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師防線在兩向圍攻下很快就陷入了崩潰。
混亂蔓延至塹壕群的每一個角落,突圍、換命、死守都在不斷上演,在這個時候,木本舉著望遠鏡,已經確信自己攻克了新里鄉陣地。
他扭頭叮囑副官:「讓青木的騎兵做準備,接下來給我直接殺到包信去!」
副官:「哈依!但是閣下,正面的公路戰鬥沒有結束,是不是等鈴木大隊打掃完戰場?」
「豬腦子!」木本憲一當即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支那軍就是為了跟我們打爛仗,等到完全肅清敵人的部署早就就位了,看見那條河了沒有!走河道!馬蹄子不是車輪子!」
「哈依!」副官狠狠點頭。
部署完之後,木本憲一繼續舉著望遠鏡,他感覺清剿的速度還是有些慢,隨後他把留下作預備隊的兩個中隊再派出一個,跟隨竹內隆介增援來的九七式戰車繼續前進。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
「旅團長閣下!騎兵中佐青木龍二向您報到!」
說著,青木龍二準備翻身下馬。
木本憲一:「不必下馬!青木君,你的目標,沿著閭河北岸殺到包信鎮南,我很確信,支那軍的主力已經盡數匯聚在我倆視線內的那片長廊了,你看見攢動的人頭了沒有,你的任務就是繞過他們。」
青木龍二在馬背上,他的視野的確要高一些,他從旁邊的望遠鏡匣子裡摸出工具,眺望了一遭:「哦,閣下,我看見你說的那條河了,剛好就在敵人的南邊,但似乎還有幾里路的距離,而且,那裡好像雜草叢生。」
木本憲一笑著:「相信荊棘與雜草都不能阻擋你們,我的參謀長有把小功率電台交給你們麼?你們一定要帶上,有好消息我是第一時間要知道的。」
「哈依!」青木龍二抬手敬禮,「那我們出發了。」
屬於木本旅團騎兵部隊的攻擊開始了,這是一支大概只有七百人的騎兵大隊,嚴格意義上他們是不滿員的,這或許是騎兵的戰術定位並不在竹內隆介用兵的第一次梯隊中,至少這個版本不是。
他們呈標準的急行軍隊列,也就是並列兩端,齊頭並進,戰馬嘶鳴之下,鐵蹄踏在閭河北岸的雜草之上,揚著飄焰的火把,風馳電掣。
……
閭河以南,同樣是一片茂密的雜草群,這條河同北面的汝河洪河不同,他誠然算不上寬大,且流向不太平直,東拐西拐的,距離公路線又比較近,這對於擁有機械化力量的日本人來說不是什麼好路線,就像當初打徐州一樣,日本人寧願選擇能跨大運河的台兒莊支線鐵路,也不願意去趟微山湖、獨山湖邊上的沼澤。
這說明鐵路線和公路線在日本人的戰術選擇上有著極高的優先級。
正在準備渡河的443團在提前搭建好的浮橋邊上停了下來。
「聽!」
一營長高舉右手,他把耳朵向地面一貼,咚咚咚的聲音很明顯,且悶重而高頻。
他回過腦袋:「是敵人的騎兵部隊。」
左邊的參謀聚精會神也聽了一陣:「人不少,至少幾百匹馬。」
一營長隨即下了第二個判斷:「他們走的很急,沒有發現我們。」
參謀立刻問:「打不打?我有強烈的預感,他們是衝著仲長官的指揮部去的,閭河可以直通鎮南!快馬的話,二三十分鐘就到了。」
一營長思考須臾,443團整個都在運動過程中,這個時候電話和電文都會錯失戰機,沒時間糾結了,他立刻舉起右手,並且捏緊拳頭,嘴裡低吼一聲:「準備戰鬥!」
雜草間傳來一陣機械拉栓的碰撞聲。
沒有人能忍住不對一支側翼沒有防備的騎兵部隊開槍。
更何況雙方的距離如此之近,半分鐘後,一營長率先端著MP28衝鋒鎗靠著河灘邊沖了上去,朝著對面黑色的長蛇就是一頓突突,衝鋒群的嗡鳴聲瞬間壓住了戰馬嘶鳴。
接下來,整個南岸變成了大型的焰火展覽台。
有節奏的火光四濺。
嗵嗵嗵——
隨軍的四門81mm迫擊炮也開始齊射,整個北灘頓時硝煙瀰漫,殉爆不斷,火光就如同接觸不良的電燈泡,時不時就在腦袋上閃一下。
「過河!」
一營長高吼一聲,按照既定渡河路線,一營分四隊開始向北運動,槍聲一響,德械部隊的北進之戰也就打響了。
……
