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逸風的第5集團軍和竹內師團在新里鄉的第二次大規模交兵結束了。
光是在這個小鎮四方又拋下了三千多具屍體。
等到鍾彬率預備隊打回來的時候,88師僅剩23名站著的官兵,45名躺著的、趴著的官兵,其餘,尤其是以他的臨時師部警衛人員全部犧牲,直到最後他們都守在他們的戰位上。
鍾彬說不出話,在火色薰染的氛圍下,他掃視那些看著他有些痴痴呆呆的面孔,沉沉感嘆一聲:
「這一天真的好長啊……」
很快,雙方又恢復了對峙之勢,只不過這一次竹內隆介有了第四個戰場,即雙方以閭河為界怒目圓瞪。
仲逸風一面整理著前線的傷亡情況,一面盤算自己手裡的家底。
由於羅山方面蘇明方傳來了一則情報,即第14師團的主力正在增援竹內師團正面,這讓他有些壓力山大,為了保障仗能夠打下去,他又緊急調87師沈發藻部開始北上。
劉忠干向他匯報:「87師估計明天中午才能到。」
仲逸風擺擺手,吁了口惡氣:「我估計14師團也是明天早上到,真該死,總有一天我要把竹內隆介這狗日的綁在路燈上狠狠用鞭子抽他的臉!」
劉忠干:「平漢路開打之後,我想竹內師團的突擊力度會更大,必要的時候,可能真的需要德械部隊分出一部分來幫忙掩護正面了。」
聽到平漢路,仲逸風回過神來問:「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怎麼羅山一直沒有給通報呢?」
劉忠干一怔,他的腦子裡還的確沒有這方面的印象,他轉身跑到機要室:「!有沒有平漢路方面的電文?」
幾個主要的機要員都摘下耳機,隨後搖了搖頭。
劉忠干扭頭看向仲逸風,搖了搖頭。
……
羅山。
兵團司令部的參謀部正在拼湊著汝南前線的戰情。
國軍先發制人的既定計劃最終卻是以第1師團第1旅團強行開入西平縣拉開序幕。
橫山靜雄的兩個聯隊幾乎沒有顧及任何所謂的戰術常識,就好像面對一個稚嫩的穴口不經任何前奏就暴力通過一樣,從十點二十分開始,他們用四十分鐘的時間,用大量汽車將一個大隊送入了西平縣之中。
甚至,他們開始殺人。
這其實有違日軍大本營長期占領的指導原則,但這一次,橫山靜雄在瘋狂地屠戮,那些閉戶不出的老百姓直接被從窗口了里投入手雷,在爆炸後把屍體粗暴地拖出來,全部扔到了北郊的野外。
很快,苗長青從參謀部里快步走出:
「竹長官,可以證實,第7師團、第4師團、第109師團都沒有逼近戰場,至少今晚他們都不可能能夠投入戰鬥,就哪怕是上阜公路上的3、5師團,目前也沒有採取什麼像樣的攻勢。」
「這不像是日本人原有的作戰部署。」
「這跟白天軍統站那邊拿回來的情報也是吻合的,除非是平處長那邊出了點問題?」
劉忠干喋喋不休地分析著。
但竹石清已經提起了一口氣,他完全知道關於這些日軍師團的具體位置是如何來的。
苗長青有一點說得分毫不差。
這絕對不是什麼時候日軍蓄謀已久的布局。
這分明就是哪個神經刀頭腦一抽地臨時決斷,而剛剛好的是,這個臨機決斷使得現在的張治中和羅卓英都難受萬分,就好像是米飯堵在了氣管里。
竹石清還需要一個情報來佐證,他看向自己的辦公室,幾秒後,蘇明方推門出來,和竹石清迅速對視一眼後,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的意思是,第1師團突襲西平縣,沒有電報留痕。
這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岡部直三郎自作主張,調動部隊先行進入攻擊位置,要麼,就是村山翔二有意隱蔽了電報往來,用電話線路或是別的方式下達了命令。
但是,岡本直三郎會按照「以下克上」的思路把自己的部隊送到西平給羅卓英當沙包揍麼?
