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勇者給與了祂再一次干涉命運的機會,但對於四翼盡折的天使之王而言,這場嘗試從一開始便不可能成功。
若不是勇者以自身權能,強行將祂拖入這段命運記錄之中,之前屢戰屢敗、接連遭受反噬的四翼之王,本該在最後失敗的那一刻,便被徹底排斥出記錄之地,在現實中也會同時遭受難以想像的重創。
干涉命運、篡改世界就是如此高風險的行徑。
但在下達最終宣判的前一刻,勇者卻突然產生了一絲疑惑。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哥布林。
而四翼之王,也是一隻哥布林。
這是確鑿無誤,毋庸置疑的事實。
而哥布林都該死。
這一點,同樣沒有任何商榷的餘地。
但哥布林也分很多種。
有生下來就是哥布林的先天哥布林,也有最初不是哥布林、長得也不像哥布林,成長途中卻突變成了哥布林的後天哥布林。
譬如墮落鳳凰。
【『——你他媽——』(已遮蔽)】
雖然勇者對「四翼之王是哥布林」這一認知從未有過動搖,但無論是神知聖女還是父親,卻都抱持著不同的見解。
連對四翼之王敵意深厚的解放聖女,乃至當年的那位人類領袖,似乎都沒有將四翼之王認定為哥布林的意思。
勇者並不是一個喜歡一意孤行的人。若能夠透過交流與討論解決問題,自然再好不過。
所以她雖然堅信自己的觀點,卻也不會因此拒絕傾聽他人的聲音。
因此,如果有人詢問她,四翼之王是不是從一出生開始,就是哥布林呢?
那麼,她大概會沉默片刻,然後搖頭否定。
四翼之王並不是先天哥布林。
那麼,祂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頭哥布林的?
是在決定推動全人類半天使化,以滅絕人類文明的時候?是在吸收了哥布林大神官、染黑了翅膀的那一刻?是在那位首領決意背叛一切,令祂被放逐出世界的漫長歲月之中?
還是……
是在祂傷害了自己友人的那個瞬間?
亦或根本不存在什麼緣由,祂註定會變成這副模樣?
可能的答案實在太多,無論是時機還是契機,勇者都不得而知。
可現在的她不會簡單地就此停止思考。
如果是沒有成為哥布林的四翼之王,如果是摒除了其他的要素,無論被哥布林染色的黑翼,還是所謂神聖的白翼都不具備……
只是純粹作為一個智慧靈魂的「他」,是否會對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給出一個不同的答案呢?
神知聖女會因為預知到一個人將來的罪行,而提前對其施加審判。這樣的做法在過去引來過無數爭議。
那麼,如果一個存在後天會突變成哥布林,那麼自己難道也要先行將其扼殺嗎?還是說,應該去處理導致對方突變的原因?
儘管如今的四翼之王,已經毫無疑問是一隻哥布林。木已成舟,無法改變,唯有擊沉才是正解。
但勇者仍然想知道一個答案:祂是否還存在另一種可能。
所以,在水晶花海之中,她並沒有直接將四翼之王驅逐出去,而是將祂關進了自己的夢景時界。
這是她在花海的命運記錄之中,短暫掌握的權能,也是她的可能性之一。
與聖仆神名這種響應他人呼喚的權能不同,夢景時界更接近「領域」。
領域、聖域、小世界、固有結界,或者乾脆稱之為殿堂。
稱呼不一而足。
但這種將自身心靈深處的風景投映至現實,覆蓋世界,並重新定義其中規則的能力,曾是四轉強者們的必修課,亦是「殿堂」這一四轉稱呼的起源。
在遙遠的過去,王國的職業體系剛剛起步的時代,人們試圖替所有職業規劃出一套統一而固定的修行體系。
而領域,正是強者之路的必經環節,也可說是職業王冠上的寶石。
覆寫現實、主宰世界,將敵人拉到自己的領域之中,一擊必殺。
聽起來無疑十分美好,但就像元素化一樣,人們很快便發現,並不是所有職業都適合這條道路。
首先,領域的範圍有限,對於擅長從視界外打擊敵人的射手來說,無疑是一個雞肋般的能力。
其次,領域反映的是自身的心象風景,其效果相對固定,對於變化莫測、以手段繁多著稱的法師來說,修習的吸引力不大。
更重要的是,領域一旦被打破,就會引起強烈的反噬,導致魔力紊亂,甚至連最基礎的施法能力都會暫時喪失。
總之,對於不同職業而言,領域都有著各自難以迴避的弊端。
因此,在發展到現代之後,除了那些需要依靠領域抵禦異界侵蝕的旅法師之外,已經很少還有職業,會將其視作一門必修課了。
而直到目前為止,儘管勇者結識了不少四轉強者,但也只在父親施展的空之殿堂上見識過領域的雛形。
不過,雖然她自己未曾覺醒類似的能力,但藉助記錄之地,她得以窺見自己掌握領域的可能性。
夢景時界。
那是回溯自身過往,將某段記憶化作真實幻境,再將他人拖入其中,並讓自己占據有利地位的領域。
儘管這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場景,也沒有直接的殺傷力,但卻是少女發自靈魂珍視自身過往的證明。
根據幻夢記憶的不同,領域的效果也會發生變化。
代入到自己訓誡巡遊主教的這段經歷中的話,被領域拉入的人,首先會發自內心地重新審視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法自欺欺人地說出謊言。
如果最終的反省結果中,有哪怕一絲悔悟和自慚,認為自身存在過錯,那麼勇者就能據此強制對方立下字據、簽訂契約,賦予其戒律的束縛。