「支那軍!」
青木大隊靠前的隊伍里爆發出一陣驚呼,南岸的火力打翻了他們在前面至少五六十匹戰馬,後邊的也剎不住車,最後撞得是人仰馬翻,不少鬼子在地上打滾,又被後面摸黑的騎兵趕上,一蹄子就踹到了腦袋上,當場七竅流血。
「閣下,我們被支那軍的火力壓制住了,不能再向前了,支那軍盯著那條通道打,這一定是對面那個叫竹石清的德械部隊,那挺機槍的射擊聲就像電鋸一樣!」
「就好像是用電鋸在割我們的骨頭!」
一個丟了馬匹的中隊長一路小跑到青木龍二的身邊,喘著粗氣,用極度驚恐的語氣哭訴著,在他的身後,大部分騎兵部隊已經下馬,端起三八式步槍準備向河灘處增援,但顯然第一輪對撞就有些難以匹敵。
青木龍二這時候心裡還在打鼓呢,他看向中隊長:「電鋸?」
其實他說的是M34通用機槍的射擊聲。
那玩意,射速快如.……
然後,河灘已經失守了,因為火舌蔓延過來了,幾發流彈擊中了青木不遠處的一匹軍馬,那馬長鳴一聲,隨後轟然倒地,這時候,中隊長猛地把青木龍二的身子往回一推,大吼著:「掩護大隊長!掩護大隊長!」
四面的鬼子盡數涌了過來,作護駕的模樣。
……
南段,郭子民聽見了激戰聲,他眉頭微蹙:「什麼情況,怎麼開打的這麼快?」
問題剛問完,一營派遣回頭報告情況的聯絡官已經到了,他向郭子民迅速敬禮:「團座,北岸發現敵人騎兵部隊正在迂迴,營長已當機立斷,決心先行殲滅這支騎兵。」
郭子民問:「有多少人?」
「約六七百。」
「好,我知道了。」郭子民聽完情況之後,鬆了口氣,對旁邊的參謀說,「如果是日本人騎兵的話,就是一千人也不夠我們塞牙縫的,我們的計劃正常推進,說實話,我還以為是日本人那邊也有像宋長官那樣能掐會算的,剛好就在這裡堵截我們,那我可真得考慮考慮是不是要請求炮兵校準表尺了。」
參謀咧著嘴笑:「我們還是加快腳步吧,88師現在的情況不好受。」
「走!」
……
木本憲一也聽見了這股雄壯的動靜,他朝南邊投去打量的眼神,因為到底還是隔了四五里,他只能聽見有動靜,就跟炸了煙花鋪子一樣的動靜,但是具體什麼情況他看不見。
「前面發生甚麼事情了?該不會是支那軍設了伏兵吧?」
旁邊的參謀長雙手別在腰帶上緩緩靠過來:「對面那一帶的確是可能活躍幾支零星的中國軍隊,只不過我們從來不屑於穿越這樣的像原始森林一樣的地方。」
「青木這傢伙,能對付吧?」木本憲一有些擔憂。
「如果不能對付,他應該會派人回來傳信的吧?閣下不是還給了他一部小功率電台麼?」
其實這時候,青木龍二的機要員已經死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了,那部電台已經被馬蹄踩成了好幾段,而對面的不是什麼零星部隊,或者說,你見過上千人的零星小股部隊麼?
木本憲一心裡的鼓打得更快樂,他看了眼表,十一點多了,剛剛他聽往返師團部的機要員扯了一嘴,說是平漢路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結果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場混戰還沒有結束.……
「我總感覺有點不對勁,之前仲逸風就是朝著新里鄉陣地瘋狂開炮,怎麼這次已經岌岌可危到這份上了,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參謀長:「可能的確是沒有辦法了,其他兩線都被11旅團死死壓制著,增援過來要經過很長的戰壕區,我說,如果仲逸風真的要跟我們在新里鄉死磕,炮彈現在早就打到我們頭上來了,這是什麼辦不到的事情麼?他只需要在原來的坐標上稍作偏移就好了,就前一輪他們的炮擊密度,兩里內的目標都會被摧毀,這壓根就不是所謂敵我糾纏不糾纏到一起的問題。」
「總之,我覺得仲逸風是無計可施。」
木本憲一微微頷首:「你說的有道理。」
咻——
「等等,你聽!」木本憲一警覺地豎起食指,他看向參謀長,「你聽見了嗎?」
「什麼???」參謀長一怔。
破空聲!
