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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一碗餛飩是這艘賊船的門票」

2026-10-13 05:28:46 作者: 唯物小豐子

  「建楚,我醜話說在前面,我足足給了你們兩個月的時間整備,在此期間,武器、彈藥.……」

  「我知道,都沒有少我們的——」

  坐在竹石清對面的廖耀湘主動接過話茬,他的目光在竹石清身上打量須臾,隨即從軍裝胸口處荷包里摸出半盒捲菸,彈出一根遞過去,「石清,上峰是不是準備動用德系兵團了?」

  倆人所在的位置只是武漢街頭一個普普通通的餛飩鋪子,其實泛著白光的這碗餛飩湯是宋明陽的心心念念,可惜他不在。

  「目前的情況很特殊。」

  啪嗒——竹石清點燃這支煙,在青煙縈繞臉畔的時候再朦朧中接話道。

  「國際形勢有變化,我見了法肯豪森,除了我剛剛給你說的那些,其實還有更隱晦的意思。」

  廖耀湘:「什麼意思?」

  「德系兵團是中德合作的標杆產物,你,我還有部署在鄂東的那十幾萬人,實際上是建軍的基礎,因此,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們要提升整體的軍隊實力,必須現有的體系與框架。」

  「啥意思這是?」廖耀湘聽得一愣,他四下掃視了一遭,隨後惡狠狠看向竹石清,腦袋往前猛地一湊,驚道,「我的竹長官,德系兵團兩個月不聞硝煙,你就真讓我們在後方當一輩子母雞專門下蛋啊.……保存實力這可不是你的作風!千萬不能向歪風邪氣低頭啊喂!」

  「去你的!」

  竹石清一口煙伴隨罵聲直接砸在廖耀湘的臉上,「結合國內外的戰爭形勢,我覺得悶頭打仗的時代過去了。」

  「當戰爭形勢趨於平和的時候,那些藏匿在緊張硝煙背後的東西會被無限放大,我能看出來,前線如今無外乎兩個結果,要麼日本人拼盡全力打進武漢,雙方互相休整一年左右,才有可能繼續爆發大規模的戰事。

  要麼,日本人的履帶止戈在鄂北地區,兩軍展開長時間的對峙,而打不下武漢的日本人會把目光轉移到別的地方。」

  竹石清不緊不慢地敘述著。

  「所以?」廖耀湘的臉色暗沉下來,聲線也下移了幾分。

  「我們需要一塊根據地,鄂東不行,這裡在未來依舊會是前線,無論「武漢保衛戰走向何種結局,德系兵團都一定會在另一片棲息之地上生根發芽。」

  廖耀湘呼出一口氣,抬眉看向竹石清:「你相中哪塊地了?」

  「把碗挪開。」竹石清伸手去推廖耀湘的碗。

  廖耀湘把餛飩碗摁住:

  「我還沒吃完。」

  「待會再吃。」

  竹石清強行把碗推到了方桌一腳,隨後,他的經典動作出現了:

  只見幾張草紙被竹石清從好幾個荷包里掏出,隨後像積木一樣在桌面上拼湊起來,在不太明亮的暖黃色燈焰照耀下,四張草紙聚合到一起。

  一副覆蓋湘贛鄂皖重要城市的草繪地圖呈現在廖耀湘的面前。

  在這份草圖之上,有幾個城市被竹石清用黑色鉛筆用力圈了出來。

  (湘贛鄂戰區具體位置)

  「岳陽.……」「通城……」「修水.……」「安義.……」

  廖耀湘忽起一個激靈,他蹙眉盯向竹石清:「你這是要占山為王吶?你這想法千萬別往外說,要讓外頭知道了,國府里還不知道有多人要去委座跟前嚼你舌根,你知道這種地方十年前都是什麼人出沒……」

  竹石清用手指點在圖上:「你不覺得這是一塊好地方麼?從地形上來說,西控洞庭湖,接三湘米糧之倉,北據鄂南,靠長江天險,東臨鄱陽湖,環抱山巒之勢,此外,粵漢線、南潯線、浙贛線分列在四面,從戰略地位來說,往北我們可以增援鄂北前線,往東可以增援馬當要塞,往南可以作為兩广部隊的二線機動部隊,往西麼……甚至可以截胡大西南派往前線的新兵。」

  

  「我沒說這不是好地方……石清你的算盤倒是永遠打得精明。」廖耀湘無奈地擰緊半邊臉,他敲了敲桌子,重新把話題拉回他所強調的角度上,

  「中央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你劃這麼大一塊地方,你知道麼?就連鄂東,你忘了麼,我們當初在皖西血戰一場,先頭部隊還沒進黃梅呢,陳、何二人就開始在鄂東布局,是,你搞出兩個軍校作為中轉,在人員任命上奪回了主動權,但下次呢?」

