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長官，等一等，我已經命令他們去加油了。」
看著火急火燎神色緊張的竹石清，蘇明方趕緊開口安撫，他甚至還搞不清楚目的地，但身體卻十分誠實，什麼腰帶、手槍匣子、彈夾、毛瑟步槍統統摟到手上，戴好軍帽之後，他才稍稍定住，「竹長官，我們現在是去哪裡？平輿還是汝南？信陽還是大悟？」
竹石清：「我們去前線，去遂平！我要親自指揮這場戰役！」
蘇明方抿著嘴唇，臉上透露出為難的表情：「竹長官，兄弟部隊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爭奪指揮權，這個，或許我們應該先知會一聲軍委會或者說是前總？」
竹石清側過腦袋，抬高分貝吼了一聲：「誰TM不服我！我問你，我竹石清站在那裡，誰TM敢不聽我指揮！我現在是在救前線將士們的性命，救命你知道嗎！」
蘇明方把頭壓低，使勁地點。
苗長青則是已經很習慣地站在了作戰沙盤的旁邊，在竹石清瞄向自己並且張開嘴巴的那一瞬間，他便抬手標標準准敬禮：「竹長官，放心，我看家！」
「我已經輕車熟路！」
苗長青很認真補充上一句。
竹石清很欣慰地點了一下腦袋，他抵近苗長青：「74師我得帶走，跟他們一起來的唐雲山的52師特務旅給你留下，150mm榴彈炮留給你，105炮卡車足夠牽引，這些我全部帶走，我走之後，給李漢章發報，讓他出包信向北，過新蔡，與大別山榮譽師匯合後繼續北上，靠近上阜公路，讓他們行軍途中也不要無線電靜默！我會隨時聯繫他們！」
「好，我馬上就辦，竹長官，您出發之前，是不是跟大悟通個電話比較好？剛剛蘇參謀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現在正是指揮最混亂的時候，敵情難測，每一個獨立的指揮部都在磋商，您的威望和決策自然是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但是.……」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我現在打。」竹石清抬起手，打斷了苗長青的話，沖他點了點頭，示意去發報，隨後自己挪步到辦公桌的斜側，他瞄了一眼右前方那部獨立線路的電話機，停頓片刻後，他搖動發電桿，「接張治中總司令，我是竹石清。」
總機：「竹長官，大悟司令部的線路一直在忙。」
竹石清：「把他們線拔了，連我的！」
「是。」總機立刻照做。
與此同時，張治中正在和白崇禧激烈辯駁。
「健生，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軍委會憑什麼認為加派二十萬新兵就能解決問題？這只會死更多人，我們已經拖不起了，我們……」
咔滋——
張治中明顯感覺到電話聲音斷了一下，尤其是白崇禧那邊滴滴噠噠的發報聲沒了，下一秒，稍微有些變換的環境音又回來了。
張治中拍著桌子繼續說：「我不管，我是前敵總指揮，這場戰役我會負責到底！軍委會可以把意見發過來，就是軍委會找人親自送過來，拍到我的桌上來都沒問題！我會調整方案，但我不會放棄方案！」
「教育長，您的這番話，深入我心！」竹石清的話突然冒了出來。
「等會！！？」張治中一怔，「健生？不，石清？什麼情況！」
竹石清：「教育長，閒話不說了，敵情變化迅速，我知道您已經停用了破譯來的情報，但日本人已經開始行動了，原來土肥原那個14師團很可能是奔著上阜公路去了，我現在準備盡最快速度奔赴前線，另外，日軍率先發難，我已經代您向汝南羅兵團下令，讓他們優先聚殲西平之第1師團，具體的情況，到了汝南遂平我會親自觀察！」
張治中的腦袋開始飛速運轉，但他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他抹了抹眼睛，吁出一口氣：「石清，你認為我還應該打下去麼？或許別人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死板的教書先生，我不知道前線能不能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我的確沒有把握.……」
