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之中,平原古都的一處豪華旅館的露台上。
一名紫發、月白色眼瞳的女性正端坐在那裡,獨自一人進行著午後的茶會。
她享受杯中紅茶的姿態優雅而從容,舉手投足間帶著冒險者中少見的儀態,就像一個正在悠閒度日的貴婦人。
但這份平靜卻與城中的氛圍格格不入。
天空中那座虛幻的浮空城,已經出現了半日之久。
雖然內城最初的騷亂已經逐漸平息,但人們心中不安卻並未徹底消散,依舊在暗流涌動。
浮空城剛剛顯現時投下的巨大陰影,幾乎遮蔽了半座古都,而如今,它已經上升到尋常人的目力難及的高處,遠遠望去,只剩下一個還不到指甲蓋大的點。
可這並沒有讓人們鬆一口氣,反而愈發焦慮了起來。
冒險者們或許沒有上過學,很多人也沒有接受過正經的教育,但絕不是些連常識都缺乏的蠢貨。
誰都知道,一座巨城飄在那樣的高度,一旦墜落下來,會給下方帶來多大的破壞。
弄不好,整座平原古都,都會因此而從地圖上抹去。
之前從地下城逃出來的瘟疫精靈不過是小打小鬧,現在古都的人們面對的,才是堪比王國其他大都市所遭遇過的大災。
如果那只是一塊單純的石頭,可能還好些,憑藉古都眾多職業者的力量,總還能想想辦法,但……
「魔力量的測定怎麼樣了?」
「別急……」
不遠處的交談聲隨著微風飄到露台之上。
在平原古都,要判斷一間旅館或酒店的檔次,有個再簡單不過的辦法——看它離星知塔,也就是地下城的出入口,究竟有多遠。
雖然高等級的冒險者大多都有自己房產,或者所屬家族的駐地。
不過,平原古都的內城寸土寸金,哪怕是高階冒險者也會對那昂貴的房價望而卻步,因此冒險者的居住區和家族的駐地,大多集中在外城。
而總有一些人在結束漫長的遠征、終於走出地下城後,連一步路都不願多走,只想儘快找到一張柔軟的床,把自己扔進去。
在那種時候,那些由大商團甚至貴族領主們開起來的酒店旅館,就成了他們的好去處了。
因此,女子下榻的這處豪華旅館,就座落在平原古都的中心城區,與星知塔相距不遠。
只是如今,那座為鎮壓地下城暴動而建立的白堊高塔,已經成了生人勿近的禁區。
在地下城深處噴涌而出的魔力洪流衝擊下,本該充當冒險者們前線據點與大本營的冒險者協會本部,已經陷入了實質上的癱瘓。
雖然沒有出現人員傷亡,但一切陣法和裝置都已無法運作。
所以理所當然的,那些平日裡坐鎮其中的大人物,也沒辦法繼續待在他們的大辦公室里了。
「所以,到底怎麼樣了?你都在這裡瞄了半天了。」
古都主教叉著腰,忍不住又催促了眼前的人一句。
教會的大部分職業,雖然同樣重視感知屬性,但作為一名資深冒險者,同時也是一名反聖女派,古都主教比起磨礪心靈的敏銳,更願意將精力花在治癒與祝福能力的鍛鍊上。
對她而言,比起擴大自身的感知,去共鳴那些盲從於聖女的所謂信仰,不如實實在在地在地下城多走兩步。
雖然現在的她,在這方面已經有所改觀,但過去鍛鍊出來的能力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地發生變化。
因此,這種遠距離偵察的工作,自然只能交給這個城市裡最擅長這方面的人來。
【射手會長的性別】
D2=2
【九型人格(影響感知係數,僅「觀察者」為半神感知)】
D9=4=浪漫者
【LV(D10=10時觀測成功)】
D10=(2)+70=72
「所以說,哪有那麼快呀?你以為那座浮空城離我們有多遠?」
射手公會的會長嘆了口氣。她將隨著天色不斷變換著顏色的長髮束在腦後,仰頭望著天空,瞳孔中七彩紛呈。
「我知道那玩意兒在異空間。可再怎麼說,總能給個大致的範圍和結果吧?現在可就指望你了。」
古都主教看著這位昔日的隊友,勉強按捺住焦躁,試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在鼓勵。
在六大職業公會之中,勢力範圍最廣的是教會,入職門檻最低的是戰士公會;與之相反,門檻最高的自然是法師協會,而最受貴族歡迎、也最有錢的,則是術士協會。
至於哪一個職業公會的存在感最低?
