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殿華麗的建築從勇者的眼前消散,籠罩四周的朦朧光輝,也隨之黯淡下去。
覆蓋視野的,只剩下一片溫柔的夜幕。
沒有一絲光芒,也沒有絲毫聲響,只有彷佛一切都尚未誕生時的,最初的寧靜。
原始黑夜的祝福正逐漸消失,而從曌世聖女那裡獲贈的龐大魔力,也如退潮般從體內褪去。
那足以鎮壓大魔的力量不再,一切重新回到了原點。
勇者,不,薇絲,變回了最初的自己。
弱小、無力、愚鈍,卻也並不執著於力量。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僅有的幸福,過著平凡日常的那名少女。
當周圍的景象再次清晰時,她已經站在了自己出生、長大的城市街道上。
環顧了一圈周圍熟悉的景色,薇絲抬頭仰望著繁星點綴的夜幕。
她怔了片刻,忽然像是記起了什麼,邁開小腿,快步奔跑起來。
少女穿過大街小巷,不顧路人詫異的目光,只是埋著頭拼命向前跑去。
平坦的胸膛急促起伏,喉嚨逐漸乾涸,小腿也開始酸脹,呼吸時的空氣彷佛刮擦著口腔。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拼命奔跑過了呢?又有多久,沒有感受過如此孱弱、連自己的心意都追趕不上的肉體了呢?
但薇絲顧不上這些,只是竭盡全力,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
終於,她停在了一棟並不豪奢、卻透著溫馨氣息的小樓前。
這裡是摯友的家。
汗水沾濕了髮絲,也浸透了衣衿。
但還沒等急促的呼吸平復下來,薇絲便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動作卻又不自覺地放輕,緩緩推開那扇半掩的門。
屋內空無一人。
但她甚至沒有朝周圍投去哪怕一個眼神,只是沿著記憶中無比熟悉的方向,慢慢走上二樓,最終停在一扇樸素的木門前。
門上沒有華麗的裝飾,也沒有象徵身份的徽記,就只是一扇最普通的房門.
同時也是,她曾經推開過無數次的門。
少女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來。
沒錯,過去的她也是這樣做的。被心中那份迫切的衝動裹挾著,一心只想再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於是沒有多想,就直接推開了門。
但這一次,或許是窗外溫柔的夜色,稍稍撫平了她的焦躁。
當她抬起手時,在星光的映照下,彷佛有一抹天藍色的微光,在那纖細的手腕上一閃而過。
薇絲微微一怔,停下了動作。
對了,進去朋友的房間之前,應該先敲門。
她總是會忘記這件事。
可是,敲了門之後,又該說些什麼呢?
不,說到底,她真的有資格敲響這扇門嗎?
什麼都沒能做,什麼都沒有付出,甚至連傷害都不曾承受的自己,真的有資格出現在她的面前嗎?
驅使她一路跑到這裡的衝動一緩和,這些並不積極的念頭便紛紛涌了上來。
早已習得了何為無助的理性,彷佛從泥沼中伸出的手,攥住她的腳踝,死死絆住她的腳步。
或許,現在轉身離開,才是正確的選擇。
少女盯著下方的門把手,遲遲沒有動作,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正有一條天藍色的絲帶,若隱若現地閃爍著。
窗外似乎遙遙傳來了熟悉的吶喊,彷佛本該待在房間裡的那個人,正竭盡全力,想要向她傳達些什麼。
然而,就在絲帶即將徹底凝為實質,那道隱約的聲音也將真正響起的前一刻——
「嘶——」
她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薇絲的眼神一點點堅定下來。
她的思考沒能得出任何答案。
自己應該說什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門開之後她又會看到什麼?她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在這裡轉身離開,那麼一定會後悔。
「真的,成長了呢……」
旁邊似乎傳來了這樣一句欣慰的低語。但少女側頭望去,卻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身影。
是因為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嗎?
薇絲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但這消極的.猜測,也並沒有澆熄她好不容易鼓起的決意。
她鼓起勇氣,重新看向眼前的門扉,睜大那雙翡翠般的眼睛,然後以儘可能輕柔的動作,敲響了門。
「——」
1.5.……
2.6.是我。
3.7.明天,能出來玩嗎?