這顯然不合邏輯。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日本人已經意識到了情報失竊!
想到這裡,竹石清回過頭,當著苗長青的面沖蘇明方吩咐道:
「明方,你馬上給張總司令發電,軍統方面(密碼本)不能再用了,從現在開始,全靠我們自己了。」
「是!」蘇明方迅速點點頭,扭頭返回指揮部用專設電台發報。
苗長青從旁邊的桌子縫裡繞過來:「竹長官,我有點心神不寧,一口氣一直堵在胸口,偶爾會刺痛,我.……」
「你是睡眠不夠。」
竹石清很快搶話道,「老苗,如果你現在還不去睡覺的話,你就去看軍醫,你別跟我說什麼可能有大事發生這種鬼話……」
「我是得睡會了,是得睡會了。」
苗長青嘴上說著睡覺,但人已經坐到旁邊的軍用地圖邊上了,再轉頭的時候,他腦袋又盯著態勢圖去了。
……
汝南,前敵總指揮部。
兵團司令部內的18部電話都被打爆了。
一個作戰參謀對著話筒喊:「你們的眼睛都瞎了嗎!如果不是27軍團發現了,你們能把口子放到上蔡去!你知道你要承擔多大的責任嘛?馬上把路口搶回來!」
「什麼?一個聯隊?就是一個師團,一個集團軍你也得把口子搶回來!」
同一時間,其身後的作戰長桌上,各式各樣的地圖已經鋪滿了整張桌面,參謀們鉛筆滋滋的拉線聲不斷傳進羅卓英的耳朵里。
羅卓英看向關麟征:「大悟還沒有總攻命令麼?」
關麟征搖搖頭,同時看了眼表:「目前最新的命令還是十分鐘前的指示,讓我們先把西平的鬼子擋出去,事發太突然了,至少五個師現在都沒有進入戰位,如果我們再把27軍團調過去堵西平的口子,正面突襲的部隊會大打折扣。」
「問題是,如果其他方面再不動起來,光靠藎臣,怎麼可能攔得住岡部直三郎的第1師團呢.……」
羅卓英長吁一口氣,露出擔憂的神色,「雨東,你很清楚27軍團現在的情況,原本他們就不應該出現在這次的總攻序列里,現在又把他們卷了進來。」
關麟征聞言,只是嘆了口氣。
羅卓英:「不管怎麼樣,就算是大悟前總現在研究得出總攻時機不成熟的結論,我也不可能把部隊撤下去,十一點五十分,所有部隊先頭主力進入攻擊線,以兵團炮群的開火為信號,向北強攻!」
關麟征點頭:「好的,羅長官,我同意這個命令。」
羅卓英咬著牙:「我們不能再把27軍團送上懸崖了知道嗎。」
……
西平縣,南郊。
戰鬥異常激烈,曳光在黑幕里亂竄。
紛雜的槍聲從四面八方傳來,27軍團,也就是張自忠的部隊,實際上在這次行動之前,已經被前總和羅兵團界定為了汝南縣的留守部隊。
原意也是為了讓這支會戰中的英雄軍團保留基本的建制。
他們曾血戰平漢,又配合竹石清創造了西平大捷,硬鋼了20師團和第1師團快三個月,如今本應該到了快要休息的時候,又被臨時拉上了戰場。
負責主攻的是黃維剛38師。
他們距離西平縣的距離最近。
「敵人在西平縣快要把老鄉們殺光了!我們衝進去,跟他們拼了!」
先頭團的團長方鑒衝著自己的手下們嘶吼著,他這個團的部分偵察兵是看到了橫山旅團在西平的屠殺行徑的,因此,上下官兵充滿了憤恨。
同一時刻,日軍也在南下,企圖占領西平縣全境,執行命令的是27軍團的老對手,吉村芳太郎的第49聯隊。
用關東軍行內的話說,殺人這種代表榮耀的事情,也會優先第1聯隊這樣的精銳部隊執行,而49聯隊,應該用來外線策應。
廣袤的郊野上,兩組日軍機槍手已經提前落好了位置,歪把子機槍用短點射的方式壓制著正在突進的方團。
副官的聲音在方鑒耳邊響起:「團座!我感覺日本人在包圍我們!」
