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破曉,新的一天如約而至。
勇者簡單地洗了把臉,用過早餐後,先是來到了還空無一人的離島禮拜堂中。
教會的教堂開放時間並不是統一的,大部分的教堂實行全天開放,包括以前的離島教堂也是這樣。在這個時間,往往會有一些來進行晨間禱告的信眾出沒。
不過現在的離島教堂已經改為了預約制。
如今的室內空無一人,只有晨光透過彩色琉璃灑落在泳衣上,一片靜謐。
勇者拿出契約著小海馬的海之寶玉,將其放置在高台上,然後十指交握,默默地祈禱起來。
伴隨著少女的思念,寄宿著精靈的蔚藍色寶珠懸浮起來,逐漸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芒,匯入泳衣之中,最終在胸口的位置,化作一顆鑲嵌其中的寶玉。
小海馬浮現而出,依依不捨地繞著勇者轉了兩圈。
「那這裡就交給你看家啦。」勇者伸出手指,在小海馬的頭上輕輕一點,然後便獨自來到了離島教堂後院的空地上。
離島修女還有閃鱗蛇已經在這裡靜候多時了。
雖然是聖女離開的日子,但離島並沒有籌備任何盛大的送別儀式。
畢竟有聖物作為路標,勇者想過來的話隨時都可以,所以也不想為此勞師動眾地聚集起一大堆人。
因此,前來送行的就只有這一人一蛇了。
「那麼我出發啦!」
「一路順風,女王/聖女大人。」
接著,璀璨的星光驟然綻放。勇者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擴大起來,那即便在白晝也依舊耀眼奪目的星之翼高高揚起,一尊遺世獨立、曲線優美的女神像顯現而出。
【勇者(歸星)LV80】
力量:322|敏捷:672|體質:667|智力:806|感知:288|魅力:333
時隔數年,離島修女第二次目睹這雖與當年相比模樣大變、卻依然神聖美麗的星之石像,神色不禁變得無比專注,似乎不願錯過眼前畫面的一絲一毫。
勇者向兩人揮了揮手,隨即雙翼一振。
沒有助跑,亦無需蓄力,她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星光,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筆直地延伸至穹頂的慧尾。
【勇者發動技能:逃逸世界的星之翼—第三逃逸速度】
在初次融合出歸星時,還需要使用狂歡的號角才能到達的第三逃逸速度,如今的勇者憑常態就能輕鬆駕御。
不過,她沒有直接加速到極限,遁入世界的夾層,而是先在那接近雲層的高空稍作停留,最後俯瞰了一眼下方的離島。
這片廣闊島嶼隱約映入眼底,而在靠近島嶼中心部的某處,有金色的光輝一閃一閃,彷佛正在向她道別。
接收到花田之主的訊號,勇者也在雲端向那邊揮手致意。隨後,她不再留戀,轉過頭去。
星翼一振,流光划過長天,歸星的女神像最終化作天際一顆渺茫的星辰。
之前花費漫長時間才完成的航海,在星之翼的神速之下,化作難以辨別的浮光掠影。
當周圍的景色模糊至極致,萬物失去了具體的形態,她終於掙脫了世界的引力,遁入了星辰與星辰相接的虛空夾層之中。
這裡是方向、速度,乃至時空都失去意義的界外之地,是只有資深的旅法師才敢涉足的次元迷宮。
若無確切的道標,一旦誤闖,便是永遠的迷失。
但這自然難不倒化身為歸星的勇者。
下一瞬,她便沿著那銘刻於靈魂深處的路引,跨越了常理無法計算的距離,重新確定了物質界的座標。
不過,勇者並沒有選擇直接從爵女或者黃昏妖精的所在位置竄出來。
若以歸星女神像的體型貿然顯現的話,可能會對周圍的建築造成一些損壞……
所以吸取了前車之鑑,在抵達座標的前一瞬,她抓準時機減速,精準地從聖城的上空衝出。
「嗚呼~」
衝出天幕的瞬間,勇者解除了歸星的化身,向著大聖堂的方向自由落體。
她全身呈大字型張開,潔白的裙擺在空中獵獵作響,盡情享受著高風的吹拂,然後這風成為了她新的翅膀,少女如同一隻自由的飛鳥,調整姿勢穿過雲層。
波光粼粼的海岸線在眼前展開,她俯瞰下方,久違地看到了那座色彩紛呈、宏偉壯麗的聖城。
「哇?」
將聖城盡收眼底的剎那,勇者不禁發出了一聲略顯呆愣的驚嘆。
作為教會的本部、王國信仰的源泉,同時也是王國最大的港口都市,聖城向來繁華熱鬧,人潮如織。
但勇者卻見過這座城市的終末。
街道破碎、人去樓空、鐘聲沉寂、再無信仰與祈禱……
若非藉助終世聖劍的位格,僅靠她自己,是無法做出那樣詳盡而真實的預知夢的,大陸上亦不會有第二把聖劍等著她去締結契約了。
所以,那是僅此一次的「模擬」。
也正因為見過那常人難以想像的絕望,她才會以有些迫不及待的姿態回到這裡。
剛做完夢時還不怎麼覺得,但啟程之後這樣的衝動就越發強烈。
而穿過雲層的第一眼,她就看到,在聖城無色之環的區域,一座嶄新的巨大場館已然竣工。
在陽光的照射下,它呈現出令人屏息的壯麗姿態,周圍還有著一圈擴建數輪也綽綽有餘的巨大空地。
場館外形宛如一顆鑲嵌在大地上的星辰,而周邊的廣場則如同擴散的光暈,即便在這有著諸多特殊建築的聖城之中,也顯得無比突出、莊嚴且恢弘。
但勇者發出驚嘆的原因,並非是那記憶中的破滅,與眼前嶄新美好的鮮明對比。
隨著下落的加速、高度的降低,城市大街上的景象愈發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好多人!
