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大姐頭。』
黑暗如潮水般鋪展,轉瞬吞沒一切,連同啞女的身影,也被徹底隱沒在幽暗之中。
在整個洞窟聖所都失去了光芒,乃至眼球都被廢掉的情況下,神堺教徒的驚呼此起彼伏。
但捕手的目光卻沒有任何變化,密切地關注著場中的對決。
理所當然地,體內寄宿著啞女魔力的他不會受到這濃重黑暗的困擾。
但這並不妨礙他理解啞女這份能力的強大。
熄滅光亮的同時也剝奪視覺,給與絕對的黑暗。
如果沒有右手中那深入到骨髓里的以太魔力,他現在估計也是兩眼一摸瞎吧。
即便憑藉敏銳過人的訊息捕捉能力,他不至於完全變成盲頭蒼蠅,但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在一瞬之間被剝奪視覺,足以讓他們陷入混亂,手足無措,就像現在的神堺教徒們一樣。
捕手的目光鎖定在盾女身上,看著他在黑暗浪潮中巍然不動,卻也可以說是動彈不得的一幕,他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致盲一位傳奇,但至少取得了主動權,不用擔心被秒殺。』
「——真是神聖啊。」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輕嘆,讓捕手呼吸一滯,全身瞬間繃緊起來。
但立馬認出了那聲音的主人,他很快又放鬆下來,望向身旁。
「……是您啊。」
捕手語氣恭敬,帶著一絲本能的謹慎。
不知何時,灰翼的少年已經站在他身側,神出鬼沒的他看著場中的對決,發出了剛才的那聲感嘆。
之前在第四層和啞女達成契約,成為了小隊的第三名同伴後,這名少年沒有跟著他們,而是直接選了另一條路離開,消失不見了。
但現在見到他像這樣突然出現在本來沒人帶路,就難以抵達的神堺教聖所中,捕手的心中也沒有太多的驚訝。
「敬稱就免了吧。」少年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你我不已經是隊友了嗎,何必這麼拘謹?放輕鬆點就好。」
「……如果你對大姐頭的戰鬥有興趣,為什麼一開始不跟過來呢?」捕手猶豫了一下,然後從善如流道。
對捕手的轉變,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這裡聚集的人似乎是不被社會正式承認的異端者,但其中倒也不是沒有有眼力的人。
「我要是直接出現在這裡,豈不是喧賓奪主了嗎。」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陳述某種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觀眾不應該妨礙決鬥。這點基本的禮節,我還是懂的。」
「……確實。」
聽到少年那有些大言不慚的話,捕手反而微微點了點頭。
在對方沒有刻意掩蓋的情況下,他隱約捕捉到的訊息表明,這名自稱返祖的翼人少年,有著相當於幻想種,也就是古代天使的位階。
而且,他的成長恐怕已經趨於完成。
與年輕的外表不同,這是一頭不折不扣的怪物。
一旦動起手來,別說自己了,哪怕在場所有人加在一起,連上盾女和神堺教徒的戰力,都不一定是這少年的對手。
所以他剛剛才輕易地放下了警惕。
不是因為在還不到半小時的相處中,對這位少年建立起了什麼「隊友的信賴」。
純粹是,他知道自己的警惕毫無意義。
就像是在水邊暫時和平共處的猛獸和羔羊,在這個少年的面前,他的生命並不由自己做主,甚至連逃跑都做不到,只能寄希望於他對「水源」的渴望,能讓他忽視掉身邊可有可無的獵物。
不,對他來說,自己甚至連獵物都算不上吧。
既然如此,與其自己嚇自己,不如放輕鬆點相處。
「你之前不是還說她不夠神聖嗎?」
捕手將目光放回場中,落在盾女身上。
也就是此時,盾女身上光焰萬丈的魔力突然一黯,瞳孔渙散開來。
沒有放過這一變化,他意識到,這位傳奇騎士竟然被成功致盲了。
【盾女的抵抗失敗,進入黑暗狀態,敏捷/2,感知/5】
【啞女發動技能:斗轉星移,敏捷預設最大,高於對方敏捷,預設成功】
『不愧是大姐頭,該不會真的能贏吧?』在心中再度發出讚嘆,捕手重新專注起決鬥來。
突然失去平常最為依賴的視覺,通常都會陷入僵直和恐慌。
但視野被剝奪的瞬間,盾女沒有坐以待斃,反而讓魔力更加高漲地爆發開來。
一面又一面厚重的盾牌在她周身凝聚,交錯排列,構築出一座幾乎密不透風的光之堡壘。
所謂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儘管只看啞女的職業,沒人認為她能突破傳奇騎士的防禦,但盾女依然毫不大意地展開了這要塞般的盾牆。
可是,在目盲的狀態下倉促拼接而成的防線,卻存在著連捕手都能輕易捕捉到的諸多破綻。
雖然失去了視覺,也還有聽覺、嗅覺、魔力感知這些替代的感官,但遠遠無法填補視覺驟然消失所留下的空白。
就像驟然從明亮的環境進入陰暗的地方,就算那裡並不是完全的黑暗,仍有些許微光,也只會覺得一片漆黑。
這一點,哪怕是感知強大的職業者也是一樣的。
哪怕能冷靜應對,適應這缺失也需要時間。
總是目視前方,連盾牌都不會遮蔽視野的盾女,顯然也不例外。
不如說,視覺越是敏銳,相對的剝奪感就更強。
平日裡那份強大的異常抗性,此刻反而讓她難以迅速調整狀態。
而越是急於調動其他感官,就越容易導致混亂。