或許有人會想到盜賊公會。
不過,實際情況恰恰相反,盜賊公會在人們心目中的受歡迎程度並不低。
畢竟,注重靈巧的他們所傳授的本領,遠不止於偷竊與潛行,也包括諸多處理各類事務的技巧。
盜賊的靈巧,下可用於市井街巷裡的小偷小摸,上可用於王公貴族的事務處理,適用的範圍可以說無所不包。
誠然,盜賊公會的前身,是由王國境內的神偷、大盜等人組織起來的,有著一段不怎麼光彩的歷史。
但發展至今,它在職業之路上,已經成了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的次佳選擇。
想要近身戰鬥,卻不願承受過於艱苦的鍛鍊,那麼比起戰士公會,不如去盜賊公會學些靈巧的戰鬥技巧;想要學習魔法,卻又缺乏相應的智慧,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在盜賊公會掌握幾手實用的戲法;至於那些渴望成為術士、可又囊中羞澀的人,盜賊公會更是最佳的起點站。
當然,這並不是說學成之後憑著一身本領去偷盜財物。
真正深入地下城,或是執行冒險者任務時,盜賊往往是最擅長避免戰鬥和消耗、獲取到素材和結果的人。
一個專注於賺錢的盜賊,根本不需要和魔物拼個你死我活,只要潛入險地深處,取得珍貴的素材,再設法撬開幾個寶箱,然後順利脫身,便是一趟收穫頗豐的冒險。
魔物甚至不會知道他來過。
既能儘量避免受傷,又不用把時間與體力浪費在無謂的廝殺上,這樣的盜賊,無疑是掙錢最快的職業。
沒錯,說到這裡,大家應該都已經明白了。
六大公會之中,存在感最低的,正是射手公會。
作為高貴的遠端職業,很多人都會認為,射手不該如此缺乏吸引力。
當然,既然能夠位列六大公會之一,所謂的不受歡迎,也只是相較於其他職業而言。
但不可否認的是,射手公會確實有著一些難以忽視的獨特劣勢。
首先,能夠以遠端攻擊準確命中敵人,這絕不是一種常見的天賦。
許多新手在靶場裡對著固定靶練習時,總是信心滿滿,覺得自己離獨當一面只差一枚瞳星。
可一旦進入實戰,置身於複雜的環境,面對那些高速移動、隨時可能撲到眼前的敵人時,他們的命中率往往會變得慘不忍睹。
哪怕有著賦予到眼皮上,就能夠提升視覺能力的「瞳星」,這一在各種職業中也算賦予難度較高的職業印記,新人的射手們一頓輸出下來,敵人卻毫髮無損的情況,也並不罕見。
其次,無論購置弓弩,還是入手魔導槍械,都意味著一筆不菲的開銷,而箭矢與子彈更是需要不斷補充的昂貴消耗品。
不必近身,沒有風險就能將敵人擊敗,這固然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十分有吸引力的優勢。
但實際嘗試過後,許多人往往在轉職之前就已經被勸退了。
因為在真正的戰鬥中,往往是不斷射擊也無法擊中敵人,只能絕望地看著對方離自己越來越近……
即便成功轉職,比起拔劍就能上陣的戰士,可以學習種類繁多的術式,設法應對各種不同局面法師,射手在冒險中也時常會陷入尷尬的境地。
畢竟在空間裝備千金難求的王國,沒能掌握魔力箭矢,或魔力子彈裝填這些技能的低階射手,只能隨身攜帶實物彈藥。尤其是在難以獲得補給的地下城,箭矢和子彈都是用一顆少一顆。
比戰士昂貴、比術士麻煩、比法師單一……射手的職業特性,導致了它在六大公會中規模的穩定倒數。
不過,這些劣勢,並不意味著射手本身的強度就遜色於其他職業。
而此刻,站在古都主教身旁的,正是平原古都射手公會的會長。
那名殿堂射手的瞳孔中泛著七彩光芒,在沒有任何裝備輔助的情況下,她的目光已然洞穿空間的壁障,獨自觀察著那座位於遙遠異界的浮空城。
又凝視了片刻,她才輕輕搖頭,發出一聲難掩震撼的低語。
「……無法測量啊。」
「什麼叫無法測量?如果你折騰了半天,最後給出的答案是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啊,還用得著等你來說嗎?」
古都主教沒好氣地抱怨道。
