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深度踏入第五層之後,地下城中最後一絲人工雕琢的痕跡,也徹底消失不見。
道路不再規整,燈光也不再亮起,只有天花板上生長著形態各異的苔蘚,散發出或冷或暖的微光,這些光芒融匯在一起,將第五層的各處通道籠罩在幽暗與明亮並存的奇異氛圍之中。
置身其中,就像誤入了一座龐大而古老的螢光蟻巢,無數通道交錯蜿蜒,彼此巢狀,構成一座沒有邊界的原始迷宮,
這些通道的寬窄,有的狹窄到只能容一人側身而過,有的卻寬到能並排跑數架鳥車不等。無數通道的盡頭,都是大小不一的怪物房間。
儘管這裡只是第五層,但經過這麼多年的探索,冒險者工會依然沒能掌握這裡的完整地圖,也沒人能說清這裡到底有多少個房間。
不過,雖然第五層已經不再有人工的痕跡,構造還會時不時發生變換,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中沒有規律可循。
地下城,本就是為了被「攻略」而誕生的存在。它或許危險,卻極少對冒險者懷抱徹骨的殺意。無論是看起來多麼險惡的環境,只要足夠細心,總能從中尋出規律,找到一線生機。
第五層的苔蘚所釋放出的光芒,有著不同的顏色和亮度,這種差異並不是單純的景色,對應著不同通道的危險程度,以及盡頭可能存在的寶箱價值。
不過,第五層也並非所有地方都有著這種光芒。
有一些通道,沒有任何苔蘚覆蓋,被完全的黑暗籠罩,彷佛靜靜等待著吞噬誤入者的巨口。
有經驗的冒險者,都會反覆叮囑初出茅廬的新人,不要踏入這種無光的幽深甬道之中。
因為那不僅意味著未知,更意味著致命的危險。
當然,正如地下城中出現的所有誘惑一般,那未知的盡頭,或許也隱藏著巨大的收穫。
而神堺教的第一處聖所,就在這樣一條通道的最深處。
通往聖所的路徑似乎並不惟一,存在著獨特的辨識技巧。這讓靈訊捕手一邊觀察,一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啞女對此毫無興趣,只是跟著全身發光,照亮前方的盾女,施施然地前進著。
抵達聖所時,已經有數位神堺教的高層在此等候了。
這裡是一處巨大的岩窟,密布著苔蘚與蘑菇,青藍色的光芒沿著岩壁一路攀升,蔓延至數十米高的穹頂,將整片空間染上一層夢幻的色彩。
而在洞窟的中央,靜靜佇立著一塊白色巨岩。
它幾乎相當於三四個啞女那麼高,外觀樸實無華,卻在周邊青藍光輝的映照下,折射出如寶石般深邃的光澤,確實地呈現出某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氛圍。
而這種神聖也不是單純的氣氛,因為那些在洞窟中生長的蘑菇,實際上屬於第六層。
神堺教以此對每個首次造訪聖所,還有些將信將疑的發展物件宣稱,自身獲得了地神的恩寵,能利用乃至控制地下城的能量,而眼前這幅景色就是證據。
『……不過實際上只是用某種方法把第六層的岩石運上來了而已吧,雖然這也挺厲害的……』
捕手站在稍遠處,看著大姐頭和盾女走到聖石的下方,雙臂抱胸,目光有些事不關己地在洞窟中遊走。
比起先前在府邸會議廳中的人數,在這裡現身的神堺教徒明顯少了許多。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數不斷匯聚,最終也超過了會議廳的一半。
雖然不知道餘下的人是沒有資格知道聖所的所在,還是打算暗中觀望,選擇與神堺教撇清關係,甚至趁著這段時間潛逃自保……
但老實說,僅憑這過半的出席率,便足以說明,這個邪教在籠絡人心上,確實有幾分教會的水準。
教徒們圍觀的目光複雜而混亂。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有忌憚、有自信、有狂熱、更有殺意……
捕手甚至捕捉到了幾縷隱晦的魔力波動,顯然有狂信徒已經做好了準備,時機一到,就會對啞女發動襲殺。
不過察覺到了這危險的跡象,他卻並沒有任何阻止的打算。
可能是因為在這短短半晚上的時間裡,經歷了太多次心情上的大起大落,捕手現在只感覺內心一片古井無波,彷佛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都不會再有波瀾。
若是放在前段時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來到這處聖所的話,他大概也會感到幾分驚嘆和敬畏吧。