4.8.我決定了,要去當勇者。
9.要一起去殺哥布林嗎?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6)
♛:是我。
【有回應嗎?(越高越好,=1亖了)】
D10=(10)
【摯友的回應大成功】
『咚咚。』
兩聲算不上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後,薇絲咽了口唾沫,輕聲說道:
「是,是我。」
然而,這句話剛剛出口,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她悄悄翻看過父親與兄長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法師協會周刊》。
據說,如今的王都正流行一種新型詐騙,會利用最前沿的通訊魔法,聯絡那些不問世事的法師塔,一開口就以「是我,是我」這樣的方式來打招呼,甚至還會在聲音里摻入魅惑魔法。
接著,不報上姓名的騙子,便會根據接聽人的反應,偽裝成法師的親戚,或者其他與其有關的人,比如出資的貴族、研究上的合作夥伴等,然後編造各種謊言,誘騙對方前往銀行匯款,還有些人乾脆就不是騙錢,而是專門套取機密情報與最新的研究成果。
「是我,是我。最近你那個法術研究得怎麼樣了?打算投哪個期刊啊?」「是我,是我。最近老爺說,投了這麼多錢,卻一直看不到成果,覺得有些不值呢。這樣吧,你先把手頭的資料發給我,我也好替你向老爺爭取下一筆資金。」
期刊上甚至附有詳細的話術。
雖然對薇絲而言,這些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但當時的她難得看書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讓母親都覺得有些奇怪,還特意過來看了一眼。
直到發現她讀得如此入神的,居然是期刊上最接近八卦的欄目,母親才『原來如此』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這分明是一段與這個嚴肅場合毫不相干的記憶,卻不知為何,偏偏在此刻浮現在腦海中,讓薇絲猛地打了個激靈。
沒錯,摯友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害,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
為了不刺激到她,就連家人都選擇了暫時離開,儘可能讓她獨處。
那自己事先連一聲招呼都沒有,就這樣突然跑來敲門,甚至都沒有表明身份,豈不是會嚇到她?
儘管過去,摯友只憑腳步聲就能知道來人是誰,甚至常常不等她敲門,就主動過來迎接。
但現在的薇絲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細節,只是緊張地開口,急急忙忙補充起來。
「那,那個,我是薇絲·伊·忒斯,不是什麼壞人,是忒斯子爵家的女兒。雖然家人都是法師,但只、只有我是術士,然後是,是你的朋友,就是那個……以前和你在噴泉那裡餵過鴿子的。還有,還有之前在街上跑得太快,摔倒的時候,你幫我去找其他朋友要來了草藥,還給我做了包紮……你老是說我不像個貴族家的小姐,但又誇過我的字很好看。對,對了,我還可以變成蛇——」
『吱嘎——』
就在薇絲滔滔不絕的時候,老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了一聲絕算不上悅耳的響動。
可這有些刺耳的聲音,落在少女耳中,卻彷佛天籟一般,讓她尚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一張憔悴的面孔,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原本天藍色的長髮,如今短至耳後,其中甚至夾雜著許多白髮。那雙暖紅色的眼瞳里布滿血絲,讓薇絲在看清的瞬間,竟感到了一絲陌生。
但她的臉上,卻又分明掛著那個熟悉的笑容。
那個往日裡,總是溫和地朝向自己的無奈笑容。
「你呀,我又沒有失憶,怎麼就突然開始做起自我介紹了呢……」
摯友苦笑道。
看著那久別的臉龐,勇者的嘴唇張了張,瞳孔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
可剛才還接連不斷湧出的話語,此刻卻全部哽咽在了喉嚨之中,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向前走了兩步,張開雙手,緊緊抱住了眼前的人。
摯友的身體微微一顫,似乎想要後退,又似乎想將她推開。
可遲疑過後,她終究還是抬起了手,落在薇絲背上,輕輕地拍著。
「人的體溫……真的很溫暖啊。」
她閉上雙眼,淚水從眼角悄然滑落,在朦朧的月光下,反射出一點晶瑩的光輝。
【因為【】的緣故,少女成為了一名勇者】
1.5.約定
2.6.守護
3.7.牽絆
4.8.聖女
9.復仇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4)
♛: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