竹石清斬釘截鐵：「教育長，我去前線，就是要幫您把仗打下去！千頭萬緒又如何，毛線也要一根一根解！即便是決戰又如何，數十萬人、數十萬條槍，磕，我們也磕掉日本人腦袋！」
「好！軍委會那邊你不用擔心石清，不管你做什麼，我完全支持你！」
竹石清：「請教育長下令，將18軍納入我指揮體系之下，我需要這支部隊。」
張治中：「石清，18軍是你陳長官的嫡系，你作為軍令部副部長，何止18軍，必要情況下，前線任何一支部隊，你都可先行調遣，我無需下達任何命令，這是三軍用命時便達成的共識！」
「是！必不辜負三軍信賴！」
這個時候，蘇明方從門外跑進來：「車備好了！」
「教育長，我會很快跟你聯繫，很快。」
「一路平安！」
砰——
掛斷電話後，竹石清將軍大衣搭在胳膊上，隨後大步向指揮部外走去，同一時間，羅山司令部內的所有勤務、文職、機要人員悉數起立，向竹石清和蘇明方敬禮。
見狀，竹石清剎停在門口處，回望一眼，敬禮掃便全場：「諸位，希望三天後，重回這裡，和你們一同喝慶功酒！」
眸間之內群聲回應：「喝慶功酒！」
話音久久迴蕩，竹石清已經上了霍希軍車的后座，望著燈火闌珊的羅山司令部，他駛離了這座縣城，他將去到六七十萬人的最前線，他並不知道這場仗會打成什麼樣，打到哪一天。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兩卡車警衛部隊以及后座上的一個機要秘書，攜帶著一部小功率電台，其覆蓋範圍不算大，但對付這個豫南戰場還是綽綽有餘。
蘇明方油門踩得很死，而羅山附近的道路的確算得上是稀爛，導致車身顛簸個不停，竹石清腦袋又暈又脹，索性把眼睛閉了起來：
「給18軍的電報有回覆麼？」
蘇明方在副駕駛：「有，黃軍長表示嚴陣以待，他已經在平輿紮好了口子，協同還沒來得及撤下去的28軍團以及桂軍48軍的兩個殘編師，總兵力大概仍在五萬上下，上阜公路正面狹窄，他相信能夠堅持至少一晝夜以上。」
竹石清：「難得黃維有這般信心，上阜公路一戰，必須由他18軍挑大樑了。」
蘇明方：「只可惜，28軍團、48軍等部隊都是臨時被留下來，編制殘缺不全不說，有些指揮機構甚至都撤回到了信陽了。」
竹石清：「電告黃維，由他統一指揮上阜戰役，必須嚴防死守來自東面的敵人。」
蘇明方回頭看向機要秘書：「快發報！」
竹石清睜開眼，他感覺頭痛有所緩解，看了眼腕錶，已經十二點半了：「我們到遂平要多長時間？」
司機：「竹長官，天亮前能到。」
竹石清微微頷首：「好，我有數了，好在是現在不影響指揮，我相信西平縣的戰鬥至少也要明天中午才會有結局。」
……
西平前線。
38師黃維剛已經被抬了下來，他身中三槍，好在都是軀幹，當孫毅在遂平前線看到他的時候，整個擔架都已經被血給染紅了。
向承宇暗暗提了一口氣，右手按在自己的手槍匣子上：「師座，狗日的吉村芳太郎，真忘了上次戰役是怎麼被我們揍的了！」
孫毅跟著擔架隊把黃維剛送到野戰醫院後，咬著一根煙跨步走了出來：「媽的，38師和榮譽1師都完了，現在到我們了，老向，通知全師集合，拿出所有家底，我們要守住38師用命蹚出來的路！」
「是！」
很快，整個180師的駐地上響起尖銳的集合哨音，僅剩的兩個團用最快速度完成了集結，這個時候，西平縣南郊的混戰還在持續，孫毅沒有作戰前動員，前方的炮火就是最好的激勵。
孫毅親自端著一桿中正式步槍，領著自己的警衛營也跟在前行隊伍的後邊。
向承宇見狀上前去試圖攔下：「師座，老孫！我去就可以了，你就留在這裡指揮，萬一張軍團長有什麼指示，你還能第一時間知道，否則我們全進去，那不就跟無主的蒼蠅一樣麼？」
孫毅斜瞥了向承宇一眼：「滾蛋！自己往上竄，在這裡教育起老子來了？」
「老子旁邊總共就不剩下一百多人，老子留在這裡指揮什麼？」
向承宇知道攔不住，也不再浪費時間，但他還是提醒道：「好，老孫，我不反對你親自上陣，但至少，給師部留下一個副官，有什麼事情，還能跟軍團部聯繫一下，這樣不至於耽誤事情。」
孫毅沒有反對，側過身，準備下達命令，這時候，他聽見了急促成群的馬蹄聲。
「駕！！！」
孫毅一怔，旁邊的向承宇也回過頭來，倆人伸著脖子一瞅。
我勒個去！