然而,若對方發自真心地反省過後,依舊堅定地認為,自己不存在一絲一毫的錯誤,那麼之後的一切自然也就成了無稽之談。
正如現在一般。
儘管失去了翅膀、失去了力量,連身體也變成了一個毫無威脅的幼童,但四翼之王的態度,卻依舊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祂的一切行動都是最好的選擇,一切行動都是為了達成最好的選擇。
即便身處絕境,也沒有絲毫自省、毫無動搖的那份意志,讓勇者都一時間有些無言。
「……你真的有腦子嗎?」
少女歪了歪頭,單眸染上一抹猩紅,嘖嘖稱奇。
「就連哥布林都懂得逃跑呢。」
在自認為占據優勢時,哥布林是狂暴的;在面對美色時,哥布林是狂熱的。
可一旦意識到,眼前站著的是自己絕無可能戰勝的強敵,無論數量多少、實力多強,哥布林都會在瞬間崩潰,選擇奪路而逃。
與其說它們懂得逃跑,倒不如說,欺軟怕硬的它們在強敵面前只會逃跑。
雖然偶爾也會有出現戰至最後的哥布林,但那無非是因為太過愚蠢,根本意識不到雙方實力的差距,又或者單純被美色沖昏了頭腦罷了。
無論哪種都和有腦子不沾邊。
可此刻的四翼之王,卻是在理解了一切,知曉自身敗北,明白雙方差距的基礎上,依舊沒有任何遲疑,毫不掩飾地給出了與之前完全相同的答案。
「所謂智慧……」
幼童緩緩站起身來,努力將自己的視線抬高,試圖與勇者平視。
「便是始終注視著真實。」他執拗道。
「欺瞞沒有任何意義。而如果說我犯下了什麼錯誤……」
他一聲輕嘆。
「那只有介入得太晚,錯過了最合適的時機這一事罷了。
「嘗試修正你的命運,本身便意味著我已經承認了如今的自己力有未逮。
「我本該更早與你相遇。也本該以更加溫和的方式,成為你的『摯友』……
「然而,終究還是失敗了。」
勇者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不快完全寫在了臉上。
「雖然你確實和一般的哥布林不一樣,但看來也沒太大差別。
「無論如何,事到如今,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並沒有那樣的奢望。」四翼之王搖了搖頭,「即便我願意引頸就戮,但你甚至不會願意讓我成為你的一部分吧。」
意識到所謂「成為自己的一部分」,是要將祂擊殺後吸收為新的化身,勇者的眉頭皺成川字型,看不出多少心動。
「我不需要你。」
少女回答得斬釘截鐵、乾脆利落。
神之智的力量,毫無疑問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權能。
如果是父親聽到了,十有八九還會興致勃勃地慫恿她答應下來吧。
畢竟白送上門的大魔化身,怎麼看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然,勇者也可以找出各種理由,推脫說擔心對方會像墮落鳳凰那樣,在死後留下某種惡毒的詛咒。
但今時不同往日,老實說,她壓根不覺得,死去的四翼之王能夠對現在的自己造成什麼威脅。
她拒絕,只是因為單純地不喜歡。
聽起來多少有些任性,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現在的我比你聰明。」她一本正經地補充了一句。
「呵,是嗎。」孩童聞言,失笑一聲,表情不置可否。
「但我也說過,只要你們的未來還在延續,我便絕不會消亡。」
話音落下,那幼小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崩解,表皮剝落,顯露出其下純粹光輝的人形。
殘破的四片羽翼緩緩自祂身後舒展開來,但再無過往遮天蔽日的威勢。
也沒有做出其他反抗與掙扎,四翼之王的身形化作流光,漸漸開始消散。
「那麼,徒勞的干涉就到此為止了。」
祂平靜地說道。
「讓我們於現實中再見吧,我親愛的聖女啊。」
勇者沒好氣地擺擺手。
「放心吧。」
少女冷淡地給出直截了當的回應。
「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一些的。
「討厭的哥布林。」
這次,四翼之王沒有給出反駁,只是以飽含某種覺悟的目光,凝視著少女的身影,彷佛要將她烙印在眼底。
下一刻,天使之王的身影完全消失,自勇者的命運中被徹底驅逐。
【勇者失去了技能:至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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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20.祝福——勇者獲得了世界的祝福】
1.燈火重燃
2.妖精
3.永遠娘
4.血之命運
5.風之預告
6.星月夜
7.域外之門
8.飛翔
9.愛麗絲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6
♛:星月夜
【是否使用破限禁咒進行超越,獲得對應因子?】
D2=1
【命運連鎖:淨世月都VS勇者(根據現在等級進行簡易判定)】
【淨世月都】
D89=16
【勇者】
D9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