哪怕是保守估計,城裡的人流量也比往日翻了三倍以上!
原本寬闊得足以讓四輛鳥車並行的街道,此刻竟顯得捉襟見肘,目光所及之處,儘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到處都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更令她一頭霧水的是,街頭巷尾的每一棟建築上,都懸掛著巨大的GG橫幅與魔法投影,上面無一例外,全是勇者的畫面與頭像。
雖然早就預料到這次公演會很受歡迎,但明明距離開始還有好一段時間,整個聖城中,她的存在卻已經鋪天蓋地。
這般陣仗,讓少女不禁瞠目結舌,懷疑起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與此同時,街上不少感知敏銳的職業者似乎察覺到了剛剛那一瞬間,將空間撕裂的神聖波動,紛紛疑惑地抬起了頭。
要是現在被發現了會變成什麼樣?
腦海中浮現出被這人潮圍堵狂歡的恐怖畫面,不敢想像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勇者神色一驚,連忙收斂起氣息,整個人都融入無形的風中。
職業者們並未發現異樣,紛紛低頭繼續起各自的行程。
勇者這才鬆了口氣,停在空中,更加仔細地觀察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遠處的港口,無論是海港還是空港,出出入入的船隻上,幾乎都印著她的頭像;大街小巷的攤販中,以她為原型的玩偶、掛飾,各種小商品琳琅滿目;甚至連城市裡的公園和地標噴泉等地,都豎起了眾多嶄新的、屬於她的雕像。
如果是不認識勇者的觀光客,初來乍到時,大概會懷疑起這座城市的精神狀態吧。
但是,比起驚訝和震撼來,勇者卻先忽然意識到什麼,瞪圓了翠綠的眼睛。
『那群傢伙——又在亂花錢!?』
自從她成為代理聖女後,教會的那群人就一直蠢蠢欲動。他們在拼命幫她賺錢的同時,也在以更瘋狂的速度為她花錢。
盡全力為聖女提供支援——至於怎麼支援就不是很重要了。
無論是巡遊主教與各大教堂還有商盟推出的聖女系列周邊,還是教皇大人突發奇想的這次「世紀公演」……都是教會這一方針的成果。
雖然大部分提案都經過了勇者的商談,而她在聽過主教和教皇關於「文化影響力」與「互惠互利」的長篇大論,利弊權衡後也並未拒絕。
畢竟,蛋糕上加上自己的小人確實能賣脫銷;而比起隨便找個角落跳舞,建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標性建築,確實更能彰顯王國的國力,還能推進全國的通訊建設。
連國王都對這個想法讚不絕口、大力贊助,勇者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投入帶來產出嘛,這勇者還是明白的。雖然投資全都是和自己相關的事,這點好像有點奇怪,但成果擺在那裡。
不過也有些提案,是被她嚴厲否決掉的。
比如說之前在她成為聖女代理後的第一個生日時,竟然有提議說要全城放假和大搞嘉年華……
放假倒是沒問題,大家開心就好。但嘉年華是何意義?
總不能為了她一個人的生日,燃燒掉那麼多的經費吧?
要知道,她這輩子還要過很多個生日呢!難道年年都這麼搞?這得浪費多少錢啊!
於是,勇者動用了一票否決權,在內廷會議上無情地斃掉了這個除她以外全員透過的提案。
類似的提案,之後也被她否決了不少。其中重災區就是關於這次的世紀公演。
什麼「在全國城市進行儀式魔法的投影宣發」,什麼「組織聖歌隊巡遊各大領地宣傳」,什麼「邀請異國政要觀禮」、還有各種各樣毫無實用價值的周邊……
印著她頭像的小鐵片買回去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門票在城裡免費派一下,讓街坊來捧捧場就行了嘛,坐不滿也沒關係,為啥還要花錢宣傳?
什麼?你說第一批票都預售一空了?那不是還有直播嗎!買不到票可以在家(附近的教堂)看啊,要在全國開設航空免費專班接送是什麼意思?
而且剛建好的場館最多只能容納八萬人,那麼多人來了又進不了場,多不好……要向周邊各國傳播聖女的榮光?還要在整個聖城開主題展售賣聖女周邊?