在能見度不高的縣南野戰,雙方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槍焰進行盲射,或許像德械師那種裝備了M34通用機槍的部隊會更具優勢,那般射速下打出的曳光都足以讓對手望而卻步。
但27軍團難以做到。
方鑒掃視了左右兩個方向,情況的確如此,灰色的背景下黑影攢動,火舌也在向左右平移。
這時候雙方已經短兵相接了,有時候敵我的槍焰隔得非常之近,互相射擊的距離可能只有幾米,方鑒聽見一陣呼吼,立刻抬槍就打。
砰砰——
兩個摸過來的鬼子應聲倒地。
方鑒這時才回話:「我們就是給敵人包圍的,但他們圍不住,因為我們身後有人,會一直有人的。」
「是!」
副官的聲音再度傳來,但方鑒並不能看到他的具體位置,倆人以及全團的官兵很有默契地繼續向前,他們儘可能在微光中吞噬黑暗。
大概前進了兩百米,方鑒意識到隊伍打不動了。
正面日本人的火力逐漸排列清晰,這說明到了日軍的野戰工事處了,這也說明,第1師團的目的不是簡單攻襲西平縣這麼簡單,他們是打算常駐這裡,並成為相應的防線。
方鑒看向自己的周圍:「擲彈筒!」
只有一個炮手背著擲彈筒攛掇至方鑒身邊:「團座!」
方鑒指著前邊那個不斷冒火的光源:「把小日本的機槍給我打掉,草!」
「是!」炮手立刻用大拇指估算好距離,隨後緊張地舔舐了一下嘴唇,從自己的副炮手手上接過炮彈。
呲溜——
轟!
前端炸出一朵明亮的焰蕊,那個亮點隨之消失。
「打得好啊!」方鑒忍不住誇讚道,「再來一發!」
「好!」
炮手也是激動地搓著手,保持著剛剛的角度,伸手向副射手要下一枚,副射手吃力地把炮彈交了出去,隨後他開始將擱在地面上的彈藥箱撬開,他估計還得繼續要炮彈。
「小鬼子,你他媽的!」
炮手怒吼一聲,鬆開右手,手炮再度擊中,剛剛的畫面復現了一遍,而效果也的確顯著,借著這個間隙,方鑒看見不少弟兄都向前推進了快三十米。
「團座,這個距離剛剛好,您別管我,我就在這釘著打!」
方鑒先是點點頭,起身之後準備繼續前壓,不過他停了下來:「你記得轉移!」
炮手好像是笑了,但他沒看清,聲音倒是很清晰:「放心吧團座,沒問題,就剩三發了,打完我該撤下去補給了,沒準還能借這個機會歇一會。」
方鑒:「允許你多休息十分鐘!可不許貓著就不上來了,別忘了弟兄們還在浴血搏殺啊!」
炮手:「這絕對是當然的!」
得到回覆後,方鑒拖著一條中正式跑開了,這時候他還在尋思著,日本人或許是想要向兩側迂迴,所以正面反而薄弱了,讓他們更容易突進來,而他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先把位置占住,等38師的主力頂上來就可以。
他帶著思緒開了一槍,一個鬼子應聲而倒,同時,擲彈筒的第三發出膛了,又一個機槍點啞火。
「真漂亮!」
方鑒暗嘆一聲,他剛準備回頭吼一句打得好,但在轉頭的剎那,他聽見了頭頂的破空聲。
轟隆——
一團火焰平地爆起,悶沉的轟鳴差點讓方鑒徹底失去聽覺,他被打翻到了一個溝里,腦袋就跟插秧一樣塞了進去,一時間天旋地轉,在腦袋儲存的最後記憶里,他感覺自己的背後被炮火覆蓋的和白天一樣。
……
一輛軍車沿著公路徑直開到了汝南縣的機動兵團指揮部,車還沒有停穩,商震便從后座上把屁股抽了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腳好像都崴了一下,但他還是墊著步子就往司令部里去,見到羅卓英的那一刻,他立刻說道:
「羅長官,打不進去,橫山旅團的一整個聯隊都在南郊布防了,在野戰的情況下,我們怎麼可能用一個師就突破敵人?這麼幹肯定不行!」