可話剛出口,她便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神色凝重起來,看向身旁的老隊友。
「等一下,你說的無法測量,難道是指……」
「沒錯,現在已經不是遠不遠的問題了。」射手會長依舊仰著頭,語帶驚嘆,「那是一個正在成長的新生異界。外圍的魔力波動,還有符文構造,每時每刻都在高速變化,恐怕內部的空間還在不斷擴張的過程中。
「唯一可以放心的是,那並不是物質界,而是一個蘊含著大量情報資訊的次生幻界。所以,就算真的砸下來,也不會變成隕石吧。」
「這完全讓人放心不下來啊。」
古都主教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先前,她好不容易才讓教會組織好了附近居民的避難與疏散,心裡多少還抱著一點希望:如果那真是一座準備入侵主物質界的異界之城,那依靠古都的力量,說不定還能想想辦法。
但現在知道那居然是一個完全由魔力構成的新世界後,這名曾經的反聖女派,如今只想回到教堂里,獻上虔誠的祈禱。
「不,我是認真的,不用那麼擔心。」
射手會長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天上的浮空城,喃喃道:「雖然沒能看清它的正體,但最初主導魔潮、構成浮空城的,是異質的非人魔力。恐怕引發地下城暴動的,根本就不是人類吧?不過現在,那座城的氣息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微微眯起眼睛,瞳中的七彩光芒流轉不定。
「那座浮空城的外觀實時反應著內部的魔力構造,而我剛剛在外牆的符文上,看到了類似教會聖痕的印記。這說明,有另一股魔力正在爭奪那片空間的支配權。
「正如你之前所說,恐怕是你家的那位聖女,又和哪頭大魔打起來了吧?」
說到這裡,她臉上浮現出由衷的嚮往,隨即又變成了深深的遺憾。
「新世界的創造與篡奪,多麼浪漫……令人心馳神往啊,沒能親眼看見那一幕,實在可惜。」
「那你之後乾脆來教會參加禮拜好了……」
兩人交談時,並沒有刻意布下隔音措施,也不曾遮掩自己的聲音。
她們當然清楚,眼下的中心城區還沒有徹底疏散,附近仍有不少強大的冒險者駐足觀望,甚至悄悄豎起耳朵偷聽她們的對話。
不過,對這些身處古都權力頂層的公會掌門人而言,像這樣假裝不經意地透露一點訊息,也是工作的一種手法。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桌椅翻倒、茶杯掉落的聲音。
兩名殿堂強者都被那響動吸引了視線,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看去。
射手會長挑了挑眉,認出那是方才一直坐在露台上、聽著她們交談的女人。
從衣著與舉止來看,似乎是個從外地來的貴族。
古都主教原本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正準備移開視線,目光卻忽然停住。
她微微皺眉,隔著一段距離,再次仔細端詳起那張面孔,眼底逐漸浮現出疑惑。
【認出來了嗎?Y/N(因為是反聖女派,所以有可能認不出來)】
D2=1
但那名女子並沒有理會兩位殿堂強者投來的視線。
椅子倒在身後,打翻的紅茶滴落在露台上,甚至濺濕了鞋子,她卻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只是神色恍惚地昂起頭來,以那雙月色的眼瞳,直直地注視著天空。
原本對此並不怎麼感興趣的射手會長,正要轉頭繼續觀察天上的浮空城,卻忽然心頭一震。
好像有什麼不對。
射手會長重新將視線落在那個女人臉上。
……她在看哪裡?
【射手會長的觀測(分歧100+,200+,300+,500+)】
D491=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