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終了。
劇場內沉寂了一瞬,隨即再度爆發出如海嘯般的歡呼與喝采。
但那些巨大的聲音,此刻在勇者耳中卻顯得如此遙遠。
她所有的感官,都投注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曾經以為再也聽不到的嗓音,就這樣在耳邊響起;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的人,就這樣佇立在面前。
貴賓席上,龍帝坐直身形,神色肅然;教皇指節發白,緊緊扣住扶手;爺爺握緊了村長奶奶的手;爵女與十四王女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讀到了凝重與擔憂。
在這個熱烈的時刻,全場都瀰漫著掌聲,只有貴賓席上的氛圍帶著一絲詭異的安靜。
……大家都在擔心著自己呢。
聚光燈無聲熄滅,舞台重回深邃的靜謐。
遠處的一切都被昏暗所籠罩,只有一抹朦朧的微光將她們二人包裹其中。
在只能看到彼此的光中,勇者深吸口氣,以自己都沒有想像過的平靜,望向摯友,淺笑開口:
「滿足了嗎?」
「完全沒有呢。」
摯友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哎?啊,沒,沒有嘛?」勇者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那……要不然,再跳一次?」
「呆瓜。」
見勇者這副模樣,摯友「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你才是,已經沒關係了嗎?」她收斂笑意,輕聲反問,「就算我不在你身邊,就算再也見不到我……你也可以繼續走下去了吧?」
「……嗯。」勇者的表情也平靜下來,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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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主動去找你,親口告訴你這些的。」隨即,她的眼神又泛起一絲不安,「我是不是又……讓你久等了?」
「才沒有呢。」摯友笑著搖頭,「只是,總不能每次都等著你來找我吧?
「雖然第一次的嘗試失敗了,但至少這一次,是我主動來到了你的身邊。還是說……見到我,不開心嗎?」
「開心。」勇者毫不猶豫地點頭。
兩人靜靜地對視著,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良久,摯友終於長長撥出一口氣,釋然一笑。
「……那麼,就到這裡吧。」
她纖細的手緩緩握住腰間的劍柄,拔劍出鞘。
劍身蔚藍,如雨後的晴空,給了勇者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
黃昏的小妖精輕盈地落在勇者發梢,好奇地打量著那柄長劍。
雖然並不完全,但那確實是以終世聖劍為原型的複製品。
而隨著摯友的動作,勇者的表情也變得凝重,她抿緊雙唇,周身的魔力開始無聲涌動。
「雖然我們以前也經常拌嘴,但好像,還從來沒有真正動過手呢?」摯友歪了歪腦袋,挽了個劍花。
「要,要打架嗎……」勇者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開玩笑的。」天青色的信者莞爾一笑,安撫道,「不用這麼緊張啦。」
勇者眨了眨眼,如釋重負地拍拍胸口,毫無防備地依言放鬆下來,反而讓摯友的笑容中透出一絲感慨與無奈。
「你想好要怎麼面對你的父親了嗎?」忽然,她冷不丁地問道。
「哎?」勇者的翠瞳又是意外地眨了眨,但低頭思索片刻,還是老實地回答道:「還沒想好呢。再怎麼說,也要實際見過他、聊過天之後,才能做出決定吧?」
「是嗎……」摯友沉默了一會,才低聲開口,「我是為了阻止你的父親,才成為第九席的。所以原本,我並不打算讓你去見他,甚至打算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先下手為強。」
「這,這樣啊。」勇者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見她困擾的模樣,摯友笑了笑。
「但現在,我放棄了。」摯友平靜地注視著她,「我決定將這份權利交還給你。第九幕的劇本,原本是為了狩獵『翠星之鑰』而展開的。但我分不清,我對他的認知,究竟有幾分是源於劇場的演出,又有幾分是真實。
「或許全都是,或許又只有最初的一句……」摯友的笑容變得有些憂傷,「畢竟,現在的我,甚至連同你在一起的回憶,都快要分不清真假了。」
明明這是她僅剩的事物。
「所以,我選擇相信你,薇思,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吧……雖然我也不知道是要做到什麼。」摯友聳了聳肩,語氣變得輕快。
「好不負責呀。」看著摯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勇者不由得發出無奈的嘆息。
「沒辦法,誰讓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呢?」摯友俏皮地眨眨眼。
看著表情怔住,垂頭不語的勇者,她淺色的紅瞳溫柔地眯起。
「——真的,不會寂寞嗎?」
「……嗯。」
「一個人也沒關係了嗎?」
「……不是,一個人了。」
「這樣啊……」摯友的臉上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寂寞,隨即便被欣慰填滿。
「薇思——」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一股衝擊打斷。
勇者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前,狠狠地撞進她的懷抱,兩手緊緊箍住她的背部。
「哎喲,這樣子很危險的啊。」摯友苦笑著攤開雙手,以免手上的青劍傷到她。
「明明個頭都這麼高了,還冒冒失失的。」
過去還是那麼嬌小的朋友,現在卻已經能將自己整個人擁入懷中了。