羅卓英的態度很堅決:「我沒有別的辦法!西平走廊決不能被日本人打通!」
商震的眉頭擰成一個大大的川字,他指著地圖上27軍團的旗幟:「羅長官,上一次,您不在,但我在!我就在竹長官的司令部裡面,他就在您現在的這個位置,張自忠麾下的四支部隊,主動向第1師團發起攻擊,為我們贏得了突襲上蔡的時機,在這一仗裡面,曾經的魯南榮譽第一師幾乎全軍覆沒,180師傷亡近七成,38師傷亡過半!羅長官你接管前線後,是您親口說,要讓27軍團好好休整,率先回到後方,也因此,就連大別山的那幫預備兵你都沒有給他們補充,但現在卻要那些胳膊還吊著、腳還不能下地的戰士去堵搶眼!」
「夠了!!」
羅卓英心如刀絞,他咬著後槽牙重重地拍向桌面,沒有合帽的鋼筆崩飛了出去,筆尖被堅硬的地面折彎,墨水順著液道淌了出來,他回過頭,盯著商震,他的感覺何嘗不是如此呢?從這個時候開始,羅卓英就後悔接手目前這個局面了,其實,誰來都一樣,千變萬化的戰場,每一個指揮官都必須經受這些變數。
他們真的要把部隊當數字。
商震被吼了一通也壓低了一些分貝,他抽出椅子坐下,右手托起,眼神瞥向遠端的關麟征:「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我們還可以派別人去增援西平,32軍團不是也已經集結了麼?除此之外,還有部隊,黃國梁的37軍,甘麗初的第6軍!」
羅卓英把目光回正:「這些都是有進攻能力的部隊,需要在總攻時候發揮作用。」
「所以,因為27軍團本身就是一支殘編部隊了,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去平息這一突發事件,再合適不過了,他們不能作為拳頭,但可以充當沙包。」商震嘆息一聲,他再度看向羅卓英,
「可我不明白,羅長官,那為什麼不趁現在發動總攻呢?西平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啊!難道我們必須要刻板的等待十二點,等到大悟前總研究出一個命令出來?萬一武漢軍委會不同意執行這次方案,怎麼辦?」
羅卓英吞下一口氣,憤憤道:「我在等!我相信大悟會結合全局的情況作出決策,如果張總司令確實得不到反饋,我會親自下令進攻,哪怕是違背陳長官的命令。」
「而且!」
「這種任務,只有27軍團能完成!只有他們!」
羅卓英站起身來,每一個字音都咬的很死,他指著後邊的關麟征,「哪一支部隊,能在基本喪失作戰能力的情況下依舊發起大規模的攻勢?哪一支部隊,能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有他們!」
「因為他們的軍團長是張自忠!」
「他們早就用行動證明過,他們是最值得信賴的部隊!在這種緊急關頭,我羅卓英就是自私了,我不希望幾十萬人的付出毀於一旦,我必須要使用我最信賴的人!」
對此,商震也無話可說,他的憤憤不平,正是因為整場會戰張自忠軍團無可挑剔。
「報告。」
這個時候,機要秘書捧著電文沖入作戰室,但他很快就感知到了氛圍的不對勁,他的腳步迅速慢了下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哪的消息?大悟還是前線?」羅卓英抱臂側身問道。
機要秘書:「前線,西平前線,27軍團。」
「拿來我看。」
機要秘書遵令遞上電文。
這個時候,關麟征和商震還是不約而同湊了上來:「進展如何?傷亡情況怎麼樣?有沒有詳盡的情況?」