倆人齊刷刷看向天空!
轟隆——
隨後,一股氣浪在新里鄉陣地向東延伸的公路線上平地沖氣,整個空氣環境被105mm榴彈炮的爆炸裹足了熱量,所有區域內的生物體目標就像膨脹的氣球一樣快要爆炸。
「快撤!快撤啊!!!」
木本憲一在失去意識之前急吼數聲,隨後一股不知道從哪來的力量把他架著就往回跑,從遠端上看,整個新里鄉第二次被炸成了火海。
河灘處的戰鬥還在繼續,443團已經完全撕開了青木大隊的防線,四挺M34機槍在班組的掩護下向前衝刺,電鋸在這支部隊的脖子上瘋狂地拉鋸。
河灘上遍布屍體。
日本人的鮮血填滿了每一處淺坑。
戰鬥很快輻射到了正面的塹壕群上,這時候88師剩下的官兵都快要咬著手榴彈跟前面的日本人同歸於盡了,好在,他們聽到了身後的衝鋒號聲。
生命最後的鬥志讓他們再次爆發嘶吼,要跟正面的鬼子決一死戰,整個塹壕內重新煥發起生機。
而已經突入塹壕苦戰良久的鈴木大隊,他們的注意力這時候其實一直聚焦在身後的那團團火球之上,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見身後槍聲雷動,估計是後路要被抄了!
本就有些怯戰的鈴木是一刻都不敢停留,壓根就沒有選擇繼續和11旅團南下的那個大隊會師,帶著部隊掉頭就走,結果走到半路上還被兩挺M34追著掃射一通,火舌的曳光就在黑幕中拉出一條不斷變化的線條,而在火光之中,443團的一名狙擊手一槍打爆了鈴木旁邊一個少佐參謀的腦袋瓜。
「走!快走!」
鈴木嘶吼著逃離戰場,他選擇向北迂迴一下,終於成功跑了回去。
而南下增援的大隊可就慘了,他們在同一時間遭到了第5集團軍預備隊、88師殘部、443團以及中央陣地上特務旅的四路合圍,就在那條塹壕里,周圍的火舌快要把他們吞沒,擲彈筒和手榴彈像是冰雹一樣砸進去,隨後,他們強行突圍,這才狼狽地回到了戰前位置。
……
23:45PM。
竹內隆介看著前線的傷兵被抬下來,旁邊的中山健太一個勁地罵廢物,他恨不得把每一個還活著回來的人都罵上一遍。
中山健太氣鼓鼓地跺腳道:「閭河以南居然藏著這麼多中國軍隊,74師不是摩托化部隊麼,怎麼也鑽這種小樹林?」
竹內隆介點燃一根煙,倒也還是顯得淡定:「還真是不太好突破,我承認,對面這個仲逸風和竹石清一樣,都不是善茬,只不過,他們風格似乎很不一樣,這傢伙就像是個瘋子一樣,喜歡賭博,我想,如果這一次我們出現在前線指揮所的話,估計下場和木本君一樣咯。」
言罷,竹內隆介瞥了一眼躺在擔架上還處於昏迷狀態的木本憲一。
「叫醒他。」竹內隆介冷聲道。
「哈依。」中山健太微微頷首,隨後到了木本憲一的旁邊,他看向軍醫,「有什麼致命傷嘛?」
軍醫:「被震暈了而已,沒有大礙,可能有點腦震盪。」
「算他運氣好。」中山健太眯了眯眼,隨後右手在木本憲一的身上遊走,最後落在他的靈根處,緊接著猛地高舉,作出一副要砸下去的姿勢,「木本君,這是對你的懲罰。」
呼——
「啊,不要!」
可能量子糾纏,蜘蛛感應,什麼什麼的在同一時間起了效果,木本憲一在無實物接觸之前睜開了血紅的眼睛,他嚇得直接滾到了地上。
「醒了。」
竹內隆介抱臂緩緩靠近:「木本君,你醒的正好,準備發起第三次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