  「委座還會允許你把軍校開滿全國不成?」


  竹石清斜瞥過眼睛:「其實把軍校開到全國也不是不行,我尤其希望往西南發展,那邊的青年很多,有西南聯大在,我們不愁後備力量。」

  「等會!我不是要聽你規劃……」

  「我在幾個小時前,已經正式向委座提出了這一想法,建楚,你作為我的總參謀長,你要做的是提前規劃和部署,而不是告訴我如何應對政治風雲和明槍暗箭。」

  竹石清折起攤開的草圖,慢條斯理地將其收納入口袋,隨後抱過餛飩碗邊吃邊說。

  「你已經提了???」

  廖耀湘如遭雷擊,他那顆想吃餛飩的心在一瞬間死透了,他現在都害怕有沒有軍統藏在旁邊的巷子裡下一秒用狙擊步槍把他腦袋崩穿了!

  竹石清略顯輕描淡寫,在廖耀湘的鏡框視角里,他正在大快朵頤,嘴裡哧溜哧溜的:

  「別這麼緊張建楚,委座表現的很淡定,這件事關乎中德合作,我們手頭有籌碼,還有,我不介意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們,正是因為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我們發展起來的每一步都值得史學家的考究和商榷,功過是非都在歷次戰役中可直接參考,軍隊、地盤、經略這些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我們真正要做的,是把侵略者趕出家門。」

  廖耀湘沉默,他也默默開始吃餛飩。

  「很好,建楚,至少我們先達成了共識。」

  「吃了今天這碗餛飩,未來有一天你要是接到一份讓你「出兵鄂南的電文希望你不要懷疑,因為這是我能夠作出的命令。」竹石清微微一笑。

  「我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兵團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穩中向好,我敢說,如果拉上戰場,就一次戰役就能讓日本人喝上一壺,我們不挑對手,就讓日本人那個最能打的師團過來,是第1師團,還是那個大阪師團?」

  廖耀湘總算回到了自己擅長的領域,他兩眼放光,脖子如長頸鹿一樣前伸,這姿勢和那些小酒館裡喝的脖子紅粗正在吹牛皮的男人絲毫不差。

  竹石清冷哼一聲:「既然這樣,那你的後背不應該發涼,你應該挺直腰杆,這說明這幾個月來我們的工作幹得不錯,軍政部應該給你和紹輝兩個勞模發個獎章,而不是都掛在我的胸前了。」

  「但說實話,石清,你這種割據心態.……」

  竹石清打斷後強調著:「不是割據,是我們要親自治理一塊區域,我們要讓這個區域成為全國的心臟,要讓日本人繼續向前的每一步都在這裡流上百倍的鮮血,我不是閻老西,我不會把湘贛鄂的鐵軌拆了換成其他型號,我也不會把地方上的產業換成小黃魚餵飽你我的腰包,我是要看看,在國府的土壤上,能開出怎樣的花蕊?」

  「如果中央不支持,錢、糧如何解決?」

  「這就是你我這段時間應該詳盡考慮的問題,難道現在的國府就很殷實麼?我們德系兵團七成以上的補給來源於德國,這也是為什麼我要親自回武漢一趟的原因,中德合作的破裂,其首當其衝影響的是我們,我要讓船開下去,直到我們實現自給自足。」

  按照竹石清的設計。

  湘贛鄂有足夠的資源與條件去培養一個成體系的戰區,這一點在軍閥割據時代就得到過證明,這並不意味著要和中央分庭抗禮,實際上,從竹石清縣域治理的發展經驗上來看,中央政府的許多措施,例如發行法幣的做法,在特定階段能解決中國社會面臨的許多現實問題。

  但連帶出來的問題是,為什麼政策會一次次從宣傳的美好效果中讓國人看到其背後的血肉齏粉?