羅卓英吸了一口氣,瞳孔微縮,隨後,他背過了身子。
電文落到了關麟征的手裡,商震立刻把腦袋偏了過去,沒有傷亡報告,更沒有具體的數字,其實商震很想知道38師還剩下多少人,電文上只有:
自忠已親率180師、騎兵旅殘部北過遂平,以竭盡己力報效家國為最後之要,懇兵團司令部羅長官、前敵指揮部、武漢軍委會妥善安置全軍團之後事,如能促豫南之功,黃維剛之38師,雖沒亦存。
商震繃著臉轉向關麟征:「38師.……打沒了?」
關麟征:「這是一支從平津,哦不,是從長城就一路打下來的老部隊了,商司令,我們應該用我們的行動為他們做些什麼。」
叮叮叮——
話音未落,擺在桌面上的電話驟然響起,所有的目光頃刻間齊聚於此,羅卓英飛快拿起電話,抵在耳邊:
「喂!汝南兵團司令部!」
同時,他在看手錶,已經十一點五十了,距離原定計劃的總攻已經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他一刻都不想耽誤,立刻請示,「張總司令!我請求立刻向上蔡發起強攻,南北兩線同時進攻,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吃下20師團!」
「尤青兄,是我。」
對面傳來的是竹石清的聲音。
羅卓英一怔:「石清?」
「這是日軍的試探攻擊!沉住氣,武漢軍委會和大悟前總正在決斷此事,我知道你們等不了了,但是,沉住氣!村山翔二已經有了準備,現在的上蔡正是防備最森嚴的時候,失去突然性,我們攻擊效果將會大打折扣!」
羅卓英急了:「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武漢軍委會,武漢軍委會要決斷到什麼時候??這個時候還要猶豫,那就是重蹈淞滬會戰的覆轍!」
竹石清也吼起來:「強行進攻,又攻而不下,那才是重蹈覆轍!!!」
羅卓英不吭聲了。
「聽著,關東軍發起了行動,並不意味著阜陽的河邊正三做好了配合的準備,他們涉足進來,跟我們一樣,也是立足未穩,也是脫離計劃,對我們來說,只是少了兩個小時,對敵人來說,少的是一天一夜,尤青!你作為兵團司令,你不會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村山翔二在賭!他賭的就是狗屁20師團能夠依靠上蔡的堅硬工事,還有那支在商河的預備部隊能夠穩住這條防線,而實際上呢?他的二線部隊,12師團、第7師團,第4師團距離真正的主戰場還有上百里路!」
羅卓英立刻插嘴:「石清,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這個時候,決不能進入關東軍的節奏里,這樣我們會被動至極,我們會暴露我們所有的底牌,我們的部隊不善於攻堅,對我們而言,只有一次機會用來決戰!」
竹石清:「你能明白就好,兵來將擋,水來。」
「土掩!」羅卓英呼之而出,「日本人敢撞西平這座高牆,那我就先送第1師團進墳墓!」
竹石清見羅卓英已經完全想通且作出了最合理的決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又給這位眼鏡將軍吃上一顆定心丸:「尤青兄,在西平打擊第1師團,這與我們最初與敵決戰上蔡的作戰思路,並不衝突,你可以把他看作是兩個獨立的目標,也可以把它看作是輔助決戰的前奏弦音,我要說的是,你無需再等什麼軍委會和前總下令,現在,我命令你們,吃掉第1師團。」
