。
「真的嗎!」青年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火光死灰復燃。
「唔,雖然我……我是說,教會確實可以給予你一些更直接的幫助。但想必對你來說,只有靠自己雙手爭取而來的力量,才能讓你擁有站在她身旁的勇氣吧?」勇者確認道。
「……是的,您說得對。」青年深吸口氣,沉聲回應,「如果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和她並肩,那麼就算能短暫地結合,最終恐怕也只會因這根本上的錯位而分道揚鑣。與其那樣,還不如最初就放棄這種不切實際的勉強。」
「嗯。」勇者點點頭,認可了青年的意志。
然後,她輕啟櫻唇,如此提議:
「那麼,去挑戰亞龍吧。」
青年很明顯地愣住了。足足數十秒後,他才想起了怎麼說話般乾澀地開口:
「亞……亞龍嗎?」
『看來這傢伙說自己有自知之明,倒也不是謙虛。』墮落勇者譏笑出聲。
「沒錯,亞龍。」勇者肯定道。
青年的手抬在半空,似乎想要比劃什麼,卻又顯得手足無措。又是沉默了一會後,他才艱難地說道:「這……道理我當然明白。越階挑戰強大的魔物,能大幅提升覺醒強力能力的機率……」
他苦笑出聲,「但先不說我能否在亞龍的爪牙下存活……在這離島上,我又要去哪裡才能找到那樣的魔物來挑戰呢?」
或許在聖女大人的視角里,自己這種凡人的煩惱,終究是難以理解的吧……
正當青年苦澀地咀嚼著自己的天真時,勇者卻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雖然我現在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但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島上就會冒出很多原生的亞龍種哦。」
「哎……?」青年發出無法理解的短音。
「詳細的原因很難說明啦。」勇者擺了擺手。
其實她也是今天早上,見到窗台上綻放的一朵水晶花,得到花田之主的提醒後,才有些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與花田之主傾盡全力打造的那座雕像,似乎對離島的整個生態環境造成了不可逆的深遠影響。
終世聖劍的位格,儘管只是短暫的顯現,卻徹底改變了整座離島的魔素流動。
用帝國的詞彙來描述,那就是——「龍脈」。
離島自然界中原本散亂無序的魔力,正透過花田之主種植在島嶼各處的水晶之花連成網路,隱隱有匯聚成「龍脈」的的跡象。
所謂的龍脈,本質上其實是一種相對溫和的巨大魔素洪流。一旦暴動起來就有可能變成毀滅性的魔潮,但若維持在相對穩定的水平,就會在周邊催生出諸多的天材地寶,以及伴生的強大魔物。
在帝國,還有著一種名為「風水師」、「堪輿家」的特殊職業,專門學習如何尋龍點穴,即辨別、調理、乃至調動運用名山大川中龍脈的巨大力量。
而對風水師來說,要做到調理或運用龍脈的力量,大都需要在特殊的點位,放置特殊的鎮物、引物等,可能是一座建築,也可能是一枚寶玉……
這些器物的性質,會極大地影響龍脈對環境的影響。
而作為離島龍脈的起源,那座聖女帝屠龍像里,正有著「惡龍」的存在。
雖然那只是一種象徵,但強大的象徵概念,再結合龐大的魔素,本就會對現實世界造成干涉與扭曲。
在此之上,勇者還把整座離島上的哥布林都一鍋端掉了。
如果平常的話,就算滅絕了哥布林也不會產生什麼異變。那些綠皮被她的黑炎焚燒殆盡後,不會留下哪怕一星半點的殘渣。
而它們的生態位缺失,會在自然界的調和下,被腐食的史萊姆或者爛泥怪占據,總之並不會出現比哥布林更糟糕的事物——畢竟那種東西本就不多。
但她一次性消滅掉了這麼多哥布林,取締了它們的生態位之後,又幾乎是立刻催生了一條龍脈。
於是,龍脈的力量就會自然流向原本應該是哥布林所在的位置。
所以,在不遠的未來,離島上很可能會誕生出一些生性殘暴、智力低下的亞龍種。
雖然它們數量不會很多,但性質更接近龍潮里的那些蝗蟲般的低等龍獸,估計是沒辦法和人類好好相處的。
『總感覺做了些對不起修女的事啊……』
『說啥呢,白天跟她說這事時,她不還謝謝咱們了嗎?』
另一個自己倒不是信口雌黃。
白天勇者將這個發現略顯忐忑地告知離島修女時,確實收穫了她真誠的感激。
如果勇者再費一些功夫,比如跳個舞、流個淚什麼的,將整座離島都轉變為聖域的話,應該能壓制住這樣的異變,但離島修女卻婉拒了這個提議。
「先不說這樣會消耗您大量的魔力。對我們、對離島來說,這也並不是一件壞事。」離島修女當時微笑著回答了她。
她是這樣認為的:人的進步本就需要壓力的催化。對於離島上的建設兵團而言,遠離大陸的開荒生活一開始或許能磨鍊精神,但隨著日子趨於平淡,這種日復一日的勞作反而可能消磨掉他們的血性與意志。
在這個時候,一個強大、危險,卻又並非不可戰勝的敵人,反而能成為最好的練兵物件。
再加上,亞龍也是龍。它們身上的素材,可都是極其珍稀且昂貴的。
離島之所以在過去被王國放棄,不就是因為沒有任何值得投入成本、維持航線的特產嗎?
如果這裡真的能穩定產出亞龍種的、還是需要討伐的魔物,那對離島修女來說,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平原古都之所以繁榮興旺,除了地下城這一核心要素外,臨近古龍山嶺這一地理優勢也是不可忽略的因素。
所以在白天經過與離島修女一番深入淺出的討論後,勇者最終也放棄了進行更多干涉的想法,決定順其自然地讓事情發展下去。
而這件事暫時還沒對外公布。
「總之,你只要知道,不久之後離島上會出現一些原生的亞龍。雖然確實屬於中高階魔物,但作為新生的存在,它們一開始的等級都不會很高。」
不需要勇者進行更多的說明,自稱成績還算不錯的青年一點就通,聲音因激動而上揚。
「也就是說,即使是我這樣的一轉職業者,只要組成隊伍、配合得當,也有可能完成討伐嗎?!」
「唔,雖然我不能保證沒有任何危險,但——可以這樣認為。」勇者緩緩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而如果你能平安無事地完成足夠多的討伐,那麼之後就可以前往那座花海深處的雕像下祈禱……我能給你的建議就是這些了。」
青年閉上眼睛,握緊拳頭,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就那樣定定地坐在那裡,好一會之後才重新睜開眼睛,緩慢而悠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原本佝僂的腰背也隨之挺直。
「……這樣已經太過足夠了,我本就沒有不冒任何風險就能改變命運的想法。」
他站起身來,深深一禮。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感謝您……聖…修女大人。」
「不客氣。聆聽煩惱,提供建議,本就是我的職責。」見青年還堅持著這稱呼,勇者也站起身來微微回禮,輕輕一笑。
「路還是要靠你自己去走的。
「要加油哦。」
「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於是,青年轉過身去,腳步沉穩,與來時判若兩人、氣勢昂揚的離開了。
隨後,勇者又接待了幾位有著普通煩惱的告解者。當城鎮裡新修建的鐘樓敲響了今天最後一聲晚鐘後,她今天的聖女工作也終於告一段落。
少女走出教堂,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月色如水,海風輕拂,若有若無的花香隨風而來,離島的夜晚靜謐而安詳。
明天,就是她啟程歸鄉的日子了。
【聖城最近的氛圍(公演在即+50)】
D50+50=(46)=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