所以印著她頭像的小鐵片買回去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不要被術士協會的人騙了呀,這樣是沒辦法提高覺醒機率的!
「不許浪費錢!騙別人錢就更不允許了!駁回!」
就這樣,在離開前的最後一次會議上,勇者板著小臉,將以巡遊主教為首的一眾高層意見通通駁回了。
那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教會的同僚們露出那樣沮喪的神情。
不過,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不行的東西就是不行。
建設那座巨大的星辰場館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勇者心裡多少是有數的。
負責財政的那位主教,為了填補赤字,有段時間每天都靠灌魔藥加班加點地工作,她又怎麼忍心讓教會在這之上投入更多?
雖然會議上也有主教不死心,聲稱「更多的人氣能讓殿堂儀式的最終效果更加強大」。
而另一個自己當時也一直在慫恿:『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能這麼花錢的機會可不多,就該讓教會直接一波梭哈啊!』
但儘管勇者自認並非術士,卻也不是初出茅廬、隨便就能被忽悠的雛鳥糰子了。
殿堂儀式的真諦,是在這個世界上建立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以,擁有權勢與領地、本身就位高權重的人,往往能在這方面快人一步。
但絕不是說追隨者和手下越多,力量就越強。
否則,老國王也不會僅僅止步於傳奇了。
而自己的父親,只是普通的小城市裡一個沒有任何實權職位與領地的法師子爵,但不也一樣突破到了殿堂?
所以,只要滿足基礎條件,殿堂儀式的最終效果並不會有太大差別。
雖說勇者並非不在意,教會全力運轉的話,世紀公演會演變成什麼樣的規模?但這只是一種對「奇觀」的好奇心。
在夢裡擔任女帝的時候,她順著另一個自己的胡鬧大興土木,肆意妄為了一番,除了讓另一個自己安分一點,其中倒也不是沒有滿足這份好奇的想法。
但歸根到底,權勢的有無、支持者的多寡,終究都是外物。
最終能決定殿堂是否堅實宏偉的,還是職業者自身的心靈與意志。
所以沒必要為了那點微乎其微、只起到心理安慰的「效果」,去勞民傷財。
就這樣,勇者靠著這正論橫掃千軍,將一群聖職者的提議通通打落了案台。
只不過當時讓她有些疑慮的是——作為提出「世紀公演」的主導者,老教皇在會議上卻一直老神在在,一言不發。
理論上,教皇與聖女的地位是對等的。在教會的架構中,教皇負責執行與組織,亦有規勸聖女、避免其一意孤行的職責。
而現在回想起來,老教皇分明不是放棄了勸說,而是早就堅定了決心,把會議上所有被駁回的建議都悄悄收集了起來,靜待時機。
等勇者一離開聖城前往離島,他就立刻以聖城實權掌握者的許可權,開放了所有的許可!
否則,就算民眾想要自發宣傳,若沒有教會的默許配合,甚至是主動組織,根本不可能讓整個聖城在短時間內變成這般狂熱的模樣。
『桀桀桀,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啊,老頭!幹得漂亮!』腦海深處,墮落勇者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狂笑。
「啊!你早就知道了!」勇者在心中氣鼓鼓地質問。
『說什麼呢,我能想到的,你這傻子想不到?』墮落勇者嘖嘖搖頭,語氣中滿是戲謔,『只不過,你選擇了相信老頭子的「理性」,而我選擇了相信他的「愚蠢」!
『只能說你還太嫩了呀。本身自己就不聰明瞭,怎麼還能對人類抱有期待呢?
『如果人類總能保持理智,不去做那些看似毫無意義的事,這個世界老早之前就該毀滅了。』她輕哼一聲。
『更何況,教會這群傢伙,本來就是追隨「我」這個白痴的人啊。』
勇者一時間無言以對。
教會的大家,哪怕要投入不成正比的成本,哪怕違背聖女本人的意願,也希望能讓她的儀式增長哪怕一絲一毫的效果。
而勇者認為這並不值得,所以喝止了他們。
但他們的出發點是為了支援她。
假如她想幫助自己的朋友,哪怕對方說「這不值得」,而讓她不要這麼做,那她就會乖乖停手嗎?
……不,她會偷偷地幫忙。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們並沒有在與聖女對抗,反而是在做「聖女的話就會這樣做」的事。
是要違逆自己的本心,遵循聖女的好意。
還是要向聖女看齊,直率地採取行動?
很顯然,教會的大家選擇了後者。
就算她能在出發前預見到這一幕,就真的能冷下臉來否定掉這些嗎?
被另一個自己這麼一戳穿,勇者的氣也一下子消了大半。
微風吹拂,白裙飄飄,她輕盈地落在小巷中,沒有驚動任何人。
看著周圍街道上全是自己畫像的景色,少女有些無奈地叉起了腰。
「……總之,還是先去大聖堂看看情況吧。」
【公演的形式】
1.5.回首過往的再演
2.6.化身之靈的歌劇
3.7.神魔臨世的狂想
4.8.星彩之光的虹跡
9.萬界共鳴的迴響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9
♛:萬界共鳴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