畢竟雖然只是淺層,但這聖所的構造中確實蘊含著某種超乎他理解的力量。
但現在,他只是一臉平靜地旁觀著,像是早已預見到接下來的發展。
然後,變化發生了。
隨著啞女再度向著虛空行禮,那群神堺教徒的臉上的表情開始了七彩變幻,
有人雙膝一軟,當場跪倒;有人面色慘白,直接癱坐在地;更多的人則是瞳孔渙散,彷佛目睹了世界的末日,整個人生觀都經歷了重塑。
見狀,捕手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
果然,就得是這樣才行。
【熔鑄】
1~3.星神(環境適應)
4~6.書籍之神(物品鑑定)
7~9.鍛打之神(增加屬性)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9
♛:鍛打之神的熔鑄
→☆→☆→☆→✧←★←★←★←
將前四層所得的祝福,熔鑄為實體的裝備,這便是每五層的祝福機制。
如此一來,就無需在重複潛入時再次祈禱,也能直接繼承祝福的力量,甚至可以將其帶回地表使用。
當然,如果對前四層獲得的祝福不滿意,也可以選擇不進行熔鑄,在第五層之前折返,等待下一次機會。
不過,啞女對在淺層獲得的祝福本就沒有特別的期待,再加上眼前還有一群等待被「教育」的觀眾,自然便選擇了最能衝擊他們心靈的行動。
隨著祈禱的落下,虛空再次泛起漣漪,一名綁著頭帶的少女雄赳赳氣昂昂地踏步而出,
她一頭如火般的紅髮被高高束起,火星飄揚中釋放出滾滾熱浪,但她的腳下,卻捲動著凜冽的風雪,像是來到了冰原之上。
這位冰火二重天的女神,身上只穿著簡單的背心與長褲,露出兩條雪白的臂膊。
她神情乾脆利落,叉腰俯視了啞女一眼,接著伸手一勾,四個光團便從啞女身上漂浮起來,象徵著之前獲得的四種祝福。
然後,沒有絲毫廢話,鍛打的女神握緊了小小的拳頭,毫不猶豫地對著光團一頓亂打。
看似毫無章法,卻又似乎帶著某種超越人智的精妙,明明是和鍛造沒有絲毫關係的行為,那四個光團卻在她的轟擊之下硬生生地被糅合起來。
當數十秒的捶打過後,完成了四合一的光團驟然收束,被她一把抓在掌心中。
當緊握的拳頭再度張開時,一枚戒指已經輕輕地躺在了女神的手上。
【鍛造值】
D100=36
【神之鍛打!(差值100內成功)】
D100=61
女神盯了那枚戒指看了好一會,露出像是滿意又好像差點什麼的微妙神情,最後還是輕輕一推,將戒指送到了啞女的手上。
啞女伸出左手,看著那枚小小的戒指漂浮過來,嚴絲合縫地套到了尾指上。
【啞女獲得了星彗之戒R7:全屬性+17,進入地下城時,獲得【勤徑苦舟】【三省其身】【斗轉星移】的祝福,且效果增強,判定難度下降】
她打量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然後向女神再度行禮。
鍛打之神點了點頭,沒有多言,雷厲風行地轉過身去,又大踏步地消失在虛空之中。
一切歸於平靜。
然後啞女直起腰來,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環顧了四周一圈。
震撼、狂熱、迷茫、貪婪……眾生百態。
在這貨真價實的「神跡」面前,信仰堅定者已經開始轉變自身的立場,也有自認堅定的人被那超乎想像的價值動搖了信仰。
但啞女實際上並不在乎這些人的反應,這舉動只是為了勾動他們的情緒。
她將最後的目光專注地放在了盾女身上。
原本還承載著教徒們或期待,或擔憂目光的她,此刻已經失去了眾人的關注。
那些仍看向她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懷疑、動搖,甚至隱約的敵意。
神女為什麼要與神使敵對……是否應該阻攔神女……說到底這個異世界人真的是神女嗎……是否是我們侍奉錯了人才導致神使遷怒了我們……
毫無疑問,這些人此刻的思考迴路與理性完全不沾邊,但哪怕斥責,對信奉邪教的傢伙也毫無意義。
即使這樣,你也覺得這群人還有守護的價值嗎?
面對啞女那無聲挑釁的目光,盾女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她沒有回答,只是拔出腰間的短劍,目光堅定地擺好了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