感慨著現實中的物是人非,摯友嘆了口氣,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勇者的後背,然後另一隻手中的青色長劍無聲收縮,化作一柄幽藍的匕首。
她順勢一揮,一頭青絲就齊耳斷開,灑落的天青色長髮在魔力的編織下流轉凝結,最終化作一隻晶瑩的藍色手環。
勇者抱著摯友,感受到魔力的律動,有些疑惑地仰起臉。
「不過,雖然說了要交給你,但我也沒打算就這麼不負責任走掉。」摯友輕聲道。
「這是給你的禮物——第九席的憑證。
「翠星大劫的消弭,是完成第九幕的唯一條件。我現在的身分不過是臨時的劇場主。」
勇者的瞳孔一顫,剛剛向手環伸出的指尖停住。
她想要縮回手,卻被摯友輕柔地握住了手腕。
那藍色的手環,緩緩套在她的手上。
「所以,要由你來完成。」像是沒看到勇者的神態和動作,摯友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
「只要你能阻止你的父親,阻止那個破限禁咒的釋放,或者無論什麼方式,平息那大劫的降臨,如此一來,你就能正式繼承第九席,將徘徊之國納入囊中。
「而我也能夠安心地繼續我的旅程。
「但如果……你失敗了。那麼,就只能繼續由我動手了。」
注視著表情怔怔的勇者,摯友深吸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能做到嗎?」
翠瞳與紅瞳相對,僅倒映出彼此。
「……嗯。」
勇者緩慢,而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孩子。」摯友臉上的嚴肅消失,輕聲一笑,忽然伸手揉亂了勇者的長髮:
「我還以為你剛才是騙我的,其實根本離不開我,想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我確實想和你永遠一起呀。」勇者輕聲打斷了摯友的話。
摯友的動作停住。
那雙翠瞳中沒有一絲陰霾,只是清澈而又率直、飽含眷戀地注視著她。
「但是,你想要一個人走下去吧?」勇者柔聲道。
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想要給出理性的回答,卻唯有一聲哽咽流瀉而出。
「……對不起。」
「沒關係的。」
「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的……」
勇者再度緊緊擁住摯友,溫柔地拍打著她的後背:
「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朋友。」
「……嗯,我也是。」哭泣終於停下,摯友抬起頭來,露出了像是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的笑容。
「再見,薇思。」
「嗯,再見。」勇者輕聲喚出那最重要的名字。
下一秒,懷中的觸感逐漸變得輕盈、透明。
摯友的身影如霧氣般溶解,化作萬千晶瑩的流光,最終在風中消散無蹤。
天幕重新變得明亮起來,碧空如洗。
最終留下的,只有手腕上那枚天藍色的繩環,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餘溫。
勇者沉默良久,最終抬起手來,在上面輕輕一吻。
「晚安。」
睡個好覺吧,我最親愛的朋友。
在永劫的未來,一定還會有再見的那一天。
【勇者獲得了第九席的憑證】
【勇者觸發了特殊事件:翠星大劫、救濟之青LV】
【完成後獲得徘徊之國劇場的第九席】
【勇者的技能:復仇之心發生了轉變】
【偏差值1.2*(74-69)=6(最高90+=無變化,最低10-=+9)】
【勇者獲得了技能:勇者之心LV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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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的螢幕上,在白色的高塔頂端,兩位少女相擁、離別。
天青色的女孩,在聖女的懷中溶解、消散。
隨著憂傷而柔和的琴音如水波般蕩漾開來,輕盈的蹄音在勇者身後悄然響起。
「星光——在這舞台上所上演的,是註定別離的悲劇。」
長頸鹿俯視著身下的少女,綠眼中飽含淚水,聲音中滿載悲愴。
「來自異世的舞台少女啊,獲得了至高無上閃耀的你,到底想要向著星辰,許下什麼樣的願望呢?」
「……悲劇。」勇者抬起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然後轉過身去,露出笑容。
「在你看來,這樣的嗎?」
那翠瞳中,沒有一絲悲傷,只有彷佛塵盡光生般的澄澈。
瞳中倒映出少女的身影,長頸鹿全身的毛忽然都顫抖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近乎迷醉的嘆息:
「……真美啊。」
它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水順著長臉滑落,在白塔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麼,作為餞別的賀禮,便由我來完成最後的使命——將你送往下一個舞台。」
話音未落,長頸鹿的身軀毫無徵兆地熊熊燃燒起來。金紅色的火舌瞬間將其吞噬,繼而如新星般爆發四散,化作至今為止最為璀璨的一朵焰火升空。
壯麗的花火綻放,當天空被那燦爛的光芒淹沒之際,腳下的白塔突然發出了震天動地的轟鳴。
塔頂裂開,宛如實質的巨大星光,從中噴涌而出,直衝天際,奔流著化作銀河的軌道。
自不可知的起源而來,向不可知的終極而去,世界的、宇宙的洪流,於此刻匯入星河。
鳴笛聲響徹長空,只有一絲呢喃迴蕩在勇者的耳邊。
「——我明白的。」
【第五舞台:萬界星流】
【偏差率】
D200=88
【獲得的閃耀(143)將成為軌道】
1.5.星雲
2.6.星系
3.7.星河
4.8.星團
9.宇宙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3
♛: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