其結果,就是眼前這殘次不齊的光牆。
不過,雖然能捕捉到破綻,也不意味著就能夠簡單突破,但是,隨著啞女尾指上的戒指閃爍,下一瞬,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緊接著再出現時,已經越過了一面光牆。
儘管因為盾女釋放的強大魔力干擾,無法直接飛躍所有阻礙,但啞女顯然沒有放過對方露出的破綻。
她的身形不斷閃現,在光牆間隙中穿梭,連聲音都沒有發出地迅速接近著盾女。
雖然目不能視,但察覺到情況不妙,盾女開始轉移位置,但那緩慢的動作沒能拉開距離,反而讓防線出現更多的縫隙。
在啞女不斷閃現的身影中,注意到她那逐漸咧開的嘴角,忽然意識到她打算做什麼,捕手看向盾女的眼神就如同看著一名悲壯的殉道者。
「之前?」而一旁,翼人少年疑惑地想了想後,才恍然搖頭,「啊,我剛才說的神聖,並不是那位前衛,而是我們的隊長。」
「……大姐頭?」
雖然仍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你追我逃的對決,但聽到旁邊傳來的這句話,捕手還是不禁愣了一愣。
「難道不是嗎?」少年輕笑出聲。
「人們總是讚嘆那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存在,但若真的為那花著想,哪怕手段比較粗暴,也應該將其從污泥中連根拔起,移栽到更適合生長的地方。
「「否則,不過是在欣賞他人的痛苦,用來填補自身的空虛罷了。」
欣賞他人的痛苦……神聖?
聞言,捕手的表情略顯混亂,不自覺地將視線移向啞女。
她正露出任誰看了都會毛骨悚然的邪笑,如幽靈般在不斷閃爍著接近盾女。
「雖然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呢。」少年嘆了口氣,一邊以專注的眼神凝視著啞女,一邊循循善誘道。
「溫柔地讚美他人的痛苦。
「粗暴地終結他人的痛苦。
「人類總是只注重表象,滿足於前者,沉迷於心靈上的自慰,甚至為之狂熱追隨……
「——你應該也是明白的吧?」
捕手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給予了你新生。這再造之恩,本該足以讓你死心塌地,可因為她從未向你展示過善意,所以你依然保持著獨立的自我,甚至能與她平等對話……
「試著想像一下吧,如果——」
少年的語氣微微一頓。
「她當初是以溫柔的姿態,救下你呢?」
聆聽著這話語,捕手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在那陰冷的街邊,在最絕望的時刻,大姐頭露出柔和的笑容,雙膝跪下,以溫暖的手包覆住那曾想要砍落的右手,說,她會拯救自己——
想像著那樣的一幕,捕手猛地打了個激靈。
「行使著神跡的她,只因不願與爾等分道揚鑣,而以不成熟的方式飾演著凡人。
「她本可以做得更好,足以讓你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情感、生命,乃至靈魂——但又因那終將到來的別離,她吝嗇著自己的溫柔,推開了那些本該給予她的獻身。
「可根源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這份不成熟,恰恰也是她神聖的證明!」
少年的演說還在繼續,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隱約的狂熱。
「所以,必須要有人,去指引——」
然後,因為場中的變化,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唔,看來這場『拯救』也快要結束了。」凝視著戰場中央,少年眯起眼睛道。
只見不斷使用閃現的啞女,已經成功穿過了多個屏障,接近到了盾女的五步之內。
在這個距離,盾女的感知雖然仍未恢復,但也隱約察覺到了什麼,立刻調整姿勢,不再試圖擴張防禦,而是將外放的魔力迅速收束,凝實地籠罩在身周。
『要來了嗎……』
沒能深入去思考少年剛才那慷慨激昂的演講,同樣看著這一幕,捕手喉嚨微微發乾,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大姐頭雖然是醫師,但卻精通拳腳功夫,毆打患者時的動作之流暢,彷佛一位修行多年的武僧。
捕手清楚,如果物件是普通的金屬鎧甲,啞女完全能無視那份堅固,將勁力直接送入後方那柔軟的人體中。
只不過,雖然盾女被剝奪了視野,又被突破到了近身,但防守的姿態並未崩潰,以她純熟的技藝和那面大盾的厚重,就算龜縮起來完全不反擊,大姐頭恐怕也難以建功。
所以,大姐頭會做的事只有一件——
【啞女發動技能:醫護(銷骨刺心)】
【透過寄宿在對方體內的魔力,對肉體與精神進行『殺菌』,過程中將伴隨巨大的痛苦(D魅力,醫護+60,人體剖析+1.2)】
(D52+60)*2.2=(37)=213
【由於醫護為增益效果,盾女的技能:鋼鐵處女無法觸發,僅進行我心如火的意志判定】
D100+D169=(7+5)-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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