張自忠親自勒馬上陣，右手攥著馬鞭，背上也背著一桿步槍，這是27軍團直屬的騎兵旅，儘管目前的軍力或許只有不到一個團，但……
孫毅激動地拍起大腿：「你看看，他媽的連張總司令都親自上陣了，老子們還待在這幹什麼！都特麼動，文職人員給他們一把短槍，我們衝上去！」
張自忠從遠端而來，衝著正在向北前進的180師厲聲下令：
「上峰命令，全力攻擊西平，不論傷亡，弟兄們，跟著我，我死了，你們踩著我的屍體上！」
「是！」
長龍在此刻昂聲回應。
……
前方數里，方鑒的意識逐漸恢復，他感覺四肢都快散架了，他把腦袋從土裡拔了出來，邊上呼呼的風聲讓他感覺到了人間的實感，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馬蹄自旁邊踏步而前，前方，依舊是槍聲密集。
「沖啊！」
殺聲從自己的身後傳來，180師的戰士們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混亂之中，一桿中正式步槍塞到了他的手上，沒有人過問他的軍銜，也沒有人注意他是不是軍官，在這股向死而生的人潮中，方鑒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他昂首向前衝去。
他同樣急吼一聲：「沖啊！」
在他的左前方，張自忠的騎兵部隊已經先發制敵，馬刀在黑暗中犁出鮮血。
第1聯隊久戰之下難以繼續堅持，想回撤之時，四方都已經被27軍團背水一戰的部隊堵住，凌晨兩點，吉村芳太郎在突圍的過程中被流彈擊中頭部，當場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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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鄉，關東軍司令部。
村山翔二正在等候著來自西平的情報，在反覆確認之下，吉田熊一捎著電報向他抵近：
「閣下，上蔡方向，目前沒有動靜，山下奉文嚴陣以待，支那軍同樣安靜如常，倒是西平，由於橫山旅團的強行突入，導致整個走廊的生態大變，這本是一個四戰但四不占之地，據報，在行動開始後，支那軍第27軍團立刻展開了反擊，憑藉先發優勢，他們成功抵禦了敵人數番圍攻，但27軍團不依不饒，目前，第49聯隊……基本上已經失去戰鬥力，應該說，目前橫山旅團的處境很危險。」
「很危險？」村山翔二端著下巴思忖，「難不成他們會被吃掉麼？」
吉田熊一微微頷首：「職下覺得有這個可能性，西平縣的地理位置決定其受到南北兩線的威脅，目前只是漯河的部隊沒有出擊，岡部師團長已經電令第2旅團迅速向西平靠攏，協助橫山旅團拱衛西平，但如果支那軍繼續進攻，情況如何，這很難說。」
村山翔二長吁一口氣：「這不應該啊？支那軍居然沒有在上蔡發起進攻？那他們為何要如此匆忙地調動物資，不對，這不對，張治中是一定不會等待的，他會抓住機會突圍的，但是，難道他們有所調整？」
吉田熊一提醒道：「閣下，我們的試探行動要進行到底麼？第1師團可是被譽為大日本帝國的.……」
「我明白。」村山翔二懸舉右手，「我很清楚第1師團的重要性，更清楚他的精神意義！但是，吉田君，賭局已經開始了，這你能明白嗎？如果我們現在撤去砝碼，那天平將完全失衡，局面會失控！」
吉田熊一：「哈依！」
「報告閣下！第20師團急電！」機要員出現在門口匯報導。
村山翔二眉宇瞬間舒展開來，他看了吉田熊一一眼：「難道說張治中還是進攻上蔡了？那真是太好了！」
吉田熊一先接過電文，瞥了一眼後，整張臉更加陰沉了幾分，他把電文遞了過來，盯著村山翔二逐漸凝固的臉龐：「閣下，似乎對手倒是先加碼了……」
村山翔二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電文的內容是：
上蔡以南各處觀察哨均獲取敵調動信息，第25軍團、6軍等部皆有向西增援西平之嫌。
「豈可修！」村山翔二呼出一口氣，敵人沒有上鉤，反而要把誘餌一口吞下！！！
吉田熊一在旁邊嘆道：「閣下，看樣子賭局不到結局，是下不了賭桌了……」