  這是一個需要系統性解決的問題,也可以說歸根結底是人的問題,中國這片土壤從不缺能人,缺少的是好的土壤。

  廖耀湘沉默許久:「那麼,中德合作之後呢?」

  「建楚,你要算清楚一點,中德合作的那一刻,就是世界掀起戰爭大幕的一刻,這是中德雙方高層官員有目共睹的,而這個時候,才是我們真正的舞台,想想看,我們會在整場世界大戰中扮演什麼角色?到時候的軍工援助,只會比現在更加通暢和直接,而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形成一套可以吞吐未來軍隊發展的運轉模式。」

  「我們需要成型的技術生產線。」

  「我們需要完善的軍官培養路徑。」

  「你就是湖南人,三湘之地民心可用你是知道的,國府本就是戰區負責制,這足以解決你擔心的合法性問題,未來在這裡組建一個第十一戰區?或者是江南戰區?愛怎麼叫怎麼叫,中央會在什麼情況下支持我們?」


  竹石清在這裡明顯停頓了一下,他死死盯著聽得入神的廖耀湘,隨後,一字一頓:

  「在我們對這場戰爭的走向起到重大影響作用的時候,甚至於,我們要能影響國際形勢,這些,將是支撐我們走下去的根本,即便有鬥爭也無妨,哪怕是我們的委員長現在就下令讓中央軍調轉槍口瞄準我們來一場屠殺,這又如何?」

  「再說,委座真為了政治上的制衡下達這樣的命令,且不說會不會身敗名裂,我且問,現如今哪支部隊會一拍腦袋就執行他的這個軍令?」

  「我可以告訴你,建楚。」竹石清笑了笑,他指著腕錶。

  現在的時間是20:47PM。

  「此時此刻,珞珈山公館的辦公室里在討論些什麼事項,只要我想知道,不到半小時,會議紀要或者是口述記錄就會送到這個餛飩鋪子前,你信不信?」

  「停停停停停!」

  廖耀湘鼓著腮幫子站起身來,他的腦門上青筋暴起,整個臉紅透了,他叉著腰背過身去,感到一絲涼風從自己的身側划過,他猛地抖了一抖,他是見識過老蔣搞清黨運動的,他知道在搞政治這塊老蔣的鐵腕,但是,竹石清的話又怎能挑出半分毛病呢?

  幾個月前的顧祝同能運轉第3戰區,甚至把仗打成了那個樣子,要塞說丟就丟,地盤說讓就讓,19集團軍增援過去都被坑個半死,臨了他還在部署親信,還在從地方產業上攫取利益,就像那個該死的李蘊珩,也號稱經營贛北快十年,各路軍政大佬,過往要官,無不打點,搞出一個「抗日軍政大學的虛架子,險些把國府精心打造的馬當要塞拱手與人!

  這樣的治理有什麼意義?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核心理想,他廖耀湘入伍從戎,不就是為了「光耀三湘」麼?如果有一天戰火真的燒到湖南的地界上,而那些狗屎的事情還在上演的話,要讓他這個湖南人如何去想呢,那還配做軍人麼?

  廖耀湘轉過身子,面色陰沉而眸色堅定。

  「石清,我廖建楚很幸運,碰上了你這個理想主義者,你說出了很多我們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情,這次回鄂東,我會加緊部署,尤其是派遣小部隊先到你畫出的這塊區域把情況摸清楚,其實我剛剛說的太複雜了,我們現在手頭上可用的人才很多,各行各業都有,我認為搞定這片區域問題不大,一句話,就算是你讓我跟中央某些雜碎火拼,我廖耀湘摘了眼鏡也扛著刺刀跟你上戰場!」

  「得了吧你建楚——」

  竹石清哈哈一笑,「你摘了眼鏡還能看出敵我麼?別一刀捅到我的後背了。」

  「哈哈哈哈哈。」廖耀湘聞言哈哈大笑。

  「這是一條暗線,也可以說,是我們長遠的奮鬥方向。」竹石清抬腕看表,「此時此刻,中原還要激戰,我現在告訴你建楚,德系兵團不會是藏在暖窩裡下蛋的母雞,我要求的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你懂什麼叫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麼?」

  「懂。」

  廖耀湘下意識推了推眼鏡框,似乎在刻意表現他是個文化人,還是個留學生。

  「那你翻譯翻譯,什麼叫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廖耀湘一怔:「就是磨劍十年,出劍必勝。」

  竹石清露出笑容,但笑容很快變成了淒冷的刀鋒:「我們長遠奮鬥目標的第一步就是據北防南,這是湘贛鄂戰略價值的最直接保證,所以,不出幾天,我真的動用你們,你們就要給我徹底打斷華中派遣軍的四肢,讓他寸步都不能前進!」

  「是!」

  竹石清也站起身子,在桌子上留下紙幣:「你這碗餛飩我請了,建楚。」

  竹石清雙手插兜,徐徐向著黑暗深處走去,廖耀湘跟在後面,旁邊的街上還有零星的黃包車在載客飛奔,走出大概一百來米的距離,竹石清忽然回過頭:

  「建楚,如果部隊最近沒有什麼急事,後天你還來一趟武漢。」

  「怎麼了?」

  「這次回來,我要和我的父親見一面,或許你可以一起。」

  廖耀湘一怔:「你的父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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