「我竹石清代表軍委會軍令部副部長,命令你兵團,不惜一切代價,吃掉岡部直三郎,奪回西平!如果事後追究任何責任,我竹石清承擔一切,與你們無關!」
「石清.……」
竹石清:「具體的調動,尤青兄,我完全相信你,就像當初我們在皖中那樣,我們在合肥也打出了讓日本人聞風喪膽的戰績,不是麼?我們都是淞滬會戰的親歷者,我們不會讓這場戰役重蹈覆轍的!」
「絕不重蹈淞滬之覆轍!」
羅卓英聞言,渾身為之一顫,關麟征和商震在這位兵團司令的手腕上看見了明顯的抖動,或是緊張、或是激動,但顯然,羅卓英勢必要發狠了,很快,電話就被砰一下掛斷。
羅卓英回過身子,立刻把參謀長馮朔喊了過來:
「命令!32軍團、第6軍、第37軍,三路齊發,直指西平,不惜迂迴距離,給他們三個小時,完全包圍第1師團!」
馮朔:「是!」
得到命令的關麟征立刻向羅卓英敬了個禮,隨後奪路而出,商震倒是留在兵團司令部內,他看著羅卓英的拳頭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齒道:「媽的,老子手上有部隊,還能被你狗屁岡部直三郎給唬住了?」
……
另一頭,掛斷電話之後,竹石清仍在推演著前線的戰局,忽然他感覺到一陣頭痛,痛的他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旁邊的蘇明方趕緊上前給他扶了起來:「竹長官!」
「媽的,我真的只有二十幾歲嗎?」竹石清站定之後沖蘇明方認真地問道,「我怎麼感覺我的身體已經五十幾了?」
蘇明方:「竹長官……你這是過度用腦,下次我去後邊給你弄點西藥,有治頭痛的特效藥,據說很靈。」
「整點核桃就好了,搞他媽什麼西藥.……」竹石清瞥了蘇明方一眼,「要是給我吃死了,哪個醫生能給我負責?」
「我先吃,我沒事再給你吃。」蘇明方嘿嘿一笑。
竹石清:「別特麼貧了,趕緊想想,還有沒有我算漏的地方!我現在腦子,唉。」
「似乎沒有了,我們首先要對付村山翔二,熬過現在,我們才能騰出手去對付從東面撲過來的河邊正三,但至少,目前的3、5師團不會對我們構成大威脅,18軍剛好守在上阜公路,他們是絕對精銳的滿編軍,我剛剛已經給黃軍長去電,讓他們嚴加防範板垣征四郎和藤田進,有任何異常情況都會第一時間向我們匯報。」
竹石清微微頷首:「嗯,這也算是歪打正著,18軍是陳誠起家的部隊,應該還是值得信賴的。」
「其次,就不是算漏的事情了,就是我們需要驗證的,日軍目前有沒有更換密碼本,因為大悟那邊的情報還在不斷回傳,這代表日本人的發報沒有結束,村山翔二,竹內隆介,河邊正三,他們都如何判斷當下的局勢呢?」蘇明方補充道。
「等等。等等!」
竹石清忽然抬起右手,「最先對情報失竊產生懷疑的,不是村山翔二,而是竹內隆介,記得大悟傳來的那份電文麼?那時候竹內隆介還沒有抵達皖西!」
「就連村山翔二現在都起了疑心要試探,為什麼竹內沒有動靜?」
蘇明方一怔,現場沉默片刻,倆人不約而同對視,齊聲:
「14師團!」
竹石清忍著頭痛站起來:「14師團很可能沒有南下!他們更可能是直奔上阜路去了!否則如何解釋竹內頻繁向仲逸風部發起進攻?添油戰術可不是他的風格!」
蘇明方:「我們現在要如何?上蔡東西兩線都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就崩盤了!」
竹石清思考了幾秒:「備車!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